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拾回 第4章 草包皇子

太后寿宴，满朝文武、皇室宗亲齐聚一堂。

谢珞跟着父母入宫赴宴，一进门就被满眼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她穿着新做的石榴红宫装，料子是蜀中贡品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发髻上插着太后赐的赤金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惹眼的装扮自然是引来了坐中贵妇小姐的目光，还有几位小姐看似想上前搭话，却止步不前。

但她没什么兴趣看那些贵妇小姐，而是在随着父亲母亲一同给太后献寿礼后，趁着母亲陪着太后说话的间隙，偷偷用眼神在人群中搜寻楚静初在哪儿。

终于，她在角落里看见了楚静初。楚静初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宫装，端坐在那里，姿态优雅，笑容得体，完美得不像真人。

谢珞正要过去，忽然被人拦住。“哟，谢珞。”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珞转头，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八皇子李帷衍。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料子是云锦中的极品，腰间系着金丝镶边的蹀躞带，脚蹬云纹锦靴一一从头到脚，比裴子钦穿得还讲究。他人长的确实是不错，但整个人就是透着一股不正经的气息。眉眼生得好看，但眼神飘忽，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一看就是那种整天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谢珞对他其实挺恨铁不成钢的。小时候他们一同在太后宫里玩耍的时候，李帷衍常常护着自己，那时候他很乖巧懂事。但是长大后，越发不像话。

整天不上朝，不办差，就知道吃喝玩乐。据说他的酒肉朋友能从宫门排到城门。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李帷衍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最近被裴子钦盯上了?”

谢珞瞪他:“关你什么事?” 心里却暗道，原来他叫裴子钦。

“不关我事，就是好奇。”他笑眯眯的，“那个闷葫芦，居然也会盯姑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珞不理他，想走。

李帷衍又拦住她:“别走啊，说说，他怎么盯的?是不是天天堵你?”

谢珞深吸一口气:“殿下，您能不能让开?”

“不能。”他笑得很欠揍，“本殿下今天心情好，想跟你聊聊。”

谢珞咬牙:“我没什么好跟您聊的。”

“那聊聊你小本本上的那些?”他挑眉，“探花郎?世子表哥?江南才子?听说还收集了个高僧?”

谢珞的脸腾地红了:“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线啊。”李帷衍笑得更开心了，“满京城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旁边听着二人说话的贵妇女子们皆遮面掩盖笑意。

谢珞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李帷衍凑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你说，要是裴子钦知道你有个小本本，上面记着那么多男人，他会怎么样?”

谢珞心里一惊，但面上不显:“那又怎样?我又没嫁他!”

“哦?”李帷衍眼睛一亮，“那就是还没答应?那本殿下是不是也有机会?’

谢珞被他气笑了:“你?”

“怎么，我不行?”他挺了挺胸，“本殿下好歹也是个皇子，长得也不差吧?穿得也好看吧?今天这身衣裳，内造司新做的，整个京城独一份。”

说罢，李帷衍抬起双臂，低下头开始欣赏自己的新衣，那骄傲的表情好似在告诉所有人：本殿下对自己超满意的。

谢珞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认真地说:“殿下，您先戒了酒，再少去几趟花楼，再来跟我说这个。”

李帷衍噎住了。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表姑还是那么有个性。

谢珞绕过他，往楚静初那边走去。

李帷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转身，正好对上太后看过来的目光。太后朝他招手，他赶紧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皇祖母，您孙儿给您贺寿来啦!”

太后瞪他一眼:“又喝酒了?”

“一点点，就一点点。”

太后无奈地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楚静出身上:“那位是丞相府的姑娘?”

李帷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嗯，楚静出。”

太后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李帷衍心里一紧，明白他这个皇祖母会产生什么心思，赶紧说:“皇祖母，您可别乱点鸳鸯！”

太后笑而不语。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

谢珞坐在席间，百无聊赖。她偷眼看向对面，裴子钦不在。他是武将，今天没来。

她有点失落。

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失落。

自己明明不喜欢这种长相的人儿的。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起他看自己的那个亮晶晶的眼神。

楚静出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别找了，他没来。”

谢珞脸一红:“谁找他了?”

楚静初笑。

宴席进行到一半，李帷衍忽然站起来，说要给大家表演个节目。众人以为他要吟诗作对，结果他掏出一个酒葫芦，当场喝了起来。

太后气得直瞪眼。

皇帝皇后更是差点气的昏过去。

谢珞捂着脸，不忍直视。

楚静初在旁边似笑非笑的，谢珞看着楚静初想笑却要保持体面迫不得已的样子，没忍住又笑出声。

李帷衍喝完，还打了个嗝，笑嘻嘻地说:“皇祖母，孙儿这寿礼，够诚意吧?”

太后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

这孙子，她是真拿他没办法。

明明是从小由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却不知怎么会养成这个性子。

但只要他平安就好。

想罢，太后扬起笑容：“衍儿哄皇祖母开心，皇祖母欣慰至极，但是你给本宫少喝点那东西，本宫就更开心了。”

楚静初默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草包皇子，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蠢。

至少，他是真的让太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