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游戏之魂栖岛·昼篇 第68章 恶意与真实

[4月27日，11:23am，沙滩]

远处，海浪拍击着深黑色的礁石，浪潮声如同猛兽的嘶吼，伴随着面前男生焦急的话音一同贯入若晴的耳朵。

若晴见到莫小奇充满敌意的态度，不由得心里一紧，但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是对他抱有成见……”

“是，我是对他有成见，但是现在不是这回事，”莫小奇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更加严肃，“我告诉你，小晴，他们两个都不对劲，做着什么表面不和的把戏，其实私底下关系比谁都铁，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真的互相关心对方，只是……”

“那你知道他们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亲生兄弟，连命都要没了还不能和好，非得吵个你死我活么？”莫小奇紧攥着拳反问。

“那是因为……”若晴咬了咬唇，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理由，毕竟这个问题她也一直想要知道答案——接触的时间只有几天，她对那两兄弟之间事情的了解还是太少，何况现在天璘对她的态度与之前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莫小奇皱起了眉头，齿间吐出的话带着加重的语气：“我真后悔，要是从一上岛我就不准你跟他们接触，你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别这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晴，听我把话说完，”莫小奇再一次截住了若晴的话，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你根本就没看清楚状况。”

远方的海面上似有隐约的雷声响起，从早上就阴着的天却一滴雨也不落，只有咸湿的风呼啸在耳边，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潮气。

若晴心里不好的预感更重了，迟疑着小步退开，忍不住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担心是不是自己还遗漏了什么更重要的线索。

“我告诉你哪里有问题——自从加尔死了之后，这座岛上就再也没有秩序了！”莫小奇的声音如同响在天边的，割裂云层的闪电，“M是个多可怕的人你知道，敢留武器给我们，那肯定还藏着后手，明目张胆地挑衅他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也都看到了！”

“加尔也就罢了，他能打架，而且有枪，至少一对一硬打能制住那个暴徒。可是宋天璘，他一个没有枪，不会打斗，没一点防身能力的人，他有什么资本，凭什么带着你去破案找M？哪怕是真的找到了，正面对峙上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若晴微微低下了头，她并不是没有预料到莫小奇会讲这样的话，只是固执着不想认同。至少她认为，如果不是偏见本身的存在，以这些理由去怀疑一个人还是太牵强了。

“可能正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办法，所以他才会想别的办法……”若晴有些没底气地反驳说。

“嘁，拿小璃当刀，拿你当挡箭牌，这也算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是，我承认他不择手段，但他至少没有撒手不管啊。”

“小晴！”莫小奇恨铁不成钢地跺着脚，愤怒和焦急已经烧上了眉眼，“我再跟你说最关键的一点——就刚刚，你有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了，他说的是：‘M有可能在我们之外。’并且说着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说着，莫小奇双眼紧盯着她，颤抖着手攥死了拳，眼底压抑不住的恨意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可是昨天他干了什么事——凌晨把你带到走路二十分钟才能到的树林子里面，在他认为这座岛上可能还有一个未知的杀人凶手的情况下，瞒着我们所有人，把你作为引出凶手的诱饵，不带一点保护地留在那种危险的地方！”

毫无预兆的一道惊雷，仿佛墙撕开了一道口子，墙的另一边是她的思维盲区；若晴心头如遭一记钝击，不由得倒退一步，轻轻喘息着，目光有些躲闪。

“我就问你，哪怕是对你有一点点的上心，他怎么会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他怎么敢？！”莫小奇低吼着追问道。

若晴紧咬着牙，脑子转得飞快，心却浇了冰水一般迅速沉落。

身处当事人的位置，她太自信她取得的信息比别人更丰富更充足，也的确没有抛开计谋设计者的身份，跳出圈子从另外角度考虑过。

她从没想过，被隐瞒了的那一半计划中，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担着多大的风险。那些捡起过却执意丢弃了的线索，早盘丝结茧将她死死缠住。

“你明白了么，要么他就是M，要么就是这个岛上除了海鹰扬还有一个未知的M存在，他却这样丝毫不顾地把你置于危险之中，单凭这一点就不能信任！”

莫小奇笃定的话语中每字每句都夹着怒火和痛恨，若晴几度咬紧了牙，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仿佛世界都变得更清晰了，更安静了，能听清的只有耳畔呼啸的烈风，和天边闷响的雷声。

