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雁说康平坊很远,其实还没有元真一路摸过来的路远。
康平坊和安平坊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可两个坊却截然不同,安平坊冷清,康平坊内却十分热闹。
康平坊是城南最大的一个坊,但也是最不招京城人待见的坊。
因为住在康平坊多是外乡人。康平坊租价便宜,周围的作坊也多,很多来京城谋生计的外乡人几乎都会住选择在这里。
贺云雁带着元真穿过康平坊的坊门,进到了康平坊正中的长街,进了坊门第三个路口就是医馆,医馆大门敞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贺云雁回头说了一句“到了”,魏渊却在看着长街感慨。
他还是来了康平坊才知道,原来这里每年也会举办灯会。
没有御景江上的灯会那般繁华,却也依然是热闹的。
元真不顾他的感慨,直接把他扯进了医馆,进了门迎面就是一整墙的药橱,元真扫一眼就把目光定在了坐在药柜前的白胡子老头身上,他正坐着给人看病,旁边是一个记药方的小童,病人捏着方子不住地问着问题,这位老大夫面上不耐烦,却也挨个认真地解释了。
这位老大夫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了魏渊身上,无它,实在是他身上的白布条太显眼了,老大夫招了招手让魏渊上前,解开胳膊上的布条皱一皱眉,让身边小童立刻去取伤药和热水来,血迹清理干净之后伤口才显露出来,魏渊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看清楚胳膊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后没忍住“嘶”了一声,老大夫瞥他一眼,“小子皮实,就是命大。”
布条上还粘着些许药粉,老大夫挑起一些看了看道:“倒是救命的好药,用在你身上却可惜了,我看你这精神,再捅上两刀也没事儿。”
张善堂这医馆开了三四十年了,只看伤口就知道是剑伤,寻常人家哪有在家中备剑的,身为医者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可又怕救了人之后自己反而惹上祸端,正犹豫着贺云雁轻轻开口,“张爷爷,这位公子是我哥哥的朋友,我可以担保他们是好人。”
贺云雁经常来抓药,医馆里的人早就认识她了,张善堂是认识班主的,班主和巧娘当时就是从康平坊搬去了城中,后来又搬回来的。
元真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我付的诊费和药费。”
这张银票是乾文钱庄的,拿着这张银票去乾文钱庄就可以查出存钱的人是谁,张善堂看了看银票上的印章,然后又退了回去,“诊金与药费加起来总共也就三两,这些太多了。”
元真点头,她收回银票,又拿了一锭约五两的银锭出来,“不劳烦大夫开药,只需要将我哥哥的伤口处理好就可以。”
张善堂点头,让药童取了上好的金疮药出来给魏渊上药,魏渊身上的伤口也不少,药童便把魏渊请进了里屋,请他脱了衣服之后再上药。
等魏渊进了里屋,元真又转头看向贺云雁,“贺姐姐,你可知此处哪里能租到马吗?”
这个贺云雁不知道,反是旁边一个打杂的人接了元真的话茬,“外面街上有一个卖花灯的,他家中就能租马。”
“卖花灯的?”元真虚心问道,“请问他姓甚名谁,我该如何找到他?”
打杂的道:“他叫陈卓,家住在灯笼巷子里,那一条巷子都是他家的。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外面摆摊,他好找得很,街上再没有那家的花灯比他家的更丑了,姑娘去了街上一眼就能看到。”
元真向他道了谢,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请问这附近可有成衣铺子?我需要买两件衣裳。”
魏渊的衣服快成了破烂不说,就是元真的衣服上也满是血气,那打杂的想了一下道:“成衣铺子这个时候早就关门了,街上也未必有布摊,小娘子这个时候怕是难买上成衣。”
若真买不到那也没有办法,元真向他道了谢,然后便坐在一边等着魏渊出来,张善堂看看一边的贺云雁,想了想捻着胡子开口,“我孙子孙女的身形与小娘子以及令兄相仿,小娘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里倒有些旧衣。”
“自然不会。”这对元真而言倒是意外之喜了,她忙起身道,“多谢张大夫,我可以出钱。”
张善堂笑呵呵道,“那倒不必,小娘子给的银钱本就多着,这两件旧衣他们已经不穿了,哪里还能要小娘子的钱。”
魏渊和元真虽然行事诡异,可二人的言行他都看在眼里,知道必不是恶人,再加上元真的年纪和张善堂的孙女相近,两个人看着都是半大孩子,若能帮得上忙自然要帮一帮的。
元真又是连番道谢。
等衣服被取过来后,贺云雁看了看元真身上的繁复服饰,小心翼翼开口:“可需要我来帮忙?”
