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颌颈 第59章 想问你敢不敢

果然，话音一落常鑫旁边的年轻女孩儿脸变了，常鑫赶紧低头安抚。

商欣然听清了几句，常鑫说让她别闹待会儿给她买贵包。

她就知道，跟常鑫这种人是谈不了爱情的，他不配。可恨她当初不够通透，竟然跟他是奔着结婚去的。结果不知道运气好还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就在两人刚确定关系开始同居前一天晚上，常鑫出轨了。

商欣然看着面前这个叫常鑫的男人，他的长相实在不在她的审美点上，只是情商高很会谈恋爱。

发型一做，小衬衫一套，平时也把自己收拾得挺像个人样儿。

常鑫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她身上：“哎呀，这雨下这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

商欣然疑惑地看着常鑫。

常鑫搂着怀里美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也不知道某人这大雨天给不给我这个前男友的面子，‘屈尊降贵’让我送你一趟？”

“你有这么好心？”

商欣然又看向常鑫现任女友，染着棕发打扮漂漂亮亮的女孩儿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不参与。

常鑫顺着商欣然的方向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放心，我家由由宝贝没那么小心眼。”

这下商欣然反倒不明白了，用渣男的脑回路一思考突然一下恍然大悟了。

男人么，总是爱面子的。常鑫出轨被她捉奸当晚她的闺蜜他的狐朋狗友两波人都在场，按道理来说两人面对面他恨不得躲着走，可以常鑫的脾性若是他想扳回一城呢？那现在就是他找回面子的最好机会。

想明白的商欣然目光变得尖锐，一下子就把常鑫脸上的虚伪刺破了。

不需要言语，曾经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两人心里都门儿清。

常鑫似乎是恼了：“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不坐就不坐，拽什么切。行行行就当我犯贱，爱坐不坐。”

商欣然没有应。

狂风卷雨浪，商场外的雨是越下越大了。

道理商欣然都懂，其实就算坐了常鑫的车也没什么的，总归不过几句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可是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常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看商欣然面露犹豫就意有所指，“啧啧啧天公不作美人受罪，这么大的风和雨不敢想街上那些个没带伞的人裤脚衣服头发湿得有多透，想想都狼狈。”

“幸好我们有车，走，由由宝贝－－－我们开车回家咯。”

他步子其实放得很慢，刚到商场门前，头往身后一侧。

余光再往后一瞥，惊讶发现商欣提了提手里的大袋小袋，一鼓作气跑进了雨里。

哗啦啦的雨中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商欣然心里憋着一股气，就越跑越快。

她已经分不清是坐了常鑫的车跟眼下这一幕被他拍下分享到兄弟群中哪个更丢人了。

不过她都不在乎了。

天气阴转雨，她心情晴转雷雨交加，烦到了极点。

至此，一个愉悦开场的周五晚上狼狈收尾。

遇到前任，手拎重物，淋雨回家。没有什么比这一连串的意外更糟心的了。

雨天的路，寸步难行。

地上的水阻着人往前，身后的风拽着人往后，更别说被混乱雨水模糊不清的视线了。

商欣然艰难地，逃也似地回了家。

洗完澡出来，商欣然洗了一盘草莓，坐在桌前一颗颗往嘴里塞。

眼神是呆的。

她和常鑫是刚回ａ市认识的。

到家收拾了几天房间，商欣然觉得是时候去外面吃一顿大餐庆祝了。选的是一家人均８００＋法式餐厅。晚市六道菜吃了９９８，用餐结束后向服务员示意，却被告知单已经被一位先生买过了。

那个人就是常鑫。

当时他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但那晚他们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真正开始约会，是在商欣然重返职场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她还是忘不了杨浩天的时候。

每每回到出租屋，每个夜晚，每个人生孤单的时刻……商欣然都会因想起那张最熟悉亲密的脸而变得分外孤独。

这种感觉时间久了挺折磨人的。

试想一下，死了的人已经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被故旧的回忆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现在，一半在过去。

唯独看不见未来。

这不公平。

商欣然觉得可笑，于是打开安静了好些天的手机，破天荒得地给常鑫发了一条消息：【有空么？出来请你吃饭。】

消息一发出去，商欣然就摁灭手机趴在桌子上哭。

她觉得她赢了，眼泪却告诉她输得彻底。

幸好接下来的消息很快就转移了商欣然的注意力。

【当然！美女请客，随时恭候。】

【哈哈夸奖了。还是上次那家法式餐厅怎么样？】

商欣然没什么表情点了发送，脸上的泪还未干透。

也就那一天晚上，商欣然和常鑫吃了一顿饭就确定了关系。

彼此谈得很尽兴，都喝了点酒。

然后去酒店开了房。

房门一打开，常鑫猴急地吻上来，商欣然诶了声用手挡住。

啧了一声，常鑫笑了，“幸好我这人比较惜命，刚做过全身体检。”

“巧了，我也是，不过不是在ａ市。”