宋天璘……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提到他的名字，脑中第一个浮现的是天台上他迎着阳光浅浅的笑容，发丝和衣角被微风吹起的身影，伴随而来的，还有她心中近乎窒息的尖锐刺痛。他似乎一直都在笑，但他的笑容里三分温柔七分神秘，她从来都看不透。

“不是的……”明明就是自己也在怀疑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打心底里不想承认，不肯接受这是事实。

可她无法否认，他们的初衷从一开始就是不一致的，他从那个计划的一开始就在骗她，他在利用她，甚至不惜将她推入险地。

那件事情后，他冰冷到甚至已经不愿意再跟她多说一句话，而她还死缠烂打地紧揪着这段感情不愿放手……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他那么会算计人心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兄弟两个团结一致，对其他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莫小奇摊开了手，继续说，“这个时候，只有他们闹矛盾，吵得你死我活，才能拉拢到绝大部分人，把那少数的有能力的人解决掉。”

没法再从逻辑上反驳，若晴只能别过头去，躲开莫小奇炽烈的视线。

“小晴，你看清楚现在的处境吧，”莫小奇用力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正视自己，“只剩下六个人，娜姐跟咱们一起来的，可是现在大事小事全站边宋天璨，几乎都不跟咱们说话了，你又被宋天璘搞的魂不附体的，一天到晚都想凑到他身边去，小璃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被他们一唱一和污蔑成什么样了，我就一直被他们排挤在外，更可笑的是，连你也跟他们一起排挤我。”

仿佛有数不清的细针狠狠地扎着若晴的心脏，她甚至都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继续相信。虽然怀疑，但是心里就是抱着一丝希望不想承认，执拗地期待着他只是方法过激，或者没有那么喜欢她，但初衷仍然是善良的。

“之前我跟他们理论，他们根本不把我说的当话；可是这次，我一句话都没说，全都看在眼里，只能说，他们的演技真是够厉害，”莫小奇强作镇定地说，眼里却透露着愈燃愈烈的焦急，“他们肯定早就串通好了，看起来吵得一个不让一个，其实全都是演给咱们看的；为了赢这场游戏，他们到最后肯定会杀了所有人！”

“如果你再不清醒过来，万一小璃被杀，局面就彻底控制在他们兄弟两个的手里了，我们就再也没胜算了！”

若晴退着挣脱开莫小奇的手，努力抑制住乱飞的思绪，仿佛这样就可以削减内心的痛楚。

脑子里一片混乱，偶然闪过天璘在面对天璨时转身的一瞬间露出的那个受伤的表情，如同那天早上他睡梦中咬牙逞强的样子——那种微笑面具下细小的脆弱和哀伤是绝对无法靠演技表现出来的，真情实感的流露。

“我觉得不是演戏，至少，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我能感受到……”

“那只是因为你喜欢他而已！”莫小奇气急败坏地一甩手，指着她喊道，“只要你喜欢就怎么看他都是好的，只能注意到优点，把自己的感情当成他对你好，觉得自己很痴心，但到了现实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你错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到他身上，最终只能感动你自己！”

若晴错愕的看着莫小奇，混沌间仿佛感觉到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跟谁说的更有道理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他们两人的认知之间似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你觉得他是真喜欢你么？”

“可是……”

“他之所以现在不杀你，是为了留着你再次利用，让你喜欢上他后再抛弃你，直到折磨得你身心俱残，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后才会杀掉你。”莫小奇忿忿地伸出手臂拦在若晴身前。

“你别这么说，他不是那样的人！”若晴边后退边固执地否认道。

没有证据，这样继续怀疑下去，万一错了，结果只会两败俱伤，得利的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我告诉你，他是个男的，但凡有一丁点关心，他都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面对危险；但凡有一丁点喜欢，他就不会想出用你当诱饵这样不择手段的方法抓凶手，至少也要跟你互换位置，当诱饵的应该是他自己！”

莫小奇几次攥紧了拳，但最终还是稍稍压下了怒火。他额前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被狂风掀起，身影显得在浩瀚的大海面前无比单薄。

“如果是我，我肯定——”莫小奇嘴里念着，低下头去，隐隐带着颤抖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你可能不明白，看不清楚什么是真心对你好，我虽然是个怕死的人，但我宁愿自己死都不想看着你受一点伤。”

海浪拍击礁石的啸叫声由远及近，声声不绝于耳。莫小奇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按在胸口。

“小晴，你知道么，我喜欢你很久了，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