元真捧着衣服笑了一下,“多谢姐姐,我自己就可以,不用劳烦姐姐了。”
没一会儿元真换好衣服出来了,一出门就看到了魏渊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他冲着元真伸手,接过元真手里的小包袱。
“表哥可好些了?”元真看着焕然一新的魏渊问道。
魏渊摸了摸上过药反而更疼的伤口,忍住了没有龇牙咧嘴,故作稳重地点头,“嗯。”
元真对魏渊道:“表哥,我刚刚问过了,这里能租得到马,等租了马我们就回去吧。”
魏渊点头。他们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回去燕王就该着急了。
贺云雁牵着元宝等在门外,准备带元真两个去长街上寻卖花灯的陈卓,元真向她道了谢,然后道:“贺姐姐还是早些回去吧,夜深了,外面也不甚安全。”
贺云雁道了声“好”,“我将你们带过去就回去。”
康平坊的灯市就在医馆外的长街上,但这个时辰灯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不着急收摊的摊主还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再就是一些吃食摊子还开着,而且生意还不错。
元宝一进长街就眼馋地盯上了一旁的馄饨摊,他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也不吵着说想吃,只是咽一咽口水就快步越过了馄饨摊,贺云雁十分歉疚地摸了摸他的头,刚想继续带路,却被元真给喊住了。
元宝不住偷看馄饨摊的时候,魏渊也在偷看,元宝没出声,他却在元真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他要饿死了,魏渊的肚子甚至十分配合地呼噜呼噜叫了两声。
元真掐了他一把,让他别在她耳边嚷嚷,“吃东西重要还是回城西重要?”
“吃东西重要。”魏渊十分认真地答道,“这城西早晚能回去,可不吃东西我下一步就要死了。”
元真没有办法,只好先请贺云雁等一等,她问了贺云雁两个人可有什么忌口,然后便数出铜板要了四碗馄饨,魏渊看她一眼,“你也要吃?”
元真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难不成你要让我干看着?”
摊主很快就将四碗滚烫的馄饨端了过来,贺云雁有些不好意思,元真却只是招呼道:“贺姐姐快些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云雁道了谢带着元宝坐下,魏渊却没他们两个那么客气,他先是端起碗喝了口汤,然后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这馄饨皮薄馅儿多,还全是肉,味道鲜极了。
第一个还能慢慢品尝,剩下的全是狼吞虎咽,他忙了一整天,一口饭都没顾上吃,一碗馄饨下肚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元真见他吃得这么急也吓了一跳,这样子明显是饿狠了的,元真有些懊恼自己先前没看出来。她又去旁边摊上买了几张饼和半只烤鸭,烧饼被烘得热热乎乎的,鸭肉也都是撕好的,一起摆放在荷叶上送过来。
鸭肉油腻,摊主还送了一杯薄荷茶,魏渊不喜欢薄荷,这杯茶便给了元真。元真小小地啜了一口,算不上好喝,但却醒过神来了。
元真还买了四个柿子,一人一个分到每人手边。秋柿子这个时候都已经熟透了,元真在山东时很喜欢吃,只是贾悠总不让她多吃。
旁边的摊位已经不多了,元真一边小口地啃着柿子,一边瞪着圆圆的眼睛观察着周围,她到处看了都没见有卖花灯的,还以为要往灯笼巷子去找了,一转身,与对面大树底下一位摊主对上了眼神。
摊主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正百无聊赖地在树底下坐着,他摊位上的花灯花样不多,个头也比人家的要小,路过的人几乎就没有停下的,摊主见元真直直地看了过来,一时间喜出望外,心想今日他终于要开张了,“小娘子,中秋佳节,要不要来买盏花灯?”
虽说元真正在找他,可也没想到这个摊主竟还好意思主动揽生意,她看着摊位上七扭八歪的花灯,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擦了擦手起身过去。
魏渊刚好吃饱,冲贺云雁点点头也擦了手跟了过去,那摊主刚拿起一盏花灯准备自夸,看了看两个人道:“两位看着不像是这里的人啊。”
元真这身衣服不显富贵,但她腰上却挂着玉佩和荷包,元真也不多说,径直摸了块碎银子交到摊主手上,“我们的确不是这里的人,请问叔叔家中可还有马?我们想租两匹马。”
“是来租马的啊?”摊主的表情立刻变得沮丧了起来,“只剩下一匹马了,而且你这银子可不够,除了租钱,还需要押金。”
元真立刻又摸出两块碎银子交给摊主,魏渊没忍住看了一眼她的荷包,心中是不住的艳羡。
有钱真好啊。
元真问道:“这些可够了?”
摊主咬了咬碎银子,然后点头,“够了够了。”
说完他就转身收拾花灯,一边叹气一边嘟囔道:“反正也没人买,还不如趁早收摊回去。”
元真看着被摊主取下来一盏又一盏的花灯,突然看向魏渊,“表哥今年有买花灯吗?”
“没有,怎么了?”魏渊疑惑道。
元真点了下头,喊住摊主道:“伯伯,你这花灯多少钱?给我拿一盏吧。”
把渊哥不行打在公屏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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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