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去正殿给太皇太后请安时,冯皇后已经离开了慈宁宫。
但裴袖还在,她等着送元真出宫,太皇太后是知道冯皇后见元真的缘由,但却没有过问,时辰一到就让裴袖把元真送了回去。
因着裴袖亲自送元真回来,所以是薛瑶等在了门上,裴袖与薛瑶客套了几句,婉拒了薛瑶的邀请,然后踏上马车扬长而去。
薛瑶转而看向元真。
上一次没问出什么,这一次必然也问不出,所以薛瑶没多费口舌,只道:“真姐儿要去太妃娘娘那里请安吗?”
元真点点头,她本来也有些话要与沈太妃表明。
寿宁院里人并不多,往日恨不得住在寿宁院循郡王妃今日居然不在,元真看向座中的明蕙和明璨,发觉屋中气氛不大对,她奇道:“这是怎得了?”
明璨眼圈都红了,连着沈太妃神情都恹恹的,三个人中唯有明蕙神情还算自在,元真便看向了她。
明蕙冲她笑了一下,拉着她坐下道:“是我们定下搬出去的日子了。”
“怎么这么突然?”元真有些诧异,明蕙虽一直都说要搬出去,可也没准确说过要搬出去的日子。
明蕙笑道:“也不算突然,我怕收拾不出来,所以才一直没说,今日我又去看了看,看着收拾得很好了,这才开口。”
元真自然是赞成明蕙搬出成王府的,只是明蕙先提了,她这里倒有些不好开口了。
薛瑶让人给元真上茶,元真接过茶笑了笑,又道:“舅母这些日子辛苦。”说着又对沈太妃道:“太姥姥身子可好些了?”
元真一般时候都跟着府中人喊沈太妃为老祖宗,今日这声太姥姥一喊,沈太妃没什么反应,薛瑶却是先认真看了她一眼。
沈太妃的脸色因为元真的到来倒缓了一缓,明蕙还笑着凑到沈太妃身边打趣:“芙蕖一来,太祖母立刻就喜笑颜开了,便是郡王府远些,还有芙蕖陪着太祖母呢。”她刚说了这句就见元真冲她摇头,明蕙不解其意,却立刻改口道:“而且,还有伯娘和姐妹们在呢,太祖母这会子这个样子,说不得过几日就被我忘了呢。”
沈太妃被她说得绷不住,伸出手指点点她:“你这张利嘴,平时不言语,如今一看,竟比你娘还不差。”
说完她又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们父女心里头怎么想的,想搬出去就搬出去吧,只你娘那里……”
明蕙贴心地帮沈太妃拿来一个小暖炉:“母亲再不会驳了我的。”
既然这样,沈太妃也没话好说,她让彩意送些茯苓糕送去玲珑阁,然后才对明蕙道:“你娘要强,药苦也犟着不肯说苦,每次喝药都像上刑,但要是有茯苓糕吃着,你娘也能好上许多。”
明蕙笑着应了。
元真一直笑意吟吟地看着明蕙与沈太妃交谈,等到沈太妃反应过来有些冷落到她了,元真才笑着道:“我也正有一件事要说。。”
茶盏里的茶已经有些凉了,元真把茶盏给了彩意:“劳烦姐姐帮我再倒一杯来。”
沈太妃看向元真,问道:“怎么了?可是宫中有什么吩咐?”
元真一愣,然后便顺着沈太妃的话接了下去:“宫里娘娘问我们在京中可有居所,且祖父正好遣人送了信来,说是已经寻好了合适的居所让我们搬过去。虽说一家子亲戚不说见外不见外,但一直住在这里到底是叨扰了,我们拖家带口的住进来是省了事儿,可辛苦得却是舅母。正巧姐姐们也还没回来,我收拾起东西来也利落。”
一句话扯了两回谎,可不这么说沈太妃怕是不肯轻易放人,薛瑶还将信将疑,沈太妃却认元真说得都是真的,元真也的确是两次进宫。
一个要走,另一个也要走,沈太妃知道大局为重,却还是忍不住闷闷吐出一口气。她前几日难得又见到了太皇太后,当年她们两个的关系还是极要好的,丈夫和圣上只是堂兄弟,她们两个却像亲妯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道扬镳的呢?沈太妃想了一回,却想不真切。
只记得有一日宫中下了敕令,说不信成王府能照顾得好贾大姑娘,若不然也不能为了个亲王爵,赔了一个郡王一个郡主进去,太皇太后心最正,她起意要养,沈太妃便没拦着,本来明月郡主和宫里的关系就近。
但她没想到贾悠不过在宫中住了几日,再露面就变成了清平郡主。
成王府也与宫中越来越远了。
成王府事多,沈太妃原本想着先让外孙女去宫中住几日再接回来的,可贾悠不光被封了郡主,还被赐了宫室,这下可不是沈太妃想接就能接回来了的。
女儿和外甥女她都没能好好陪上几天,好容易来了对儿重外孙重外孙女,没想到住了刚两个月,倒又要走了。
沈太妃伸伸手,靠着她最近的元真便扶了上去,沈太妃极轻极淡地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你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元真没说什么,等从寿宁院回到四方斋,元真略坐了坐,便对方槐道:“去把肖娘子请进来吧。”
