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廑私人社交账号本身就加着不少狗仔娱记,大概是为了年颢顷的料。
现在倒便宜了丁泽悟。
丁泽悟用手机号找回密码登上去,看着列表备注了一排的“狗仔1”“狗仔2”“娱记3”“娱记4”,陷入沉思。
挖年颢顷的料对于他们这行的人应该不难,毕竟年氏集团早些年便已活跃大众视线,更别提一出生就众星捧月的准继承人年大少了。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的信息是怎么被知道的。
生前的他可谓低调的不能再低调,和年颢顷在一起六七年都没多大张旗鼓,中途还分开过一年。
但无论是谈时还是分手再复合,丁泽悟全程勤勤恳恳当自己的小牛马,一点昭告天下的心思都没起过,要说可能知道他们谈过的也只剩跟他们一个高中的了。
其中真知道的人也不多,就算知道了也没太当真,都以为年颢顷只是跟他谈着玩玩,毕业即分手的那种。
既然自己的事都能知道,说不定金瑜和戴弘曜的事还真能让他碰碰运气。
丁泽悟扒拉着列表,手指在一个人的头像上停下。
一棵树。
没什么特别,路边随处可见的树。
只是这棵树后面的墙丁泽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是L市六中操场旁的涂鸦墙——城市星空衬着飞鸟成群。
不知是哪位学长学姐留下的,就算再混的学生也不约而同地没去破坏过那面墙,一留便留了好几届,可谓是载入校史的存在。
丁泽悟眯眯眼,点进聊天框。
宁廑十分谨慎的交易一次就删一次记录,聊天界面干干净净,看不出什么。
但丁泽悟确信,宁廑就是从这人手里知道自己的。
思及此,他让0543找了最隐秘最适合艺人跟娱记私下见面的场所,做足准备跟人约好了时间。
—
周末,陶沐办公室。
宁廑雾一周课表现良好,除却跟以前相比外演技稍显生硬,没什么大问题。
陶沐翻完资料,抬眼看向宁廑雾:“《人间历》先导片你看了吗?”
《人间历》是最近准备上新的一档真人秀,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艺人玩游戏完任务,还有记录生活中某些群体的视角。目前处于预热阶段,只发布了常驻嘉宾海报和一期先导片。
公司一姐韩诗就是常驻嘉宾之一。
丁泽悟不明白她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如实回:“刷到过一点片段。”
“嗯,是这样的,公司想让你先去综艺当期飞行嘉宾露露脸。”
丁泽悟见陶沐一脸认真,指指自己,有点不可置信:“我?”
陶沐点点头:“有问题吗。”
……
有没有问题,公司里任何人都比他清楚吧。
这档综艺,珧钰传媒和辰忱娱乐都有参与制作,而宁廑正是跟辰忱中途毁约来到珧钰的。
另外因这几天补瓜越来越多,丁泽悟了解到当初宁廑走的时候还顺手帮杜召栎掏了违约费。可以说当年宁廑不光自己跳槽了,连带着杜召栎也一起跳了。
丁泽悟都有点怀疑“失忆”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他们了。
陶沐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但说实话,那时候宁廑雾和杜召栎的知名度远不及今日,更何况除了宁廑雾自掏的那两笔合同违约费外,戴弘曜还给了辰忱娱乐两大笔补偿费,双方生意人早一笑泯恩仇了。
她也是这样跟现在宁廑雾壳里的丁泽悟解释的。
丁泽悟沉默再沉默,最终无可奈何的认命。
现在好了,宁廑手里的小道消息来源便宜了丁泽悟,丁泽悟也要去替宁廑尴尬了。
没什么别的事,陶沐放了他半天假,录第一期还不需要宁廑雾过去,她让人这段时间好好做做嘉宾的功课。
丁泽悟回到公寓,跟0543接了录综艺的任务,打开微博开始恶补嘉宾信息。
等到傍晚,他全副武装前去赴约。
那是条安静的老街,和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格格不入,但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儿离珧钰也才过了两条街的距离。
巷子深处,一家酒吧黑牌子上用花体写着“Snail”。
