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侯府的桃花开得正好。
这是端柔郡主每年春天都会举办的赏花宴,邀请各府的夫人小姐们来赏花品茶,联络感情。今年的赏花宴格外热闹,因为来的人比往年多了许多。
谢珞一大早就被春杏从床上拽起来,梳妆打扮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穿着新做的石榴红春衫,料子是蜀中贡品云锦,阳光下流光溢彩。裙摆上绣着缠枝牡丹,用金线勾勒,走动时隐隐泛着华光。发髻上插着太后赐的赤金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耳垂上戴着一对红宝石耳坠,成色极好,衬得她面若桃花。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春杏在旁边夸赞:“姑娘今天真好看。”
春杏心里嘀咕:您平时可没这么在意形象。但她没说出口。
花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花雨。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树之间,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处处都是景致。
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在花间散步,摇着团扇,说着闲话。小姐们聚在亭子里,有的赏花,有的品茶,有的吟诗作对,一个个端着架子,仪态万方。丫鬟们穿梭其间,端茶送水,热闹非凡。
端柔郡主正陪着几位老夫人在亭子里说话,看见谢珞来了,笑着朝她招手。
“珞儿,过来。”
谢珞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给各位夫人行了礼。她微微屈膝,动作优雅,笑容怡到好处,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几位夫人打量着她,眼里都是笑意。
“郡主好福气,珞儿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
“可不是,这眉眼,这气度,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公子。”
“听说前几天镇北侯府的小将军送了一百盒桃花酥来?这可是新鲜事。”
谢珞的耳根微微发热,但面上依旧端着笑。
端柔郡主笑着摆摆手:“小孩子的事,随他们去。”
谢珞趁机告退,溜去找楚静出。
楚静初已经到了,正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料子是苏州织造的上品云罗,轻薄如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花,针脚细密,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腰间系着一条碧色的宫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玉上雕刻着兰草的纹样。
发髻间斜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簪头雕成半开的花苞,栩栩如生。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珠子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整个人清冷出尘,像是月宫里的仙子,和这满园的热闹格格不入。
谢珞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楚静初头也不抬:“又饿了?”
“早上没吃饱。”谢珞含糊不清地说,“梳妆太久了,来不及吃。”
楚静初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的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
谢珞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楚静初耳边小声问:“听说今天八皇子也会来?”
楚静初的耳根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淡定:“不知道。”
“你不知道?”谢珞挑眉,“他天天往你跟前凑,你会不知道?”
楚静初没说话。
谢珞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静初,你脸红了。”
楚静初瞪她一眼,但耳根更红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通报:“八皇子到——镇北侯府少将军到——”
谢珞一愣,手里的点心差点掉下来。裴子钦?他怎么也来了?
她抬头望去,就看见两个人并肩走进来。
一个是李帷衍,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料子是云锦中的极品,腰间系着金丝镶边的蹀躞带,脚蹬云纹锦靴,整个人贵气逼人。但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飘忽,嘴角微翘,一看就是那种不正经的纨绔子弟。他一进门,目光就开始四处搜寻,最后落在楚静初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另一个是裴子钦,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料子是云锦中的极品“玄縹”,阳光下隐隐泛着暗纹。腰间系着墨玉蹀躞带,玉质温润,成色极好。脚蹬云纹锦靴,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冷峻锋利,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谢珞身上。
谢珞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
楚静初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李帷衍已经走过来了,笑嘻嘻地跟楚静初打招呼:“静初,你今天真好看。”
楚静初瞪他,但耳根又红了。
李帷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路上买的,没人吃,给你。”
楚静初看了一眼那包糖渍梅子,又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但嘴上还是说:“谁要你的东西。”
李帷衍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
谢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这两人,明明一个想送,一个想要,偏要端着架子。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她转头一看,裴子钦不知何时已经坐过来了,正看着她。
“你,你怎么过来了?”她结结巴巴地问。裴子钦看着她,目光认真:“想过来。”谢珞的脸又红了。
裴子钦从怀里也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一包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谢珞看着那包栗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又是栗子,又是热的,这人到底多喜欢送栗子?
“谢谢。”她小声说。
裴子钦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
四个人坐在桃树下,两男两女,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远处,端柔郡主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她转头对身边的嬷嬷说:“你看那孩子,是不是镇北侯府的小将军?”
嬷嬤点头:“正是。听说最近常来咱们府外转悠。”
端柔郡主笑了:“有意思。”
亭子里,几位老夫人也在议论。
“那不是八皇子吗?怎么和丞相府的丫头坐在一起?”
“听说最近八皇子常往丞相府跑,八成是看上那丫头了。”
“那丫头可是京城第一贵女,配一个草包皇子?”
“话不能这么说,八皇子最近不是开始办差了吗?听说还挺勤勉。”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但桃树下的四个人充耳不闻。
谢珞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甜的,糯糯的,好吃极了。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裴子钦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李帷衍凑过来,小声对裴子钦说:“你家这位,吃相真不怎么样。”
裴子钦看他一眼,淡淡道:“好看就行。”李帷衍噎住。
楚静初在旁边笑出声。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赫连将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