四月的颌颈 第60章 不要了

门一关上，外面的雨声小了不少。

客厅很大，两人却杵在了门边。

“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你自便吧。”

胃一阵阵抽痛，商欣然捂着肚子去了卧室。

刘洋菲点点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肉眼打量了一圈商欣然住的地方。乍一看很温馨，但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几乎没什么布置。

最显眼的是三张大桌子，从门边排到了窗户。

刘洋菲顺着走过去一瞧，办公桌、化妆桌、杂物桌。

办公桌那张最整齐，杂物最乱，上面堆满了日常生活用品。还有几大兜满满当当的零食。

刘洋菲将身一转，左手边斜过去是厨房，右手边斜过去是沙发卧室。洗手间在入户走廊一侧。

想到什么，刘洋菲去了厨房。

冰箱门一打开，里面也装得满满当当。最上面一层是啤酒饮料，蔬菜水果，不过有些都看着不大新鲜了。刘洋菲看得心疼。抽开下面冷冻层，鱼虾肉类速食、冰淇淋面包应有尽有。

……这一点也不像家里缺吃的样子。刘洋菲摸了摸脖子，当机立断，摸了一把青菜和一包肉沫出来。准备熬一点儿青菜肉沫粥。

她不想多嘴落个多管闲事，就顺手做一点儿吃的。

房间没有开灯，像一堵灰败的墙。床边是商欣然米色凉拖，她人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睁了，睁着眼闭了，像是一个只会睁眼的玩偶。机械，僵硬，空洞。她不愿顺其自然，不甘心被动，便翻了个身。天花板和墙一样空，不过多了一盏灯。

商欣然瞬间觉得自己在个巨大的笼子里，无知五觉再次放空。

好像要把身体的主动权交出去。

天花板好像把自己的灵魂吸出去。商欣然想。

直到房门被人敲了敲。

外面传来刘洋菲的声音，“我要走了。”

“嗯。”蚊子哼哼的一声。

外面刘洋菲没听清。

“商欣然。”这次她叫了她的名，“我走了？”

刘洋菲发誓，她没有说让商欣然出来喝粥，只说她要走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刘洋菲一着急就拍了下门，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

突然的一下动静，商欣然一开始有些生气，但却不恼。

她从床上起来，竟然觉得身体的掌控权又回来了，这让她有点高兴，便决定顺其自然。

推开门，刘洋菲欲言又止。

“怎么了？”商欣然顺势问，语气稍缓。

刘洋菲放下手，“我要走了。”

“嗯。”商欣然顿了下，“我送你。”

“好。”

刘洋菲走到门边，商欣然推开门。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厨房里我做了粥。难受的话，你吃点。”

“……青菜肉沫粥？”

刘洋菲点了点头，说着吞了口唾沫。

“一起吃吧。”商欣然往里拉了拉门把手，“是不是也快到饭点儿了。”

“嗯！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临时拉办公桌充当了餐桌，两人把一锅青菜粥端上来分食。

面对面坐下，两个女人各怀心思。

“味道怎么样？”刘洋菲问。

“挺好的。”商欣然说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你来就为了跟我做一顿饭？”

“我其实有事情想问你。”

“问什么？”

刘洋菲笑了下，不说话，只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粥。“好吃吗？好吃的话你就多吃点儿。”

这个不用她说。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商欣然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反正我是不会给你付钱的。”

“不用付钱。”刘洋菲从碗里抬头，“真的。你家冰箱里有些菜和水果都快放蔫巴了，让我带点儿回去就行。”

商欣然怀疑地盯着刘洋菲，刘洋菲眼睛一眨不眨。

“……小米花是不是跟你一块儿来ａ市了？”

“啊，怎么了？”

“我冰箱里有些肉和海鲜也吃不了，我收拾收拾，你一块儿带回去吧。”说着商欣然就要起身。

”哎－－－“刘洋菲赶紧拉住她的手，“不着急。”