于是上一秒还火花四射的两人，纷纷拿起手机找起了报告。确认无误后，眼看常鑫又要亲上来，商欣然赶在他之前说，“那个带了吧？”

“哪个？”

“就那个呀，你没带的话我带了。”

说着商欣然要翻包找，常鑫大手一挥，连同商欣然的包都挥掉了。

在她诧异的目光之下，拽着胳膊肘往前一拉，整张脸凑着亲吻了过来。商欣然“呜呜”抗议，常鑫笑了，带着她手往自己裤子口袋里摸，“摸到了吧？”

“嗯……”

刚刚有点放松，商欣然觉得手腕一紧，常鑫的舌吻热情地凑了过来。野蛮而豪横的架势，商欣然有点招架不住。接下来就是一路剥瓣，一路翻滚，生命的鲜**现在蓬勃燃烧的**之火上。没有人生来被动，但痛苦会麻痹神经，刺激无知。

把一个人从心里挤出去，首先必然要有一个被两个人塞满的过程。

因为抽象的感情不是病变的器官，可如果要逃避，麻痹身体比看心里医生来得快。

黑暗的房间，耳旁的喘息声浮浮灭灭，商欣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叶漂泊无依的扁舟，在河面泛起的水波浮浮沉沉。

□□在被撕裂，灵魂在被拉扯，分割成了两半。一个绝望痛哭，一个在兴奋大笑。

**之后是更深的低谷。

天亮了，她醒了。朦朦胧胧的白光透过窗纱，常鑫的手搭在商欣然的肩上，商欣然眼前再次清晰浮现了杨浩天那张脸。

他默默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直到她睁开眼睛对上，他平整的五官突然皱成了一团纸，肩膀狂颤，眼泪汹涌汹涌地流。

商欣然一开始很害怕，但她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杨浩天，所以他不是杨浩天。

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前只有一团白茫茫的散雾。

哦，不是真的。

人心真得很可怕，会自己吓自己。

即便是又如何？

商欣然牙齿磨着唇肉挑衅似的笑了，生气吗？有本事你来找我啊！

可能吗啊哈哈。

商欣然笑出了眼泪。

第一次给他，是因为爱他。第二次给别人，是因为想他。她想年岁久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纤薄脆弱了，如果他会恨她，因此来找她，也不失为一种得大于失的好事。如若不能成，能忘了他也许是更好的——毕竟他已经死了，她还活着，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而她的好不容易才刚刚开始，还会很长很长。

一口长气叹罢，商欣然想，她就是仗着他死了不能呢。

商欣然承认，她和常鑫的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她一开始是想过把这个错误进行到底的。

领个证生个孩子是最一不做二不休的方式。

这方面商欣然对另一半也没什么要求，跟常鑫在一起舒服，能哄她开心就行了。

常鑫想得比她复杂，提出了一连串问题。

他说他不是本地人，工资充大款充富豪够，但只够自己一个人过得潇洒。

商欣然那会儿脑子也叫“病急”给锈住了，竟然说没关系，“我的工资够我花。”根本就没往更深一层面想。

他俩其实都不适合结婚，分开是件早晚的事。

只是常鑫的出轨提前结束了两人的分手。

对于婚姻，常鑫是个及时行乐的乐天派，并不着急。

所以对于商欣然的催促，是能够敏锐察觉到反常的。

她越提，他心里越打鼓，压力一大干脆就去物色别的妹妹了。

只是没想到劲儿使大了，落了个被大庭广众捉奸的下场

也是活该。

商欣然事后也庆幸，自己在彻底失去理智前被兜头泼了这么一盆冷水。和常鑫在婚姻中是个什么男人无关，光她当时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动劲儿，放在哪个决定上都挺可怕的。

太后怕了！商欣然猛地抓起一把蓝莓，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嚼，舒缓压力。

房间的灯没有关，平板里的电视放到天亮，商欣然对着屏幕发了一整夜呆。

时间的齿轮就像在某个节点卡了一下，接下来日子照样转，商欣然的心情时好时坏。

她觉得自己需要恋爱。

需要谈恋爱才能把杨浩天忘记。

然而人是要从错误中吸取教训的，她很难再莽撞一回了。

把一个人从脑海中彻底删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你越想这样，越适得其反的时候。

“杨浩天。”这个名字这个人这张脸，他的动作他的表情她说过的话，像鬼一样地缠上了商欣然。她受不了的时候，无数次想过向他投降，去吧，去看心理医生吧。可往往结果她都会赢，下一次她就会被激出更加旺盛的胜负欲，这样？就这样？你还能怎么样？

“你能活过来吗？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吗？你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吗？我现在怨气很大，你敢不敢，来见现在的我？”商欣然捂着心口，在夜里哈哈大笑。

