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两边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
半晌,还是对面主动快开了口:“…儿子啊…最近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还是很熟悉,只是不像记忆里那般,多了些苍老和疲惫。
林痕静静看着窗外,只问:“你什么时候出狱的。”
“小夜,我想见见你。”
“不了吧。”
林岩叹了口气,终于回答:“前两天刚出来,我这些年在狱里表现好…减刑了……”
“外面变化真大啊,我都快不认识了…”
林痕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打断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
“我想重新开个公司…小夜啊…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果然。
林痕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要钱,不应该来找我。”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公司、朋友、家庭都没有了,现在我也贷不了款……”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林岩有些哽咽,他当然知道,只是怎么可能?江老爷子怎么可能给他钱!不杀他都算仁慈了!
林痕放下水杯,淡淡道:“所以呢,任谁都不会找一个还在读高中的人借钱吧?”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起来,又开始哽咽。
林岩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突然对自己这样示弱,他一定是知道了外公每年会给自己打钱的事,
不能给这种人钱,不然肯定会赖上他的。
林痕有些头疼,他按了按眉心,“我没有钱,你找别人吧。”
对面突然开始咆哮起来:“你不能不管我啊小夜!…就…就五十万!”
“不!…三十万!三十万就可以了!!…小夜…小夜!……你这是在逼我死啊!!!”
林岩的哭喊听起来是那样的情真意切,
“小夜…你真的要逼死我吗……”他的声音有些怨恨。
林痕还是挂断了电话,客厅内终于安静了。
他疲惫的躺在沙发上,准备就这样休息了,
可是没能如愿,一只手拉开了他盖住眼睛的手臂,
那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仿佛发着光。白笙与他五指相扣,弯下腰将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小夜?”
林痕盯着头上那张漂亮的脸,看着他亲吻自己的手背,洁白的长发垂落在自己脸上,累得闭上了眼。
“没事,你去睡吧。”
白笙注视着那双闭上的眼睛,默默躺在了他身边。
屋内终于又陷入寂静,林痕感受到身旁的人还在玩弄他的手指,时不时传来一声轻笑,
最后,一张毛毯盖在了他身上,他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
新年结束,天气渐渐的不再那么冷了,绿植也渐渐有冒新芽的势头。
接下来的日子十年如一日,每天两点一线的进行着,
唯一不同的就是学校为了增加升学率,请了多位陌生的教师管理起学校,尤其是高二和高三的学生。
不知为何,校方对这些教师格外的忌惮,任由他们改革校制,增添了数不清的规矩,
甚至有一些并不怎么合理。
校规变得越来越长且冗杂,原本充满生气的校园渐渐失去了活力。
晚上九点,林痕正在复习今天学习的内容。
因为学校的各种变动,他和白笙不用上晚自习的特例也取消了。
九点十分,课间二十分钟休息。
白笙偷偷摸摸又从一班门口探出头来,他笑吟吟地直奔林痕。
樊默言正在和林痕说话——单方面说话,
区别是现在对方理他的次数变多了。
“小夜!”白笙直接坐在了林痕的桌子上,正巧挡住了樊默言的视线,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三明治递过去,“小夜饿了么?”
林痕接过吃了起来,他确实饿了。
现在不能提前回家了,晚饭一块面包抵不住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
另一边,樊默言左看右看,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他总感觉白笙这家伙在有意无意隔开他和林痕的视线,
可他没有证据。
……
“对了对了小夜,我跟你讲,我今天……”
“那边的!下来!”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白笙一愣,瞥了眼那个陌生的面孔,“小夜,她谁啊?”
林痕收起塑料壳,“新换的班主任。”
“你是哪个班的!”班主任人到中年脾气差,面目也极其吓人。
“下来!”
见人渐渐走近,白笙只好从桌上跳了下来,乖巧道:“三班的,老师。”
这位中年老师看着并不面善,她眉毛一横,呵斥:“不许串班你不知道?!还上桌?你咋不上天呢?”
“老师,校规上没这条吧?”白笙笑嘻嘻的。
啪!
教案直接飞到了他脸上。
女老师回到讲台上,拿出一支笔开始写,
“这条明天就会出现在校规上。”
她抬起眸子上下扫视白笙几眼,“另外,从明天开始,禁止披头散发,禁止不扣校服拉链。”
“以及。”中年教师白了他一眼:“去把头发染黑。”
白笙笑容冷了下来,“老师,我这是白化病,天生的。”
“染。”
男孩撇嘴,从兜里摸出一根橡筋,三两下挽起那头漂亮的白发,
他将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眨巴着眼睛凑近老师,瞟了眼教师工牌。
“秦老师你说什么呢?染什么头发?”
呼————
“别给我装蒜!你那一头白毛像什么样子!”
秦雪梅刚要发火,眸子一转,却见自己眼前的男生黑发黑瞳,哪里有什么白毛,
“你……”她忽然一阵恍惚,巡视一圈教室,发现学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是因为什么生气的来着?
……
“秦雪梅又发什么疯呢?”
“谁知道呢,不找茬不痛快吧。”
“人家不就是黑头发,还要让染多黑?”
底下窃窃私语着,却始终不敢大了声,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
……
林痕终于抬头看过去。
“白笙,你该走了。”
讲台边的男孩闻声回眸,白发在教室惨白顶灯下散发着一股妖异。
白笙那猩红的眸子又弯了起来,堪称温柔的目光将窗边那个清秀好看的轮廓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铃铃————
上课了,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林痕最后一眼,终于离开了。
“欸欸…”
刚走了一个,另一个麻烦又开始了。
樊默言杵了杵林痕,眼睛跟抽风似的看着门口一直眨,
“他……他头发咋还是渐变色儿的?”
“什么?”林痕一愣。
“没,没事,眼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