商欣然被她拉着坐下，动作风平浪静，眼神波涛汹涌。

“既然你这么喜欢小米花。“刘洋菲舔了舔唇笑，“你能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给我讲讲杨浩天……我弟的事儿？”

“杨浩天。”商欣然喃喃重复了一句，“你知道我有多想忘了这个人吗？”

“我知道。”

刘洋菲垂下眼，不敢去看商欣然。

“知道你还让我跟你讲他的事儿？！”

噌的一下，商欣然站起来，怒不可遏。

刘洋菲沉默。

情绪过于激动，商欣然转过脸，手掌一抹抹掉了眼泪。“我一点儿都不想回忆他，我现在最不想想起的人就是他杨浩天。”

“知道吗？”商欣然说，“我的初恋杨浩天，他是种病。他死了以后，我病了，病好后遗症还在。时间能治好我的心病，治不好他给我留下的后遗症。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他？为什么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总是在惦记着一个人再也忘不掉？”她诉说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巧了！”刘洋菲心里感到深深的动容，“我也一样。”

商欣然一笑，不置可否。

“你想过的这些问题我小时候都想过。”说着刘洋菲站了起来、

她恳切地说：“在没有被拐卖以前，我小时候的生活多好啊，有爱我的妈妈有爱我的弟弟。可是一夕之间这些全部没有了。此后我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陈琴。除此之外呢，只有以前的甜蜜回忆陪着我，随着时间慢慢褪淡……久了，庆幸就生出怨恨了，难过流泪的时候我又何尝没有像你这样怨过他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喜欢过杨浩天。”商欣然故意刺刘洋菲。

“没错！”刘洋菲毫不犹豫地认了，“喜欢过又怎样？在得知他就是我弟弟的时候这一切就全都变了。现在我对他更多的是好奇。可能你想象不来，当我以为这世界没有人真的爱我的时候，原来我最亲的妈妈和弟弟一直在找我惦记着我，这种感受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吗？是哪怕他们都不在了，我也想一点点通过他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完整的他们。所以我想明白了，我弟弟杨浩天是我来ａ市的理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是我给你煮青菜肉沫粥的理由。这，就是我的来意和目的。”

“有意义吗？”商欣然忍不住问，“他们已经死了。”

“只要没有停止思念，真正的死亡就不会发生。”刘洋菲说，“他们还活着。在我的心里，在我的回忆里，在我的脑海里。只要我一天我没有忘记，他们就一直还在。”

“不，我想放下。”商欣然怔怔地说，“有些回忆是我难以承受的生命之轻，它杀不死我，却在慢慢从内部腐蚀瓦解我。我怎么可能允许它再嚣张下去？”

“会放下的。”刘洋菲两三步走到商欣然面前，“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生命的伟大就在于它的包容与坚韧，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与其各自伤心纠结，为何不试着一起学会和解放下？”

说到激动处刘洋菲上前双手抓住商欣然，商欣然愕然，手一下子抽走缩回去了。

“说得轻松。”商欣然语气透露出疲惫，“你走吧。”

“哦。”目的落空，刘洋菲讷讷地收回了手。

她看了一眼商欣然，到沙发上拿了自己的包走到门边。临走临走，还是回头。

“我下次还来找你。”

什么意思？商欣然一噎，反应过来朝门边大喊，“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那我就在你家门口等着，什么时候你开门放我进我什么时候走。”

那声音远了，还清晰刺耳着。

商欣然呆呆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忽的看沙发不顺眼起来给了一脚。

“这都什么烂人破事啊啊啊。”一口气喊完，她抬头，看天花板都觉得在挑衅。

刘洋菲说到做到。

那天长风乱窜，商欣然独自在家，已经消磨了好几天假期。朋友圈出去旅行的旅行，聚餐的聚餐，就连梅玉兰也在朋友圈发了自己跳广场舞的片段。房间很冷清，商欣然靠在沙发里从上往上翻，依次给沈思甜和梅玉兰的圈儿点了赞。

