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锦锦他们在那次离开后没有再来访,偶尔会发消息关心一下,丁泽悟全身心投入研究宁廑雾中。
屋里没开灯,昏暗中只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丁泽悟一遍遍看着整理的资料。
明天就要去珧钰,宁廑雾作为公司头部艺人之一,被通知说先去会议室开会,领导要求的。
领导……当然指的是戴弘曜和年颢顷他们。
说不焦虑未免太假。
他每次醒来都有种好像真过了四年的感觉,以前的回忆越来越遥远,与之相对的是四年间的空白感越来越大。
只有那场争吵清晰如昨,一字一句在不想想起的时候也充斥着他的神经。
丁泽悟叹口气,打开台灯,往后一靠掏出份字帖,边描边复盘着宁廑雾与自己的不同,企图这样让他短暂脱离要见到年颢顷的焦虑。
宁廑雾不能吃辣,但他最爱麻辣香锅,尤其是年颢顷做的。
宁廑雾不爱吃甜品,他反而越长大越嗜甜如瘾,年颢顷还因此管过他戒糖。
宁廑雾字写的很工整,他的字中规中矩,还是之前跟着年颢顷练过几幅才挽回来点的。
宁廑雾喜欢泡游乐场,他却对那些娱乐设施不感冒,有次被年颢顷约去……
……
靠。
丁泽悟把笔摔一旁,埋下头,崩溃地闷喊“啊啊啊”。
年颢顷,年颢顷。
怎么每复盘一个都能连到年颢顷身上!
0543从异空间回来就见丁泽悟这副样子,吓一跳,担忧道:“宿主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丁泽悟抬起头,电脑一关,字帖一收,扑到床上躺尸。
0543围着他开始感应,从丁泽悟身上冒出的情绪能量多属焦虑还有几分害怕。
它明白了什么,且十分不长眼色地捅破:“你怕见到年颢顷啊。”
丁泽悟看向他,真诚发问:“干你们这行的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0543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感慨道:“诶我倒是很想快点去。”
没人理它,它自顾自继续念叨。
“你是不知道,珧钰那种娱乐公司,星能肯定不少,我铁能吸收好多好多。”
新线故事者的福利是可以使用能量者共同赋予的奖励能量,引导者同样有福利,比如可以多吸收点故事中数值过于集中且庞大的能量,星能就是其中一种。
丁泽悟不关心这些,望着天花板放空几秒,突然认真道:“你说我转去其他娱乐公司这一操作可取吗?”
“不建议你这样做哦,宁廑本身就因为和前公司中途违约留下了黑点,你再这样做会导致你身上的星能大幅度减少,说不准会牵连到维持你新线外壳的能量,对你没好处的。”
丁泽悟闻言叹口气,不再想了。
隔日,珧钰传媒。
“雾哥,你记得从后门来啊,公司前面老好有粉丝和狗仔转悠,最近格外多。”
丁泽悟听完陈早发过来的语音,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然而没成想这里会有漏网之鱼,一个打扮的比他还严实的狗仔见到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追。
丁泽悟吓一跳,撒腿往别处跑,在附近左拐右拐把人甩开后,成功吃了不熟地形的亏,迷路了。
今天是司机送他过来的,把他放后门就走了,丁泽悟自然还没来得及记公司后门具体位置。
他看看眼前陌生的道路,沉默。
如果拖一会儿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去开会了……
丁泽悟抓把头发,纠结没多久,还是拨通陈早电话:“给我发个定位,我迷路了。”
陈早闻言,慌了,边给人发定位边问:“怎么就迷路了?”
“刚甩开个狗仔,放心,很快到。”
丁泽悟挂断电话,沿着导航往回跑。
跑进后门,他拉下口罩累的大喘气,总觉得能量者给造的这身体素质还没他的强。
陈早这时又来电话了:“雾哥你到了没啊,听戴总他们已经进公司了,你要是迟到了你不扣工资,可是我的工资不保啊!”
丁泽悟一想马上要见到的人就烦,狂按电梯键,回着:“知道知道,我到……”
电梯“叮”一声打开,丁泽悟抬腿刚要进去,在看到内部情况的瞬间收回腿,飞快拉上口罩。
陈早那边还在欲哭无泪的催人,他这边已经是哭都来不及了。
你们说的进公司是从公司电梯就开始包括的吗??