这家店消费高昂,且拥有绝对的会员保密制,每人进去可以佩戴前台发放的半脸面具。当然,有的会员不怕被认出也可以不戴。
不少艺人或是其他人物都会把这里当作私下约见的最佳场所。
丁泽悟接过那张无任何装饰的黑色面具戴上,被人领进二楼一个1v1小包房内。
包房内安静多了,没有大厅炫目的灯光与刺耳的音乐,桌子上放着两杯调好的饮品,色泽好看的映着顶上昏黄的光。
座位上的人带着卫衣兜帽冲他微笑,等他入座。
丁泽悟走过去坐到对面,摘下面具。
那人跟着摘掉兜帽和面具,头发被随意盘起,嘴角的酒窝随着她开口若隐若现。
“你好。”
她并不意外对方会约自己,可以说,自从宁廑雾那场直播后,她一直在等着这场约。
丁泽悟在看清她的面孔时却意外地怔住了。
粟馨可,丁泽悟他们同届的校花,戴家给戴弘曜安排的娃娃亲对象,常以戴弘曜未婚妻的身份出现,与丁泽悟有过几面之缘。
然而更让丁泽悟震惊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粟馨可抿一口酒,莞尔:“我想你认得我。”
丁泽悟皱眉,谨慎地操着失忆人设不作回应。
“丁泽悟。”
随着意想不到的名字被叫出,丁泽悟神情瞬间空白,一直待在他头顶的0543也立刻飞到空中炸起身上的光。
但想象的疼痛与警报迟迟没有到来。
粟馨可将缕碎发拨到耳后,嘴角依旧带笑。
“别紧张啊,我跟你情况一样,有引导者的故事者都不会触发限制条件的。”
说着,她身边凭空出现个红色毛线团,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啊,故事者,你好啊,能量者。”
丁泽悟见此放松警惕,取而代之的是种微妙的,莫愁前路无知己的,一点点,真就一点点的,感动。
还能碰上和自己一样的人啊。
丁泽悟重新打量粟馨可,又看看她身边的毛线团,先不说人家引导者的皮肤咋跟自家的不一样,就这个剧情发展而言……
他深深叹口气,感慨:“世界真小。”
粟馨可耸耸肩,表示她对此接受良好。
“你直播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旁边的引导者了,一直在等你约我。”
她举起酒杯跟他碰一下,嘴快道:“就是没想到你会约在这里。”
丁泽悟不解。
粟馨可见他是真不知道,指尖不自然地刮下杯壁,有些懊恼。
她犹豫没几秒,还是选择告诉他:“这里是周鸣律的店,顷哥帮他盘下来的。”
……
丁泽悟微整大眼,捏紧杯梗。
周鸣律,丁泽悟同母异父的弟弟,比他小三岁,在两人共同的母亲死后,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
认识丁泽悟的人都知道这位有多弟控,粟馨可也听戴弘曜吐槽过几次。
出于某种个人原因,她不想多聊周鸣律,轻巧地转移话题问:“你今天来找我是想问什么吗?看在你真是悟哥的面上,我以后都不收你费了。”
丁泽悟平复下心情,见对方不是很想深入便不再追问。
至少得知弟弟如今在大城市有了不错的生计,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来见你,就是觉得连我都能挖出来,说不定还有其他同行不知道的事。”
丁泽悟抿一小口杯中好看的液体,没尝到很多酒味,放心的又喝了几口。
粟馨可点点头,坦白:“对不起啊,其实我管着咱学校表白墙的账号。当时你和年颢顷的CP有不少投稿量,宁廑出手很大方,所以他比你想的知道的多点。”
丁泽悟不知道还有这一出,不过做生意嘛,能理解。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当初戴家指定的童养媳怎么入了这行,戴弘曜还在有这个未婚妻的情况下和金瑜交往了。
况且粟馨可应该不认识周鸣律才对,怎么一副有什么过节的样子。
粟馨可知道他肯定诸多疑虑,静静等着他开口,心里仍不觉祈祷最好不要问起某人。
“我这次回来没打算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次约你是想知道点金瑜的事。”
丁泽悟确实还想知道周鸣律的近况,但也不必没眼色到当即就要问的地步。
可以等机会慢慢了解,反正他跟粟馨可现在算是半个“盟友”了。
年颢顷……以后再说吧。
只是要谈金瑜的话,丁泽悟顿下,话滚了一圈,还是担忧地出口:“你知道戴弘曜和金瑜在一起了吗?”