最开始的时候贾悠是想直接在京中租个宅子给姐弟几个人住的,穆家在京城不敢有产业,她却有许多太皇太后给她的嫁妆产业能安排在京中,肖娘子隔几年就会替贾悠来京中给太皇太后请安,有她帮着,置个像样的宅子不在话下。
但那时穆国公却摇了头,说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住在成王,陛下想用成王世子。
肖娘子很快就进来了,等听到元真是问可知何处有合适的宅子,肖娘子先是一怔,然后回道:这倒也不难,之前就曾打听过的。”
元真点头:“那姑姑先帮我探寻着吧,宅子别太小就好,位置偏远不要紧,要紧得是要快。”
肖娘子想了一回,还真有几个合适的,她先点了头:“奴婢去看看,若有合适的立刻来回了姑娘。”
元真微微松一口气:“辛苦姑姑了。”
燕京城寸土寸金,元真是怕肖娘子找不到合适的,才主张要个偏远些的,横竖她又不交际,若真个离得远些倒还好了,她还能得个清净。
肖娘子动作快,很快就递了份单子上来,元真看了一上午挑出最合适的三个,又使人送了一份去给穆尓萱。
等穆尓萱也点了头觉得不错,元真便收起书册对肖娘子道:“找个日子,我去看一看。”
知道元真要出门,元昭立刻自告奋勇护她出行,元真无意招摇,只打算带着方槐和白芷出门,护卫不好带太少,但元真的意思明显,除了傅让是一定要跟着元真出门的,剩下的元昭便只点了傅拙和郑原跟着。
喜鹊经过一回再不肯让元真离了她的眼,她比元昭还紧张,生怕元真再有个三长两短。
元真不欲张扬,所以穿着打扮也极淡雅,方槐不知怎么想的,竟把魏渊送原本的那支并蒂莲青玉簪寻了出来,元真看了一眼,便让郑采给她簪上了。
傅让驾马车,喜鹊便跟着元真进到了马车里面,元昭撩开车帘问元真先去哪儿,元真想了想,道:“先去朱雀大街那里吧。”
燕京城中的道路每年都在修整,到如今京中已经修了十三条大街了,朱雀大街与神武大街是比较出名的两条,这两条街以御街为轴一东一西,附近住的多是达官贵族,但朱雀大街的房价却低些。
京城中的东西街多了去了,却只有这两条是贯穿了南北的,图纸上看着近,真到地方却花了不少时间,元真下了马车先看了眼石碑上三个字,知道这里是青石巷,
这宅子地段很好,是朱雀大街上比较抢手的一条巷,左右两边的宅子早就卖出去了,只是却没住人,还是问过了才知道是别家购置下来给后辈的宅子,门口守着一个人,见来了人忙笑着迎上去:“世子和姑娘来了,咱们早等着了。”
元昭点点头,拱手应上一句:“可是侯叔?”
侯三忙弯腰:“当不得世子爷这一声,叫咱们侯三就成。”
这宅子不算小,前后共有三进,还有个小跨院,没有园子,但后面起了两排大屋,没有赏景的地方,但屋子管够,若真赁下了,傅拙他们也不必住在别处了。
元真过了二门看了看,另两处还没看就已经觉得很满意了,她问了下价钱,却发现比她心里估的价钱要低得多,她皱了下眉问道:“可是有什么缘由?”
“再瞒不过姑娘的慧眼,”侯三忙回道,“若说起来,这宅子还真有几段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
侯叔一仰三叹,然后才开始细说究竟。
“咱这宅子原是一户人家买了来给儿子的新房,可谁知婚礼未成家里便遭了事儿,只能把宅子卖了换钱;这宅子后来又有位大人赁了下来,前后住了也有二年左右,那大人生得和气,却偏生不得重用,有一次百官评比政绩不过,就辞了京回乡去了……中间断断续续也出过几次手,只是不出三个月总会因些不得已的缘由退掉,再往后的人便嫌这宅子不新,传着传着又说这宅子不详……明明地段宅子都是好的,偏就搁置下来了。”
元昭听过之后微微皱眉,但没开口,而是等元真发话。
元真又细问了几句,知道这些年的租客和买家退钱真得只是机缘巧合,倒跟着笑了笑:“其实我们也住不长久,说不得三个月之后也会退掉。”
侯三虽然还是苦着脸,但语气并不沮丧:“便是姑娘不租,我们也卖不出去。”
元真不置一词,又带着人往三进院和小跨院里走了一趟,小跨院只起了两排屋子,没有东西厢房,院子就大了起来,元真背着手站在空地上,然后对元昭道:“这宅子我很喜欢,买下来吧。”
一直远远跟着的侯三喜出望外,“五姑娘此言当真?”
元真微笑点头。
她本来没想这么快就买下来的,但一是这宅子合适,二是元真现在求得就是一个快,不如直接就定下来。
这宅子出过这么多状况,怕是侯三比她还更急着想把这桩生意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