电梯里就两个人,一个站姿挺拔,冷脸站一旁闭目养神,一个正打着哈欠,歪歪扭扭的靠电梯墙壁上。
两人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一起看过来。
正是丁泽悟现下最怕见到的年颢顷和戴弘曜。
戴弘曜收回打一半的哈欠,见人退回去的动作,挑挑眉,笑问:“不上来吗?”
年颢顷只撇了一眼后便没了兴趣偏开头。
丁泽悟咽咽口水,挂掉电话,硬着头皮走进去。
电梯里,丁泽悟感受着十足的尴尬,视线像是黏电梯显示屏上般,移不开半点。
他握紧手,数着不断上涨的数字,心里偷偷骂戴弘曜买那么高的楼干嘛。
被骂的人浑然不觉,喷嚏都没打一下,全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宁廑雾。
自家艺人就算裹得再严实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戴弘曜直起身,好奇道:“你真失忆了?那你这几天没来公司总得补完我们的资料了吧,可别连老板都认不出来。”
说到后面,他还意有所指的弯胳膊捅了捅年颢顷。
丁泽悟:……
四年时间,其他人变没变他是不知道,戴弘曜这欠揍样是几辈子都变不了了!
“好的,戴总,年总。”
戴弘曜被年颢顷嫌弃的斜了眼,刚要再调侃几句,电梯门打开了。
陈早顾不上有没有别人,等宁廑雾走出电梯就赶紧上前拉住人。
“我的亲哥啊,你再不来,那对黑白无常真得扣我工资了。”
丁泽悟马上捂他的嘴,为时已晚。
年颢顷对此没反应,走进会议室,戴弘曜倒是笑的很“开心”,看了陈早好几眼后才舍得进去。
丁泽悟叹口气,松开手拍拍他的肩,留下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跟了进去。
陈早愣在原地,嘴微微张开,更想哭了。
会议室里除了宁廑雾,还有两个艺人,如果没猜错的话,是陶沐手底下的另外两个。
丁泽悟到陶沐旁边的空位坐下,和另外两个人分别点头示意。
0543在趁机吸收星能的同时,不忘弹档案印证丁泽悟的猜想。
韩诗,演员,公司一姐,与宁廑同为陶沐手下艺人,及珧钰头部艺人,两人关系平平。
杜召栎,爱豆,其粉丝常和宁廑粉丝争论公司一哥位置,与宁廑同为陶沐手下艺人,及珧钰头部艺人,两人关系不错。
丁泽悟看完档案,若有所思。
“你之前说,你们呈现的内容都是根据故事中的人情感流露猜测的?”
0543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茫然:“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丁泽悟思考着刚才杜召栎看过来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曾在继父脸上看过很多次,以致于稍微透露点都会被他捕捉彻底。
“那就是说,只是表面关系很好的样子,实则心里深处并不这样认为,你们也感应不到是吗?”
0543给过来一个肯定的答案。
丁泽悟扯扯嘴角,结束了这个话题。
看来档案册也不能尽信。
会议前期内容稍枯燥,无非是强调一些固有的规章制度,戴弘曜坐在主位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念着,年颢顷就坐在他的左边。
丁泽悟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年颢顷左侧耳垂上的反光,刚在电梯没敢多看,此时他在后排悄悄注视起来。
眉骨突出,鼻子挺立,脸庞硬朗,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座比例完美的雕像。
真帅啊,丁泽悟想。
年颢顷无论何时都能和这个字搭上,甚至四年后更增几分魅力,貌似比以前还要更加吸引人些。
丁泽悟不意外,毕竟他永远都为此心动。
但那枚没见过的耳钉总戳着他的瞳孔和思绪,像是惊扰到长久以来都很平静的湖泊,落上一枚碎石,圈圈涟漪尽显陌生。
丁泽悟偏开视线,特别小声“啧”了下。
什么时候这么骚包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走进来一个人。
看到来人,戴弘曜眼都亮了,赶紧招呼人过来。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前阵子重金挖过来一直没机会露脸的经纪总监,金瑜。”
鼓掌声中一阵突兀的椅子倒地声响起,众人齐齐看过去。
宁廑雾双手撑着桌子站着,被人看过来眨眨眼,憨憨笑下,扶正椅子坐回去,解释:“哈哈,刚犯困了没注意,抱歉抱歉。”
陶沐瞪了他一眼,跟着道歉,戴弘曜摆摆手继续开会。
金瑜在看到宁廑雾的脸时怔了下,不久,移开目光,走到戴弘曜右边的空位入座。
会议往后的内容是什么,丁泽悟一点都听不进去。