“你现在还觉得我和戴弘曜真有感情啊。”
粟馨可松口气的同时,见丁泽悟迟疑地点头,又笑了:“我算是知道年颢顷为什么会对你那么着迷了。”
着迷吗。
丁泽悟不明白怎么能扯上年颢顷的,掩饰般举起杯子又多喝几口。
“你对我们而言真的太过单纯了。”
粟馨可的声音打断了丁泽悟牵起的回忆,她垂着眼,笑容比刚才要弱些许:“说起来有些惭愧,我自私地很感激你的那场事故。”
丁泽悟安静听着,默默啜饮?杯中越喝越香醇的饮品。
“我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被钉死在了长辈拟好的框框架架里,没什么选择的权利。像年颢顷必须为继承年氏而早早努力,我和戴弘曜也必须被绑在一起共度余生。”
杯中紫黑相见的色泽随着字里行间一起填满丁泽悟的脑袋,他迟来的开始感觉到晕眩。
那早就感受过的窒息感也不可避免的趁虚而入,笼罩回来。
“年少时我们都不满过,抗议过,你知道的,没什么用。年颢顷几次三番累进医院,戴弘曜被关禁闭,我被强行拉去陪他关禁闭。”
粟馨可抬眼,说着这般无可奈何的话,眼底却有萤萤火光闪烁。
“可你的那场车祸,给我们家里都敲响了警钟。”
丁泽悟和那双眼睛对视,像是被那小的不能再小的火燎了下,窒息感褪去,他嘴唇抿起,意识到什么。
“年爷爷把你的事故归为自己的错,认为当年不紧逼你们就不会出人命,年颢顷也不会为此不再掺和年氏,对他虎视眈眈的年家伥鬼们也安生不少。”粟馨可举起酒杯,想与他相碰,“粟家和戴家将你和年颢顷当作了前车之鉴,解除了我们身上长达二十三年的婚约。”
两人再一次碰杯后都没有言语,包房内开始漫出静谧,只酒杯里的液体微动,映着杯中的光也一起动,表示房间里的人还没有关灯离开。
对面突然传来绵绵的笑声,不大,却声声敲着人心神。
粟馨香抬眼,只见丁泽悟心情不错的晃杯子,一时分不清他单纯开心得手指闲不住,还是为了让杯中映着的光跃上他扬起的嘴角和亮亮的眼睛。
“挺好的,那我也很感激那场事故了。”
其实按正常时间来讲,今年的丁泽悟过完年底的生日就该28周岁,跟年颢顷他们一样,入了奔三的阶段,该成熟点了。
可丁泽悟这人永远都带着几分褪不去的鲜活,他死去的时候正正24岁,宁廑也才刚过24周岁的生日,两相结合让那份不变的鲜活适宜的再次呈现出来。
杯中的液体被晃的如何,粟馨可不知道,反正她是被晃了神了。
心中那长时间的负罪与愧疚感也一同晃掉了半分,剩下的半分也没之前那般沉重。
是啊。
挺好。
粟馨可释然的笑了:“你不是想知道点金瑜的事吗。那你知道我被选中了什么样的线吗?”
丁泽悟单手托腮,茫然的“嗯”了声,问道:“有关系吗?”
“当然有。”
粟馨可伸手,毛线团乖乖地停到手掌上,她抚摸下,语气比刚才要轻松许多。
“我猜你是重生线,至于我嘛,是延长线。”
丁泽悟疑惑:“延长线?”
0543总算有出场的时机,它二话不说飞上前开始科普:“如果因故事者得了绝症,生命变得有限,为其产生的心能过于强烈的话可以申请给故事者优先开启延长线,但延长线的任务是必做,且有时间限制。”
被抢话的粟馨可不恼,附和道:“对,我在刚摆脱婚约没多久就被查出癌症晚期,生命还剩半年的时候红红出现了。癌症被判误查,只要我完成延长线的任务便能好好活着,完不成就得接受病死的结局。”
丁泽悟看着那团毛线,惋惜粟馨可不幸的同时,觉得还是自己取名比较有水准。
“我需要在九年内凑够九十九对真命红线。”
“真命红线?”