很快就收到一条沈思甜的消息：？

又来一条：想起打开微信啦？

一条接着一条：在ａ市怎样？也不说发个圈让老朋友知道一下，真无情啊啧啧。

商欣然赶紧调整好状态回了几句。紧接着梅玉兰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说要给她看自己养的鸡鸭。手机在响，商欣然拿过化妆镜锻炼了几下笑肌接了视频。

她不想让沈思甜和梅玉兰担心，所以每次联系，都呈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可电话只要一挂断，这些状态也会随之切断。

这次也一样。和梅玉兰的通话一结束，和沈思甜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商欣然的世界消沉了下来。热闹过后，闷闷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一瞬间，房间好像变得很大，沙发也好长。

街上的行人都在被风裹挟着走。

响起的三两人声，纷纷都在抱怨今天风很大。

刘洋菲庆幸出来给小米花长袖外面穿了件薄外套，不至于生病感冒。

“冷不冷？”小米花说不冷，刘洋菲就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商欣然家楼下，刘洋菲拿出电话放在耳边。

“咚－－咚－－咚－－”手机的持续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商欣然不得不拿起手机。

“我来找你了。“刘洋菲开口就说。

“我不在家。”商欣然张嘴就回。

“行啊。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在不在家，我到你家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你……”商欣然语结，“你上次要是这个态度，我能给你我地址才怪了。”

刘洋菲嘴角微微上扬，“哎晚了！”又说，“哎呀，你就给我开门吧，大人被冷风吹吹无所谓的，关键是今天小米花也跟来了，你总不忍心她跟着我着凉感冒吧？”

“刘洋菲！”商欣然无语加无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厌呢。”

“你终于敢说出来了。”刘洋菲半开玩笑，“不过，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我算你奶奶！”怼人的话不加思索就从商欣然嘴里往出冒。

“呵。”刘洋菲嘴角弧度不自觉加深，“以前错看你了，原来你商欣然还是个小辣椒呀。”

“我不想跟你废话。”商欣然啪的一下挂了电话，胸膛不断起伏。

传来的人声过大，刘洋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被挂了电话还挺开心。

出了电梯，刘洋菲带着小米花直奔商欣然而去。

商欣然不想开门，但她还是开了门。

不光开了门，这次还准备了好吃好喝招待。

小米花长大了一些，五官越发精致可爱，商欣然看得心软软。

刘洋菲很会看人眼色的，就低头对小米花说叫人。

“还记得她不？”刘洋菲边说边让小米花看商欣然。

小米花怀里抱着个小熊玩偶，眼睛睁得大大的。

“……葡萄糖姐姐。“小米花眼睛一亮，“妈妈，是葡萄糖姐姐！”

“葡萄糖姐姐？”刘洋菲眉毛一挑。

商欣然想了想说，“我之前给了小米花一个阿尔卑斯块儿糖，没记错的话……就是葡萄味儿的。”

“嗯嗯！”小米花含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刘洋菲狐疑，“是没想到啊，你们俩还挺有缘的哈。”

说完看了看商欣然又看了看小米花。

小米花想跟刘洋菲解释，“妈妈就是之前……”

“嘘！别跟你妈妈说了，就当做姐姐和你的秘密吧。“商欣然把食指放在嘴边打断，弯腰摸了摸小米花的头。

“好吧。“小米花闭嘴了。

“不说就不说。”刘洋菲肩膀一耸，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商欣然把电视从卧室搬出来，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

小米花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东西，一开始还有点拘束，后面慢慢放开了。

商欣然和刘洋菲坐在不远处面对面，中间隔了一张上次的桌子。

支着下巴盯着盯着，刘洋菲的嘴角出现了一道笑痕。

“瞧把她给乐的。”刘洋菲说，“我住的地方没有电视，她想看电视只能拿我那台破手机看。屏幕太小，我也不乐意让她盯得时间太长。谢谢你啊商欣然，让这孩子难得开心了一回。”

