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这一群人来,青石巷倒结结实实热闹了一天,元真还让采兰蒸了面果子分给街坊邻居,这些人也有回礼,几道菜一壶酒,有来有往,就算穆家住进青石巷了。
等人都散了之后,元真拍着元昭的背让他吐。几口酒灌得元昭到现在脑子都发懵,连舌头都跟着伸不直了,连酒带粥带醒酒汤一并吐了个干净,由着郑原扒了他的衣裳帮他擦洗过,元真才又进了他的屋,元昭在床上躺得笔直,面上还委屈着:“真不知道这酒有什么好的,难喝就算了,喝完头还晕。”
元真不和醉汉计较,而且还是只喝一碗就倒的醉汉,她伸手摸摸元昭的额头,劝了他赶紧收了精神睡一觉。她叮嘱人关好门窗,然后去了前院处理庶务。
绿萼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将书册按类别分好,难得露出了一个笑:“总算是搬出来了,姑娘以后也能舒心些了。”
采兰跟着点头,然后遗憾道:“只是不能时时见到康成县主了。”
绿萼不以为然:“我们要回济南府,本来就该见不到。”
采兰不免有些沮丧。
元真捻起书页翻过去,抬眼瞄了她们一眼很快又看向新的一页:“那倒也未必。”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元真,还没问出口,外面突然喧闹起来,方槐忙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前院就这么点大,方槐出门紧接着便喊元真:“姑娘姑娘,二少爷来了!”
元真这边还在看书,被傅让这一喊才回了神,她疑惑着呢喃道:“二哥哥?”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二伯一家是常年守在西北的,也就只有元姝一个是养在山东的,元真来不及想穆元敬这个时候怎么会来,立刻奔了出去。穆元敬就站在院中,除了他,竟还有一个李明琛。
李明琛自从求了李晗之后就当真在军营中留住了,今日轮到他休沐,成王府中又是他与元昭最好,便跟着世子妃和妹妹一起去了青石巷。他许久没出军营了,从青石巷走了之后便去几个好友家中逛了逛,穆元敬找上成王府的时候,他刚好回了成王府,上前一问知道是恒安侯世子倒惊讶了一通,然后便提出要给他带路。
穆元敬不识路,李明琛又执意亲自带路,他便只好再三谢过之后跟着李明琛来了青石巷。
元真一出来,李明琛便拱了手,元真一看就知道他是帮忙带路的,先谢过了他,然后才对着穆元敬道:“二哥哥。”
“五妹妹。”穆元敬冲她点头。
穆元敬是一路骑着马来的,元真忙让人带着他去小跨院收拾一下,李明琛将人送到就要走,元真留他不住,便亲自把李明琛送到了门外,原该元真谢他的,他却对着元真深施一礼,元真正疑惑着,李明琛开口道:“五表妹,多谢你以前肯帮知懿。”
元真没觉得自己曾帮过沈知懿,可李明琛却一定要谢她,谢过之后他才上马离去,元真在门口站了站,然后回了屋中,又吩咐方槐:“二哥哥收拾好了立刻差人告诉我。”
穆元敬进了小跨院才知道元昭喝醉了正躺着,他怕扰了元昭,三两下搓洗过就出来了,他刚拿了巾子绞头发,听到外面有人来问,立刻便迈步去了元真处。
元真见他头发还湿着,立刻道:“二哥哥真是,我又不急,不擦干了头发,小心夜间头痛。”
“无事。”穆元敬只摇头。
见他这样,元真也没法再劝,便只倒了茶推给穆元敬,问道:“二哥怎么突然来京城了?路上可艰难?祖父可知道?怎得也不提前说一声?”
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皱着眉说话,穆元敬笑了两声:“小姑娘家家就这么操心可不好。”
说着就往元真脸上掐了一把。
元真捂着脸哀哀叫了两声,穆元敬便收了手叹道:“不过一年多没见,怎得就长得这般高了?”
元真如今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她又是日日跟着穆国公习武的,筋骨舒展开,自然就长个子了。
穆元敬捏归捏,但妹妹的话也好好回答了。
他这一路走得着实艰辛。
托突厥首领那其库的福,西北的道路如今行起来是又险又难,穆元敬是穆长柏之子,是曾跟着上过战场的,突厥数得上的将士都识得他,见领兵的少了一个人,立刻便知穆元敬离开了西北。
那其库是个罕见的疯子,抛下穆长柏就让人去追穆元敬,穆元敬身边带的人并不多,不敢和追来的突厥骑兵正面对上,只能一路避让,然后沿途给穆长柏留下记号。
也是穆元敬运气好,虽然没等到穆长柏派人来助他,却误打误撞闯进了青山中,那一片地形复杂,更好隐蔽行踪,穆元敬带着人在山路上绕了几个弯,把人甩掉之后换了条路继续赶路。
青山虽然在大周边界,甚至有一部分不属于大周,但突厥人却不敢进青山。
西北多山,所以山大王也多,穆长柏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去剿匪,但也并非所有山头上的山匪都是恶人,越靠边境治安越差,西北没有多少地可以种,打猎又打不过突厥,吃不饱饭,朝廷又管不了那么远,便有许多人直接落草为寇,跟着山大王混去了。
像青山这样的山头在西北多的是,但只有青山这里突厥人从不敢踏足。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甚至突厥人在逃跑的时候还会特地避开青山。
青山地势险要,若是占据这里,突厥不至于能直接攻进大周,但穆长柏守起来却会难上许多。
但突厥人却从来都没打过青山的主意。
因为被突厥耽搁了时间,剩下的路穆元敬便一味疾驰,生怕误了日子。
知道穆元敬在路上走了多久之后,元真又问道:“二哥这个点到,路上可吃过东西?”
