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月亮的柔光,太阳的柔光,朦胧的光晕如奶油一般化开,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时间是午后,院子里的大树枝叶成伞形伸展,一片养目绿色和蔚蓝天空、绚烂夺目的阳光交相辉映。梅玉兰今天身体还不太舒服没去上班正在床上休息,小辰也去前院午休了,商欣然和杨浩天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吹着院子里的风乘凉。
其实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他。
比如最近他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为什么……总是在怕?
商欣然看着杨浩天树荫下帅气却阴郁的侧脸,终究是止不住心里的疑惑和担忧,她忍不住叫他,“浩天。”
她就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上,他慢慢转头回视,脸色差得让她心疼了一下。商欣然纠结着眉心,不再犹豫直接问了出来,“杨浩天,你到底在怕什么?”
杨浩天欲言又止。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都没有照过镜子吗?把自己状态搞得这么差,是想折磨报复我吗?”关心的话就这么带上刺扎了过去,商欣然语结,想象不到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她着急想问自己解释,一时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杨浩天他反握住商欣然的手,扯出一个勉强却很大的笑容,他说话也慢条斯理的,“我知道然然你是在担心我。”接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没事。”
“真的吗?”商欣然还想再问一句,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的心总跟着你在惴惴不安呢?
“真的。”杨浩天的笑容自然了很多,好像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轻松地安慰。
商欣然就呼出一口气,无语垂眸,静默了一会儿,又犀利地抬起眼来。
她说:“杨浩天,你该对我诚实。”
杨浩天握着商欣然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点。商欣然她接着说,“哪怕这些诚实会让我担忧,会伤害到我们的关系,你也该对我诚实。”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们可以吵架,但是不能有隔阂,我宁愿我们吵架,也不要被表面的和平蒙蔽双眼。所以---”她放慢语速,斟酌着言语,“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希望你告诉我--我的痛苦是感知到你的痛苦,既不能视而不见,又无能为力。所以--我希望你,至少能诚实地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我--该怎么告诉你--”杨浩天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每天每时,我每分每秒都在经受水深火热的煎熬。”
他挣扎着不想睁开眼,嗫嚅着嘴唇表达,“我站在一条鸿沟中间,在两岸的天堂地狱反复横跳,我知道必须要克服某种心魔我才能在天堂安稳下来,但是!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再把我往地狱拉扯。似乎,似乎。”他呼吸变得急促,“堕落好像比向上更容易些。”
“但是我绝不要就此往下!”杨浩天说,“我知道拿起屠刀,心魔就会消失,但恶魔就会再次出现,等到那个时候我就赶不走他了。一切已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变得好可怕好可怕,而然然你也会很讨厌、很讨厌我。我绝不要,绝不要变成那个样子,我必须克服那一个瞬间---我必须做到。”
商欣然心里一紧。
杨浩天以手掩面,无助地说,“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越克服越怀疑,那个难以忍受的瞬间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冒上我的心头,我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经受这种水深火热的煎熬,无法解脱,也不得解脱。然然我真的……好讨厌这个懦弱又阴暗的我自己!”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五官狰狞,连脸上的纹路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额上的青筋都在用力,商欣然越看心越疼,此时语言已经变得疲乏无力,她只好突然地一下、紧紧地用双臂圈住了杨浩天激动到在颤抖的身体。
“不是你的错。”商欣然咬了下后槽牙,强忍下眼泪重复,“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现在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些矛盾啊痛苦啊,跟你本身是什么人没有关系,”商欣然顿了下,万般不愿,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是你生病了。”
话音一落,杨浩天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好像在下意识地反抗,大叫,“我不信!我没病!”商欣然两条细白的手臂收得更紧,禁锢住杨浩天的腰身不让他乱动,她的声音无法抑制地拔高又陡然被克制,发出嘶哑不清的但很用力的呐喊。
她在杨浩天耳旁说,“杨浩天你就是病了!”
“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就跟发烧感冒跟我妈的胃病一样,我们去看医生去治疗吃药就好了啊。”
“就能好了啊……我愿意陪你!我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我,我发誓,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商欣然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我和你一起去,我们马上就去看医生,去市里去大医院问问医生好不好?好不好?”
杨浩天疯狂摇着头,他的神智在摇头晃脑中离家出走,住在身体里的灵魂疯狂叫嚣着推开面前的人、叫嚣着逃跑,可是商欣然温暖的怀抱和柔软的双臂却拼命把他按在原地,他再次挣脱不得,却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用不规律的呜咽呓语发泄着内心那股强烈的不安,暴风雨过后,他腿脚无力瘫软在她怀里,情绪逼出的眼泪洋洋洒洒,湿了她的肩头。“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商欣然无助至极,一直用手拍着他的后背发问不停,杨浩天理智回笼的时候终于是听清了,尽管那一瞬他仍旧不明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温柔搂住商欣然的后背,重重点头,“好!”