商欣然不吃这套，“真想谢我下次就别来了。”

“诶，我能把小米花放你家养吗？”刘洋菲得寸进尺问。

“ｇ、ｕｎ、滚。”

刘洋菲一脸受伤，“啊？为什么？你不是挺喜欢小米花的？不然你干脆认她当干女儿好了。”

商欣然啃瓜子的动作一顿，冷冷抬眼。

“干女儿不行，亲女儿可以。记我名下，老了以后让她给我养老送终，你乐意不？”

“嗯……“刘洋菲故作为难，然后头一歪反问，“这有啥不可以的呀。我没意见，只要你同意。”

商欣然：“……”

“你这是同意了？”见商欣然没反对的意思，刘洋菲一脸期待。

“行了，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商欣然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了桌面垃圾桶，抽了张纸擦擦手问。

闻言刘洋菲突然认真打量起商欣然，“我以前怎么还没发现，商欣然你其实长得挺美的。”

“转移话题是吧？”商欣然眯起眼睛。

……被发现了。刘洋菲摸了摸鼻子，眼睛往上一抬看向墙上钟表。

“啊饭点到了，该吃饭了。”刘洋菲接着兴奋地说，“我们吃什么？你也没吃饭吧？这次总不能再让我自己一个人做了吧？”

“你最好吃完就走。”商欣然拍了拍手站起来。

“再说再说。”刘洋菲跟在她后面摘了围裙进厨房。

冰箱一打开，刘洋菲再次吃了一惊。

“好家伙，又是满满当当。”刘洋菲转头看向身后的商欣然，“上次的菜呢？你扔了？”

“送给有需要的人了。”商欣然说。

“谁？”

“楼下一个清洁工大爷。”

“哦，那还不算浪费。”刘洋菲说，“不过你为什么总买这么多东西？买了吧，又不吃。”

商欣然过来拿冻品海鲜。

“唯一兴趣爱好。这样……比较有安全感。“说着商欣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上次我说给小米花带吃的回去你是不是最后没拿？这次我提前收拾好。”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刘洋菲拿了几样菜关上冰箱，“这次我多出力。”

“不然呢？”商欣然反问。

刘洋菲轻轻一笑。笑完了意识到，好像她跟商欣然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她知道，其中是有一部分装的原因。商欣然本来状态就不好，自己再在她面前愁眉吊个脸，很衰很丑的。但有些东西，装着装着就好像成为真的了。她有点喜欢上了跟商欣然相处。

两人把一堆肉菜摆在厨房台面，计划着该怎么做。

“西葫芦跟鸡蛋清炒，莴笋跟腐竹炒肉，茄子就跟西红柿青椒做成红烧茄子，冻虾嘛就做避风塘炒虾好了。”刘洋菲指兵点将道。

“还剩下半块里脊。”商欣然提醒。

“那就再做一道小孩菜气泡锅包肉！”刘洋菲兴冲冲道。

“行，那你来。”商欣然后退一步。

“啊？”

“我不会做，我给你打下手。”其实她就是懒得动。

“我来就我来。”刘洋菲撇了撇嘴，“我上面说的这些菜你家里调料都有吧？”

刘洋菲还真应下了，商欣然有些意外。

“我找找，应该都有的。”商欣然说，“那就商量好了，你做菜我备菜。然后……我再烧一道菠菜豆腐汤怎么样？”

“行～“刘洋菲轻快地点了点头。

历经三小时忙活，下午一点刘洋菲和商欣然在厨房成功做出了五菜一汤。

两人一道接一道将菜搬上餐桌。菜香扑鼻，小米花好奇跑来，一道道猜着菜名连声赞叹。

“妈妈姐姐你们好厉害！”小米花围在餐桌旁踮起脚尖，“给你们一个大拇指～我去拿筷子。”

说着小米花拔腿往厨房飞窜。

“哎小米花你够不着！”刘洋菲和商欣然异口同声道。

本来商欣然一个人去端饭拿碗就够了，但小米花都跑厨房帮忙拿筷子，刘洋菲一想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趟。

