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一五年四月的第一天,南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天气终于放晴。人们压抑许久的心情,也终于得到释放。
清晨的阳光透过两扇玻璃窗,室内天花板上倒映着少女匆忙的身影。
“舒文,麻利点,要迟到了!”母亲陈英催促声不断。
“知道了妈!”
一顿翻找后,女孩儿总算在桌缝里找到了那张小纸条,拿起它就冲下楼。
陈英骑着电动车在门口等,看女儿下来了,将手中头盔递了过去,就带着她往学校赶。别看已经到了四月,早上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凉意,舒文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把下巴也埋进衣领里。好在学校距离不远,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
舒文下车时,陈英不忘叮嘱道:“记得买早点吃,别空腹上课。”说完又往上班的地方赶。
舒文来到早餐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对着窗口喊,“老板,要三个油条,两份小笼包,两个菜夹馍——一个别放海带丝一个别放胡萝卜丝,还有三个卤蛋夹馍和两个火腿夹馍,麻烦快一点。”
“又给同学带早点啊,小姑娘。”老板笑着看她,“你这每天工程量还挺大。”
舒文轻轻的嗯了一声。
一中实行半封闭式管理,学生周天晚上返校上晚自习,一直到周五下午放学后才能出学校大门。不允许学生走读,身体健康有问题的除外。当然也有例外,有托关系拿到走读许可的等等。
舒文开学体检查出轻度贫血伴随着低血糖,学校批准了她的走读申请。就这样她成为了班上唯二的一名走读生。
班上同学借着食堂早餐口味种类单一,常常拜托走读生从外面带,就她最好说话,所以这项“重任”就自然而然的落在舒文头上。
舒文正看着老板利索的夹膜动作。
“老板,打杯豆浆再来根油条。”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好嘞!”
舒文往后撇了眼,只见那男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她的个子只能与其比肩。他像是跑了很久,汗水从额头顺着眼窝流向脸颊,鼻梁高挺,嘴巴微张,正喘着粗气,再往下,喉结饱满突出,伴随他的吞咽动作正一动一动。让舒文不禁想起了美术鉴赏书里的罗马人物雕塑。
或许是她的视线停留的太久,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喂,我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那男生开口说。
舒文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人是在和她说话。
“啊,没……没有啊。。”
“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早上脸没洗干净。”
……
空气沉默,只剩舒文在原地尴尬。好在那人没在说话了。
这时,学校预备铃声响起。
舒文好似听到那男生“啧”了一声,不过没敢再向后看了。犹豫了一下,看向老板。
“老板,你先给他装吧,我的太多。”说完又局促的挠了挠头。
“好嘞!”
“先来后到。”那男生看了眼她开口,“不急这一会儿。”
老板笑了笑看向他俩,没再说话。
待舒文拿着打包好的早点跨进学校大门时,上课铃声的最后一个音儿也已结束,学生会关闭大门。舒文回过头看,那男生没跟上来。
等到了高一五班,舒文屁股还没挨上板凳,同学们就轰上来将早点瓜分了。将她桌上的书挤掉一地,也没人在意。自己默默又捡起来。
同桌方晓梦看到了,咂舌道:“他们还真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了,你怎么不拒绝,真不知道该说你些什么。”
是了,方晓梦就是班里另一名走读生。每当有人喊她带东西,她都轻飘飘吐出一句“没空”回绝。言辞犀利,于是就再没有人找她了。而自己确实是一个不擅长“拒绝”的人。
舒文咧嘴强颜欢笑了下,便取出课本开始早读了。方晓梦啧了啧舌,就自顾自的卷起刘海。
“叮玲玲,叮玲玲。”
早读下课铃响了,大家穿好校服往操场走。今天是周一,要开早会。
升国旗奏国歌。
结束后,校长拿着话筒走上台,开始咬文嚼字,底下同学窃窃私语。而舒文正被饥饿感席卷,是的,她忘记买自己的那份早点了,还好书包里放了几包零食,只盼着校长快点讲赶快结束,回去吃点东西。
校长语罢。德育处主任又走上台,接过话筒。
“接下来,我通报几件事情。”
“上周卫生优秀班级有,高一五班、高二四班……”
……
“咳咳!最后,还要在这里特别通报一个人,高三八班的沈言同学,迟到后为躲避惩罚,从学校围墙翻进来,还差点踩到正在练早功的刘主任,在此给予全校通报批评,另罚打扫学校体育馆两周,接下来'请'沈岩同学上台做检讨。”
沈言这个名字,舒文并不陌生,常听班上女生提起,貌似有很多女孩儿青睐于他。不过不再一个年级,自己倒是没见过,她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
舒文听到各班的哄闹声,回头望,只见高三八班队伍尾端走出一个人,个子高挑,体型端正。所到之处皆留下一阵涟漪,而他却只是垂着眼,满不在意的走向主席台。
原来是他。
旁边方晓梦用胳膊肘了肘她,“就他,上学期刚转来就把校草和年纪第一一同挤下神坛那位。还是从上海来的少爷。我靠,就这骨劲儿都能甩其他人几条街。”
“哎!来了来了。”方晓梦激动道。
舒文因个子较矮,站在队伍最边边。只见他走过来,步子迈的很大,风吹起他校服一角,擦肩而过的,一缕好闻的清冽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舒文低头,再抬起来眼中便只剩他的背影了。
“像这样完美的脸,看一眼都能让人心情愉悦一个周,可惜了,高一教学楼离高三教学楼太远了,平常连看一眼他都难。”方晓梦连连叹气道。
是了,学校为了让高三学子有个不被打扰的学习环境,特意将高三教学楼建在校园东北角,而高一高二教学楼分别在学校大门左右两侧。这样一来,高一教学楼跟高三教学楼正好在一条对角线的最两边。之前隔壁班一个女孩儿跟高三的一男生谈起跨级恋,因为“距离”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没多久就分手了,后来那个男生还上表白墙吐槽过,愤慨学校布局不合理。
“哎!连做检讨都这么帅,还让不让人活了。”方晓梦正目不转睛盯着主席台说。
舒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尊敬的老师、领导,我是高三一班沈言,今日违反校纪,我现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作为高三学生,本该专注学习、严守纪律,却因散漫犯错,浪费了宝贵的备考时间。我保证今后严守校规,按时到校,全心投入学习。”
语气平淡,说完便将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然后下台。整个动作漫不经心,好像不是在检讨,而是在汇报。
就当他再次路过舒文所站的位置时,舒文突然感到不妙,紧接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浑身发软,恍惚间碰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沈言望着怀里的人,又看向舒文她们班,
“这算碰瓷吗?”
大家都愣住了。
还是方晓梦反应过来,看着沈言说:“这得赶快背去医务室啊。”
“噢,那你快来背”
“不行,你过来她就晕了,肯定是被你帅倒了,你得负责。”
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