见他这样说,元真立刻让方槐吩咐厨房去弄些吃的来,今日宴请还剩下不少食材,立刻就能烧灶做饭,采兰先端了一瓮给元昭做的鸡丝面给穆元敬垫肚子,穆元敬抽抽鼻子就抓起了筷子,又抬头对元真道:“我身边的人也没吃。”
穆元敬带的人不多,除了两个随身照顾他的小厮,就只带了四个保护他的兵士。
穆元敬吃了饭,才有力气继续跟元真说话,他这一趟,是为了元姝才来的。
穆国公一共三个儿子,唯有二子穆长柏算是早早自立了门户,不立也不行,孔氏和穆元敬还能一年回山东一次,穆长柏却是几年都离不得西北,索性就把恒安侯府建在了那里。
元姝选秀是在春日里就定下的事情,偏巧西北起了战事,孔氏这一年没能回山东,后来战事熄了,穆长柏和孔氏便商量着要回来看看女儿,可西北事忙,一件事没理完又来了新的,突厥的首领就是个疯子,明明在穆长柏手上吃过一次亏了,却不肯停歇,月月都要来边境骚扰,穆长柏日日被他烦着,一拖二拖,竟拖到了秋日也没得空回来,天一冷战事更多,穆长柏没了法子,只能先让儿子回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元姝出嫁的时候身边连个父兄都没有。
听过穆元敬的话,元真倒是难得的陷入了沉默,穆元敬察觉到元真神情有异,缓声问道:“京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元真点头应下:“京中的确出了些事情。”
元真原以为千秋节那日废太子造反会引起很大的波动,没想到京城之外的人竟都不知情,穆元敬听完之后皱着眉道:“阿姝和二妹妹可有事?”
元真摇头:“暂时是没事的,二姐姐说大姐姐不必嫁进皇家了,但是二姐姐她……”
穆元敬轻轻拍了拍这个最小的妹妹,道:“你不是说五叔会来吗?等五叔来了就会好的。”
元真叹口气道:“但愿吧。”
采兰端来一壶新茶,元真帮穆元敬倒了茶,然后道:“二哥哥回来得急,可能还不知道姑姑和姑父已经回来了,魏府离这里不远,二哥哥可要去魏府拜访?”
穆元敬还真不知道穆尓萱回京了,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要不然就现在去吧。”
元真答应下来,又让人去看了看元昭,知道他依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便没再管他。
知道穆元敬要出门,跟着他来的几个兵士立刻要跟着,穆元敬看了看跟在元真身边的傅让,想了想道:“你们留在这里吧,让青梧和白卓跟着就行了。”
傅让是穆国公留给元真的侍卫,这个穆元敬是知道的,他去西北之前,傅让和他一起上骑射课。傅让换了身衣服,见穆元敬先出了门,拱了拱手唤了声“二少爷。”
“世子”这个称呼在穆家是很少能听到的。无他,穆家封侯赐爵的太多了,往学堂里扔一块石头,砸中五个人有四个是世子。
元真替穆元敬备了些礼。
穆元敬光是赶路都匆促,哪里还会带东西,也就怀里还揣了些银票,而且元真和元昭又是穆家最富的,穆元敬便心安理得的留下了自己的钱。
魏府离青石巷不算远,没一会儿功夫元真就带着元敬去了魏府。
知道元真来寻她,穆尓萱倒是一奇,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撂下看了一半的花样子从榻上起身,踏出房门看到穆元敬还恍惚了一会,等穆元敬上前行礼,穆尓萱才忙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道:“敬哥儿怎么突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自己来的?你父亲呢?可跟你祖父说过了?现在可是住在你五妹妹那里?一群小孩子哪里得行,不然就一起搬来姑姑这里……”
穆尓萱问起来没个停歇,穆元敬却没有不耐烦,等穆尓萱喝茶歇息,他便一个个的认真回答:“我爹娘腾不出时间,便让我先回来看看阿姝;出西北之前给祖父写过信,只是不知道如今收到了没有。我看五妹妹那里就挺好的,进出也方便。”
穆元敬握握穆尓萱的手道:“我们早不是小孩子了,姑姑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