三个人一起挤进厨房，又一齐从厨房出来，这一顿饭还没吃就热热闹闹的。

到了餐桌上，小米花性格活泼可爱，看着电视里放的动画片一个又一个好奇的问题冒出来。先问刘洋菲，刘洋菲不会就问商欣然，要是商欣然也不会那就跳过。

一顿饭吃下来，几人说说笑笑。

此时虽然商欣然和刘洋菲之间说的话不多，但氛围已经比一开始缓和了不少。

吃完饭，刘洋菲给小米花找了一个儿童舞蹈跳。

放下遥控，她对商欣然说，“你放着我来收拾。”

“没事儿，我拿都拿了。”商欣然抱着怀里的碗直接走向厨房，”家里有洗碗机，你洗个锅就行。“

刘洋菲哎了一声，“那挺好。”

洗完锅，刘洋菲回头一看商欣然还在厨房。

在冰箱与冰箱门的夹角之间，弯腰低头上上下下翻找，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往脚边的保温袋里扔一个。

“好了。”眼看忙活得差不多了，冰箱门一关，她站起来拍拍手。

刘洋菲看着商欣然，商欣然叉腰看着地上那堆东西。

“以前外卖点蛋糕的大包温袋总算派上用场了。”说着商欣然对着商欣然往地上一指，“这些你待会儿全拿走。里面有鱼有虾，有肉有菜有水果，还有些烤肠蛋挞手抓饼什么的我看着给你拿了些。对了，我还放了几瓶冻好的饮料保温。”

“其实……有点太多了。”这时候刘洋菲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也就随口一说，没没想到你这么热情，真的。”

“不是给你，是给小米花的。“商欣然强调。

刘洋菲看着商欣然给她收拾的半大保温袋吃的，半是欢喜半是愁。

“我知道。”刘洋菲说，“主要问题是我家里冰箱特别小，它装不下。”

“我装都装了。”商欣然不满道，随后给她想了办法，“你家楼下有那种自提点超市吗？不行给人家一点东西，放他们那里试试。”

“有。”刘洋菲一寻思，“诶可以哎。”

两人出了厨房，商欣然把放在杂物桌的那盘瓜子搬到了餐桌上，刘洋菲在她对面坐下。

商欣然说：“没事儿你休息会儿就走吧。”

刘洋菲说：“我下次还能来吗？”

“你这次连吃带拿还不够，还想有下次？”

“你小瞧我？都这年代了，我刘洋菲再穷，还差你那点吃的啊。”

“我知道了。”商欣然站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什么跟什么？”刘洋菲听一头雾水，“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商欣然已经走进了卧室，啪的一声关上了门，留刘洋菲一个人在客厅百思不得其解。

墙上的钟表安分守己走着，等差不多过了十五分钟，商欣然她出来了。

带着一个超大的粉黑色盒子过来了。

刘洋菲皱眉，只见商欣然她把那个盒子重重往餐桌上一放。

顶上盖子一掀开，盒子里的东西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里就是所有跟杨浩天有关的东西了。”

一听，刘洋菲伸长脖子往前探头。

商欣然叹了一口气把盒子往前一推，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

“你想找我要点儿杨浩天的照片当念想对不对？”商欣然说，“也是，你是杨浩天的姐姐，应该的。正好这些回忆我都想放下了，所以今天，我把这些都交给你。我不要了。”

说完商欣然垂眼，视线落在杨浩天和她的合照时眼睛微微刺痛。

“其实杨浩天都不在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可是当时离开ｘ城的时候，我还是鬼使神差到上面仓房里把全部和他有关的东西找了出来，带来了ａ市。当时我边整理边哭，来了ａ市以以为能好点儿，结果注意到一次拿起一次，摸一次打开一次，看了一遍就哭了一遍……现在一想，我其实早都受够了。”