金瑜,他为数不多的好友,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真心好友,为了丁泽悟还跟戴弘曜打过架。
可惜的是,人被交往了五年的网恋对象骗了。
大学毕业后,心灰俱灭的金瑜跑到另一个陌生城市,谁问都不说是哪里。
渐渐的,连丁泽悟都失了联系。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金瑜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
这下倒好,一个个都往戴弘曜这里栽。
“0543,档案册里为什么没有金瑜的资料。”
丁泽悟的语气在异空间都显得十分不好,不知是因好友的不告而别还是这不合时宜的重逢。
0543翻开档案,无辜道:“宁廑没有跟金瑜直接接触过啊,只有原主直接接触过的人物才会记录的。”
主位的戴弘曜此时还在开心宣布金瑜之后会在他们当中选一位艺人亲手带。
丁泽悟垂眼抿紧唇,尽量保持平和,一遍遍暗示自己现在不是从前,才没有立刻冲上去质问。
行。
最好以后也不要有什么直接接触。
会议结束,宁廑雾被单独留下。
杜召栎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他眼。
丁泽悟没心情理会那一眼的意味,走上前去。
戴弘曜留下人纯属是因为宁廑雾失忆这一影响太大,不少人冒着违约金的风险过来打探本人还能不能正常合作。
“看陶沐上交的申请,她是打算让你先上一周课看看?”
没想先问话的会是金瑜,丁泽悟咬咬后槽牙,面上不露丝毫异样,淡淡点头。
金瑜若有似无的打量他,没说这个方案好也没说不好,语气柔下来,仿佛有些怀念。
“真像啊。”
丁泽悟知道他说的是谁,还是假装道:“什么?”
“还能什么啊,像丁泽悟呗,你不就照着人家整的吗。哦对,你现在失忆了。”
年颢顷已经走了,戴弘曜肆无忌惮地提着这码事,他揽上金瑜的肩:“你知不知道,这位可是丁泽悟最好的朋友,就连年总都得敬他三分。”
他口中的丁泽悟,此刻裹在宁廑雾壳子中的丁泽悟,在他们不知道的异空间冷哼一声,握着的手进一步收紧。
不想管他,丁泽悟偏头看金瑜,问:“你们把我留下来是为了说这些吗?”
金瑜推开戴弘曜,捡回正事:“是想问问你的意愿。”
“我的意愿?”
“嗯对,看你是想先上课,还是先面试几个小角色试试戏。”
丁泽悟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但想到自己之前没演过戏还是选择了前者。
金瑜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将一份类似课程表的记录递给他。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丁泽悟接过,没仔细看,迫切想从这人眼前离开。
“等等。”
戴弘曜叫住他,一改刚才的吊儿郎当,严肃些许:“你真不喜欢年颢顷了?”
“喜欢?”
丁泽悟扯扯嘴角,戴弘曜还真是看这铁哥们儿看得跟以前一样紧。
“戴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儿还有什么喜欢。”
戴弘曜盯他几秒,看不出什么异常,放人走了。
丁泽悟关上门,松开刚才一直紧握的手掌,上面已经有几道泛红的印记。
重重吐出一口气,正准备走掉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课程表没后半部分。
丁泽悟:……
这都什么事啊。
他敲敲门,没人应,干脆直接推门道:“金先生,你是不是没给全。”
纸飘到地板上,丁泽悟目光凝滞,手抓住门把的力度比刚才紧握手掌的力度还要大,他微微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面前的两个人也滞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戴弘曜放开金瑜,回头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亲嘴啊!”
丁泽悟闭眼深吸一口气,“砰”地关上门,门框连着旁边的墙都抖了抖。
什么好友不告而别的气愤,什么不合时宜重逢的无措,全都被一种“这世界疯了”的荒谬替代。
这都什么事啊!
四年的信息差都造就了什么啊!
脑中一闪而过早上碰到的狗仔,想着他们那种人手里应该有不少没爆出来的信息。
又一想,金瑜和戴弘曜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好友,爱咋咋吧。
偏偏这时,空中弹出一行字,耳边还伴随着0543的朗读声。
“滴,恭喜故事者丁泽悟解锁隐藏人物档案——金瑜,宁廑的老板娘。”
丁泽悟:……
靠!
爱咋咋可以,他必须挽回点信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