他们抱了好久,泪湿的衣服都快风干了,商欣然吸了吸鼻子退出杨浩天的怀抱,抓住他的手握紧,看着他眉眼认真道,“走,我们现在就走。”
不要再有任何的犹豫,不要再停泊在痛苦中迷茫不已。
走。
我们现在就走。
商欣然和杨浩天穿着简单轻便的休闲衣服,各自背了斜跨帆布包,拿上伞从家里出发。
走到村头,他们打了最快的车打算去高铁站,上车后司机都要发车了,商欣然的手机响了起来。“你好,中国邮政……”商欣然挂了电话,看向杨浩天。
“我的通知书到了。”
杨浩天一愣,随即笑开了,“那太好了。”
他主动说,“我们先去拿你的录取通知书。”
商欣然放下手机点点头,于是他俩跟司机说先调个头,他们要去取通知书。
杨浩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短信又摁灭了,他的录取短信也早都收到了,和商欣然同一所学校,收到通知书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他们视线一齐看向挡风玻璃,车辆平稳向前,窗外景色随风而过,正在这时杨浩天的手机也响了,商欣然默契地看向他。挂了电话杨浩天又默契地向商欣然点点头,两人都笑了。车窗外阳光灿烂,正如他们的未来,一片明亮。
两个年轻人的手交握在座椅中间,肩与肩,脑袋靠在一齐,笑容璀璨。
车辆到了地方停下,两人一起下了车,找不到快递员。商欣然打电话联系,快递说马上就到,还得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长时间呀?”商欣然问。
“估摸着十几二十分钟吧,没想到你们到挺早呵呵。”
商欣然和杨浩天俩面面相觑,一合计,给了车费先让性急的司机走了。
两人都跑出了一身汗,一起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冰水喝,一大口下去从喉咙滑到肚子里凉凉的很舒服,两人拧紧了瓶盖,站在附近的台阶上一边吹小风扇,一边等快递员来。
杨浩天怕商欣然热,一直给她举着,商欣然热懵了,举了一会儿举累了就给杨浩天举才发现,她就说杨浩天傻瓜,“你自己不知道热呀?”杨浩天嘿嘿一笑。
他们俩就给自己吹吹,再给对方吹吹,时间在这么轮流吹风中过得很快,台阶下的十字路口打远处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眼睛,背着斜挎大包的大哥走了过来,和他俩核实了身份,找出他们的录取通知书给了各自。两人都很欢喜。
杨浩天这时候很开心,突然积极地说,“走,我们这就去医院。”
商欣然一脸惊讶,看他自顾自展望未来憧憬地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想顾忌什么都不怕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a市上大学,学习的时候是同学,在校的时候是校友,放了假可以一起出去玩儿,去不同的地方旅游,再拍好多好多的照片,等到毕了业……”话音戛然而止,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一口气说完的原因,他忐忑地看向商欣然试探地说,“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我们就把证领了好不好?”
他语气认真极了,商欣然嗓子眼一紧,愣了愣,想点头又笑道,“到时候再说吧。”
“看你表现咯!”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活泼的神态好似在说“我可没有那么好追”,杨浩天笑了,不禁扬起手揉了一把她蓬松的发顶,“哎,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两人把通知书收好,并肩一起往前走。等红绿灯,穿过路口,到马路对面打车。
这会儿正是高峰期,车没那么好打,要不车上坐满了人,要不漫天要价,商欣然本想一咬牙坐上走就算了,可对方宰人实在太狠,态度也是凶得很,这钱花得亏不说,还不高兴。
杨浩天也看不惯那年轻司机,差点跟人吵起来,这一波出租车过后,后面都是私家车,这会儿马路上大太阳的,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然然,左右现在我们也不着急,等我打电话让司机把我的车开过来。”
商欣然按下杨浩天的手制止了他,“算了。等车开过来不是也要花时间吗?顺着这个路口进去往前,走上一段就是公交车站了,我们坐公交车去也是一样的,时间还快。”杨浩天刚才只是气不过,商欣然一抓住他的手就没了脾气,任由她拉着走。
到了公交车站,基本没什么人,他们吹风扇玩儿手机又等了十几分钟。商欣然频频抬头,望向车来的那个路口,嘟囔道,“奇了怪了,这车怎么还没来?”按理来说也该到了,这时他们身旁来了一位精瘦高长穿着蓝花裙子的女人,也一直在张望,过了一会她忽然叫道,“唉哟,这车怎么拐到另一个路口去了,都到后面一站去了。”
“来都不往这路来!”
“不会是这车人拉满了吧?”商欣然心道不好,往前跑了几步,伸长脖子一瞥车身,好的不就灵,坏的灵,可不就是那样嘛。蓝花裙子女人抱怨地叫了一声,一跺脚,“我再往前走一站去,不信了老娘我还坐不上这趟车了。”
她走后,杨浩天看向同样一脸迷茫的商欣然,"我们呢?"
商欣然眨眨眼,“走,找个凉快的地方歇一歇。”
前面有一家奶茶店,店里有空调有座位,十几分钟半小时的时间正好可以喝完一杯奶茶。奶茶店卡座上,商欣然刚刚取完两人的奶茶回来,刚坐下杨浩天对她说,“然然,我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商欣然疑惑挑眉,杨浩天他说,“我刚刚打电话让我的司机过来了,我想反正都是等嘛,不如就坐我的车去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商欣然把奶茶递给他一杯,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事儿算你办得不错。”
杨浩天咧嘴笑,刚忍不住要嘿嘿出声,赶紧喝了一口奶茶压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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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