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拿着元真送他的花灯,黑着一张脸跟在摊主身后往灯笼巷子走去。
他是真没想到,他长到这么大,有一天会被个姑娘送花灯。
早知道他就该先下手为强……这个没法先下手,他没钱。
贺云雁见元真找到了陈卓就打算告辞回安平坊了,元真在旁边买干果的摊子上称了好几样点心塞给元宝,贺云雁想推了,可是力气却比不过元真,元真摸了摸元宝的圆脑袋,然后笑着道:“贺姐姐路上小心。”
她看着贺云雁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这才去追赶摊主和魏渊,摊主因为卖出去了一盏花灯所以十分高兴,一边走一边跟魏渊搭话,“你们是兄妹?你妹妹对你真好。你妹妹眼光也好,我这花灯在康平坊可是数一数二的,那些人不懂,就故意来贬低我。”
魏渊看着手里这盏丑到一塌糊涂的花灯,一时间不知道该怀疑摊主还是怀疑自己。
摊主也不需要他应和,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门,他把最后一匹马拉出来,不舍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缰绳递到元真手上,“这是我这里脾气最温驯的一匹马,你要好好照顾它,它要吃最好的草料。”
元真点头,“明日我就会将马儿送回来的。”
摊主点点头,“好,你明日来,我送你一盏花灯。”
元真笑了一下,“好呀。”
摊主送给元真一张简易版的路线图,这是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画的,元真问路,他便直接送给了她。
元真谢过摊主之后翻身上马,然后对魏渊道,“表哥,上马。”
元真担心魏渊的伤口会裂开,所以和魏渊说好了回去的路上她来骑马。
魏渊拎着那盏丑花灯闷闷不乐地坐在元真身后。
元真对着摊主挥手道别,然后便轻扯缰绳跑了起来,她的骑术的确精湛,安抚马儿也有一手,元真沿着摊主给的路线一路直行,很快就跑出了城南,她停在一处分岔路口犹豫不决,魏渊探出脑袋看了看道:“走左边吧。”
鉴于魏渊之前的表现,元真果断地选择了右边那条路。
中秋夜没有宵禁,也没有兵丁拦路,所以元真很快就到了神武大街,她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朝着成王府的方向奔去,元真虽然少出门,但也能认得出成王府周边的景象,等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熟悉,元真才终于松了口气。
成王府旁边的街道很繁华,即使是这个时辰也依然有人还在街上,元真纵马往成王府在的巷子去,远远地看见成王府门前似乎有许多人,她缓缓靠近,这才发现正在成王府门**谈的竟然是元昭和冯崇德。
元真立刻喊了声“哥哥”,元昭闻声抬头,看到元真眼泪差点没流出来,他都没来得及和魏渊客套,直接拉住刚下马的元真道:“你把我吓死了!”
“是你把我吓死了才对,”元真看着元昭眼眶微红,“你之前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你没事儿吧?傅让呢?”
“傅让在府里,他如今正昏睡着,”元昭叹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另一边魏渊捂着胳膊将如同见了亲爹一般激动的冯崇德往后推了推,然后问道:“纵火者可找到踪迹了?”
“找到了找到了!”冯崇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幕后主使是平成侯潘鹤阳,是永安侯世子帮忙抓到的人。”
这么说也并不准确,元昭制服这些人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就是御景江大火的始作俑者。
元昭发现御景江上船只着火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元真,他先元真一步跳下了台子,也比元真先一步看到了歹人,街上人潮退得太急,元昭只是上前拉了与歹人缠斗的傅让一把,回头就已经找不到元真了,他担心元真,可是却脱不了身,反被一路追进了暗巷中。
傅让受了伤,元昭为了他的安危一路往透不出光的巷子里钻,被安插在人群中的穆家军看到了元昭进的暗巷,一路循着踪迹追了过去,他们和元昭傅让里应外合制住了一部分歹人,然后才发现元真居然不见了。
元昭返回之前的高台没找到元真,反而碰上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姜玄。姜玄原本听说元昭失踪的时候头就大了,没想到刚派了人四处去寻,冯崇德又来报说魏渊和元真也不见了,纵火者没找到,反而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三个人,永安侯世子和穆五姑娘要紧,魏渊的身份也非同小可,姜玄连骂人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想得都是那纵火者怎么不顺便把他也给点了。
落在元昭手里的那几个人也想过寻死,只是却没寻成,姜玄立刻将这些人押去了大理寺,然后亲自守在元昭身边,生怕他再有个什么闪失。