刀，她想有一把刀把一切幻影都砍碎，直到能把刀真正架在杨浩天的脖子上。

“去死！”她将冲他大喊。

可惜夜是寂静的，她也是无声的，一切嘶吼都藏在灵魂深处叫嚣，久久无法释放。

天亮了，她平静了，一切好像都正常了。新的一天又将重蹈覆辙。

一连持续了几个月，商欣然的工作正常，生活不正常。

一群人工作的时候她可以一个人活成一只队伍，有条不紊处理各种复杂的事项，拿到好看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满意。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她脆弱得不堪一击，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极易产生挫败感，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她既没有心力抵挡，也没有被击溃到彻底摆烂，于是无形的对抗一直在发生。

是的，结果总会是好的。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会不会很累？

商欣然不想过多纠结，比起休息，她爱上了工作。比起下班，她情愿加班。比起收假，她最怕的是放假。关上门，过起一个人的日子，那简直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度日如年。

轰隆隆的火车往陌生的城市开，刘洋菲带着小米花坐硬座，一人一桶泡面一人一根肠。

面很快吃完，汤也很快喝干净，刘洋菲合上泡面桶。

看着窗外一帧帧快频闪过的风景，忽然有点想不通，当时大头一问她她怎么就说了ａ市。

ａ市，呵，ａ市有谁在啊？

答案不言而喻，商欣然。刘洋菲想到这儿笑不出了。

带孩子安顿下来，刘洋菲第一份工作是上门保洁，培训了几天就上岗。

公司派单，她拿着工具上门。除了台风天，风雨无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问题总是有的，住的地儿得有房子吧，通勤得有个电动车吧，小米花得安定好吧，报名前得把幼儿园找好吧，还有老家的债务得还吧……一堆的问题。

但刘洋菲都不害怕，只要日子过下去，一切总会慢慢解决的。

会越来越好的。

和从ａ市回老家的人不一样，刘洋菲在ａ市是很开心的。

她认识了一群年龄相差很大的同事，工作之余她们也是朋友。是一起去菜市场买特价菜，一起去商场吹空调，一起吃一份炸鸡的关系。

除此之外，她总感觉……她来ａ市不止是赚钱还债，不止是重启人生，更不止是因为商欣然。

刘洋菲总觉得，她还为了点儿别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直到短发大姐随口而问的一个问题，“菲儿，你是独生女不？”

直到几个月后，放假休息的某个时刻，小米花在旁边睡着了，她难得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发着呆。

思绪飘着飘着，刘洋菲鬼使神差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给商欣然打了个电话。

一接通，那边问什么事，刘洋菲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为了杨浩天来的ａ市。甚至是为了他才给商欣然打的这个电话。只因为她内心好像一直有一个疑问，一旦产生就永远不会消失，那就是－－－她的弟弟杨浩天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事情没有意识到也就罢了，一旦发觉就冲动得不得了。

外面暴雨将至，刘洋菲把小米花安顿在家里，穿起雨鞋匆匆拿了一把伞就出门。

今天天气不宜出门，刘洋菲住的地方到商欣然家要倒好几趟地铁，一个半小时后出来还要步行十五分钟。但她没有打退堂鼓的心思。

这个商欣然也想不到，她给刘洋菲地址的时候，不是为了让她马上就来的。

她也不需要。

阴蒙蒙的天，房间暗暗的，没有开灯。空调开着，孤寂的风快要淹没呼吸。商欣然一下就窒息得不了，于是起身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凉凉的水刺激着空空的胃，一阵抽痛，商欣然皱了皱眉。却没有吃东西的意思。

她靠在桌边，手里的杯子没放下，风扇把她的头发往后吹，她的视线往前看。

空空地落在房间里某一个不存在的点上。

商欣然想，久病不想医，她其实很享受这种病态。可是人怎么会像这样奇怪？

正想着，门铃响了。

“来了。”

商欣然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门，愣住。想过是工作人员，没想到是刘洋菲。

她的出现，连外面的雨声也带了进来。

淅沥沥沥沥沥滴滴答……

两个女人彼此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吊带短裤拖鞋，手扶着门边框；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凉鞋，手里拿着的伞还在滴水。

两人的神情都有点懵。

不过其中掺杂的东西不一样，商欣然震惊多一点，刘洋菲更多是伤感。

良久她们才找回自己声音。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商欣然问。

“平常工作比较忙。正好今天放假，有空。”刘洋菲扯了扯唇，“这，我可以进去吗？”

商欣然想直接拒绝。但不知道是因为孤单了太久，还是难受了太久，脑子变木了。扶着门框的手放下了，她人没有动。

刘洋菲看出她状态不好，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商欣然没忍住接着问，“你……不是你来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刘洋非说。

“你不知道？”

“我说不出来，但我觉得你会懂。”深吸一口气，刘洋菲微笑。

“我不懂。”商欣然慢慢地摇了摇头，转过了身。

收回投在商欣然身上的视线，刘洋菲低头缓了缓。

“知道了。”刘洋菲她若无其事说，“那我，走了？”

商欣然眉头一皱，“算了。”

刘洋菲欣喜回头，商欣然她靠在门边双手环臂，语气淡淡的。“等外面雨小点儿了。”

“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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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想问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