拿起一张两人的合照，刘洋菲仔细端看一遍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商欣然闭上眼别过头，“最上面是一些照片，只有几张比较特别，是杨浩天的单人照片和我ｐ的他跟范秀美的合照。往下是一个日记本，里面从头到尾只写了一句话，好奇的话你可以看看。周围放的几个小白熊、库洛米的娃娃是他在商场里抓的。最底下的那条银项链，不用我解释你也知道，是常带在他身上的那条。是他死后我从他脖子上抓下来的，他留给我的真正的遗物。”

“这你都不要了？”刘洋菲手里拿着那条银项链问。

商欣然睫毛颤了颤，上面沾着的泪珠簌簌掉落。

“不要了。”她说。

刘洋菲愕然。刚在商欣然说话的间隙，她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包括那些商欣然跟杨浩天的情侣照片、情侣画，刘洋菲很难置信也很庆幸，自己的亲生弟弟生前居然有过这么快乐鲜活的回忆。这对他来说是很难得的。在翻到日记本里那句话的时候就更好奇也更心痛了，商欣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可以让杨浩天说出自己心甘情愿成为幸福的胆小鬼，又到底是什么，能把说出这句话的人最后逼成了杀人的疯子？商明理吗？还是杨正情？刘洋菲想怪商欣然，可她细思发现杨正情远比商明理可恶得多，不禁极恐。

冷汗直从头皮往外蹿，刘洋菲手里的项链一个没拿稳，掉在了盒子里。

此时房间静得出奇，电视声、小米花的哭泣声全都沉没了，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不断起伏、被放大。一阵后怕，刘洋菲越想越心慌，直到这时几声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来，把她心里那点恐慌的幻象都打碎了。

刘洋菲心安了不少，她头一抬，发现是商欣然在闭着眼睛哭。

“你这些我不能要。”刘洋菲对商欣然说，“这里面更多的是你和我弟的回忆，对我来说，能看到一遍他开心时候的样子就足够了。”

“为什么？”商欣然问，“你不是他姐姐吗？难道你就不想留下一点关于杨浩天的东西作纪念？”

想了想，刘洋菲从那一堆照片里抽了两张：一张杨浩天的单人照，一张他跟范秀美的合照。

“这就够了。”刘洋菲说，“其他的还你。”

说着她把盒子推到商欣然面前。

“你全拿走。”商欣然说，“带着杨浩天的东西离开我的世界，然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了？”刘洋菲语重心长地说。

“是。”商欣然用手盖住脸，情绪再度崩溃。

“真正的解脱是让遗忘顺其自然地发生。”刘洋菲说，“再说，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要回我弟弟的东西的，我就是……”

“你就想怎样？”商欣然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你到底想怎样刘洋菲？”

“我就是想在想我弟弟的时候来见见你！”

一口气说完，刘洋菲长呼一口气，径直按着桌面站起来。

她也不想再多跟商欣然解释，转身走到小米花面前，轻声说了两句就要带着女儿离开。

商欣然怔在椅子上，听着哒哒哒的凉鞋声。

“把厨房里那个保温袋带走。”商欣然忽然说。

刘洋菲步子一滞，退了两步拐进厨房，提了一个大保温袋出来。

她不急着往前走了，脸绷得紧紧的。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本来就放不下，把这些东西丢了也没有用。杨浩天的死不光是你一个人心里的疙瘩，我也一样，你是失去了男朋友，我也失去了亲人。”刘洋菲说，“既然我们都没有办法释怀，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出来？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想办法活下去。商欣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还没活出个样子来，我不甘心就这么消沉下去。真的。”

商欣然的身形晃了晃，好像还是无动于衷。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下次还会来找你的，走了。”快到门前刘洋菲又说，“对了，谢谢今天招待我，我连吃带拿面上过不去。你想吃什么？我下次来给你带。”

她特意等了等，没等到回复，另一只手就把小米花胳膊一拉准备走了。

身后却突然传来商欣然的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草莓巧克力蛋糕。”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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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