大理寺少卿有一身刑审的好本事,元昭刚被姜玄护送到重明塔,大理寺便来人将审出来的东西呈给了皇上,皇上连过问都没有,直接就将平成侯下了大牢。
元昭在重明塔久等不见元真,心中十分焦急,可姜玄却不敢再放他出去了,一直等到燕王与端王回宫,姜玄才让冯崇德贴身送元昭回成王府,冯崇德等不到魏渊心中也急,干脆陪着元昭一起等在成王府门口。
元真听到傅让昏过去了有些担心,傅让从小就在京营中摸爬滚打,身体素质非元昭与元真能比,连他都能昏迷,元真简直不敢想象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元昭笑了下道:“不用太担心他,他上药的时候一直躲闪着喊疼,大夫几乎按不住他,傅叔叔看不过去,直接把他打晕了。”
“什么?”元真哭笑不得。她回头看了一眼魏渊,怎么现在练武的一个比一个怕疼。
魏渊手里还提着那盏丑得要死的花灯,见元真看过来冲他挑了下眉,元真没敢把太惊险的告诉元昭,只说是魏渊带着她逃出来的。魏渊如今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还替父亲认了了干儿子回去。
这话听得魏渊差点把手里的木杆捏断,元昭却一本正经地冲着魏渊深施一礼,“表哥大恩,元昭不知何以为报……”
魏渊现在听不得这种话,他忙打断元昭,然后道:“世子多礼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元昭看一眼魏渊的左臂,道:“表哥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元昭一定竭力相助。”
这对双生兄妹居然连感谢人的话都能说得一模一样,魏渊还要进宫复命,便拱了拱手打算告辞,他上马之前看了元真一眼,正好元真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魏渊道:“表哥记得明日找人将马送回去,若是遇到贺姑娘,请替我再谢一回。”
“好,我记住了。”魏渊将花灯换到左手上,对元真道,“走了。”
等魏渊和冯崇德一行人离去,元真这才转身要进成王府,元昭紧跟在她身边道:“你之前不在,宫中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元真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旨意,元昭又继续道:“选秀的日子定了,陛下在御景江失火之前下的旨,择定了日子,让秀女们八月二十四日之前进宫。”
元真院里绿萼管钱,刚知道旨意下来的时候她就派人去前院找了孟薇,给四方斋和松风院的下人们都发了一回赏钱。
元昭之前虽然也不在成王府,可是重明塔里外都是宫中的人,他知道的倒比元真多些,进宫待选的秀女约有四十余人,第一封圣旨却是先来了成王府,直到成王府的圣旨宣完,其他家宣旨的公公才进门。
在成王府宣旨的公公不仅宣读了旨意,还向成王多透露了几句,言外之意便是陛下欲重用成王府,李晗今夜没在府中过中秋是因为他被陛下招进了宫中,参加了宫中的中秋宫宴。
如今夜深,元真便不需要再去寿宁院走一遭了,回到四方斋的时候灯还点着,方槐和绿萼守在门上,见元真进门才长松了一口气,采兰没有她们两个能忍,早就哭过一回了,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被元真狠狠地嘲笑了一回。
元姝和元容也在等着她,听到外面人传元真回来了,两个人连忙起身出来,元姝先一步拉住元真的手,声音里带了些哭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可有受伤?”
元真忙转了一圈向两个人展示,见她没有受伤元姝才放下心来,“差点被你们两个吓死了。”
“都是我们不好,让姐姐们担心了。”元真道。
“这又不是你们的错,”元姝不赞同地冲着她摇头,“今夜在外面可有受到惊吓,以后再出门一定要多带些人,这种人多的地方尽量先不要去了。”
元姝一句句问个不停,元真都挨个回答了,元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站在元姝身后看了元真许久,最后道:“平安回来就好。”
她们两个之前有问过方槐,知道外面的情况凶险,说了没两句话就让元真赶紧回去歇着了,元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采青轻声道:“姑娘,咱们也回去吧。”
元容点了点头。
东厢房里进门便是药香,采殷这碗药热了好几回了,可元容一直没有心情喝,如今元真都平安回来了,采殷立刻便把要端了过来,“姑娘快些将药喝了,可不要再耽搁了。”
元容摇了摇头,然后抽了一张白纸走到书桌前,取了墨锭出来自己磨了一砚墨,采殷将药碗放在一边,元容看着黝黑的药汁苦涩一笑,然后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是苦的,但她也习惯了,元容用毛笔蘸了墨,思量许久才写下“母亲”二字。
元容的字写得很好,虽因久病无力,却从不失风骨,她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痕,将三页信纸轻轻对折放进信封中。
“采青,”元容轻轻阖了下眼,“明日让柳嬷嬷进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