粟馨可摆摆手让红红弹出面板,指着32/99的数值继续道:“嗯,就是说媒牵桥让人搞对象,直接的间接的都可以,但只有牵对真命人才能录入成功数值。”
“那要是牵错呢?”丁泽悟想起0543曾经讲过的限制规则,不禁打个寒颤,“你会被惩罚吗?”
“不会,任务容错率蛮高的,牵错了再接着牵就行,我的限制是我不能说出误判的真相以及主动谈恋爱。”
主动谈恋爱。
怎么听怎么跟自己不能被叫出名字一样有种浓浓bug感。
丁泽悟无言吐槽。
粟馨可不知道是真没找到bug还是没当回事,说到这里有些感慨:“唉,其实我从小就想当狗仔或是娱记,不为别的,就为了帮受害者暴露某些风光人物背后的不良做派。”
丁泽悟没听说过这千金大小姐有这样的梦想,十分捧场的顺着小夸几句。
“我自认胆子蛮大,跟去什么鬼地方都能苟一苟,玩大了跟我家求求情还是有点用的,有的人不敢说,我可都敢说。”
她叹口气,那气叹的真有几分壮志未酬的惆怅:“现在好了,成媒婆了,万一碰巧毁坏个真命家庭,我业绩还会跟着溜烟儿跑。”
丁泽悟闻言回想着自己来到这里后吃过的瓜,脑内划过什么,一阵复杂:“你不会还想过凑宁廑和年颢顷吧……”
“想是想过啦。”
粟馨可喝口酒压压自己泛起的“诉苦”感,竖起手指对着天花板:“但我坚认你才是我顷哥的真命天子,保证就只是给人卖卖情报,没再掺和其他的。”
其实还是怕年颢顷这几年越来越封闭,要是真有个人能让年颢顷走出心结,她跟戴弘曜还是有那么一丝欣慰的。
不过既然正宫娘娘来了,什么拧紧拧松的都一边去吧。
察觉到粟馨可看自己的眼神愈发不对,在人开口前,丁泽悟及时打断:“也就是说,戴弘曜和金瑜能成还有你的功劳咯。”
“对,我给你说当年……”
得知戴弘曜就是当初金瑜那网恋骗子,丁泽悟越听面色越难看,最后无奈舒展眉毛,将剩余的饮品一饮而尽。
“算了,金瑜愿意就行。”
他起身整整衣服,朝讲的绘声绘色以致于口干舌燥正狂灌酒的粟馨可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
粟馨可点点头,从小跟着家族应酬,酒量比戴弘曜还要好,喝那么一杯伏特加调的酒都只是有点懵,但她好像忘了——年颢顷和丁泽悟的酒量都是极差的。
临走时看到丁泽悟下意识去扶桌子才想开。
她看看桌上的空酒杯,心想丁泽悟那杯含酒量貌似不是很多,等人稳了稳才跟着一起往外走。
懵懵的两人都没戴面具。
于是一开门便与对面大包间出来的三位熟人面面相觑。
粟馨可心虚但没想着躲,丁泽悟则直愣愣越过年颢顷的冰块脸看向他身后一个凶狠狠的西红柿,然后任谁都没想到的眯眼厉声道:“谁给你染的头。”
粟馨可本就没多懵的脑袋顿时清醒,该庆幸丁泽悟没直接喊他弟大名。
她忙上前拉住丁泽悟正要开口打补丁,手里人的胳膊被年颢顷大力扯过去,她都跟着踉跄了下。
走廊气氛降至冰点,最后出来的戴弘曜多不正经的性子也识相的闭嘴没好奇。
丁泽悟被人抓疼了才清醒几分,瑟瑟地对上年颢顷通红的双眼。
那眼神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曾无数次午夜梦回的争吵,年颢顷就是这样望进他肉里的。
当时的丁泽悟不懂这双眼中滚灼的红到底是种什么情绪,如今这双眼里比起那夜又多了好多令丁泽悟更加不懂的东西。
但丁泽悟身边也多了0543这种可以分析人情绪的存在。
被同样吓到的0543不等人吩咐,赶紧开始分析年颢顷身上瞬间爆发的大量能量。
最后,0543“唰——”的消失,脑内异空间响起长达数秒又刺耳的嗡鸣下,丁泽悟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