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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信是突然出现在哈图库的营帐中的,虽然哈图库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既然可汗还活着,裴信还是突厥小王子,那裴信就不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能招惹的。
裴信的身份和其他人都不同,又没有成为可汗的可能,所以像哈图库这种王子手下的将领,倒是不抵触与裴信装模作样的交一交好。
尤其裴信居然愿意出面为他说情。
临行前二王子的叮嘱早就被哈图库抛之脑后了。哈图库原也是大部落出身,以前在草原上算是有点赫赫之名,可自从部落长老们选择了跟随二王子,他的地位便在慢慢下降,到了如今,二王子更是莫名其妙让他来攻打一个靠近大周的土匪山寨。
哈图库倒是想揣测二王子的心意,可二王子却一言不发,半点消息不肯透露。
哈图库本就揣了一肚子火,那青山又易守难攻,打了这些天不见成果,更是让哈图库暴跳如雷,要不是裴信突然出现,打乱了哈图库的计划,他甚至都想带人屠村。
青山位于大周边缘,便是西北有穆家的侯爷镇着,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所以哈图库并不怕他。
帐中久久无言,就在女奴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裴信的答复。
裴信有的是法子自己回突厥,但是跟着哈图库的队伍能少许多麻烦,有人替他操心,裴信乐得省事。
而且他也想从哈图库这里打听点东西出来。
裴信去赴宴,按理说阿桑是要跟着的,但裴信这次却挥了挥手:“我自己去就行,你留下,先给她洗漱。”
阿桑回头看一眼元姝,立刻对裴信道:“漂亮衣服!”
裴信有些头疼:“知道了,我去挑。”
阿桑满意点头,十分殷切地把裴信送了出去。
等裴信跟着女奴走远了,阿桑这才又钻进帐篷,她蹲在冒着热气的木盆边看向元姝。
“这水刚烧开,是我从雁奴那里抢来的,天仙姐姐你看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再去抢!”
阿桑边说边撸起袖子。
西北缺水,能有这一盆水已是不易。裴信在时元姝不自在,如今只有阿桑,元姝便少了些顾忌,见阿桑如此,忙拦住阿桑。
“不用,这些足够了。”
“好吧。”阿桑放下了袖子。
很难听不出阿桑语气里的遗憾。
木盆里的水有些烫手,阿桑便又出去提了桶凉水来,和那盆热水一起放在屏风后面。
元姝接过阿桑手里的水瓢,先道了声谢,然后开口:“多谢阿桑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阿桑的眼睛又圆了起来,她笑眯眯道:“天仙姐姐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阿桑就好。”
元姝已经平静地接受了阿桑对她的称呼,甚至还能做到微笑点头:“我很快就能洗好,麻烦阿桑姑娘帮我守一会儿。”
这帐篷四面透风,外面还有士兵在巡逻。虽说连性命都危在旦夕了莫要穷讲究得好,但元姝还是不太希望有人围观她擦洗。
阿桑点头应下,她帮元姝调了调屏风的位置,再三确认元姝不需要她帮忙之后,这才回到烧烤架旁。
只用了两瓢水,木盆里的水便不烫手了,元姝捧了一捧水将手上的黄泥洗干净,这才短暂地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元姝素来爱干净,在山家中时甚至要每日焚香沐浴,只因西北之行艰难,又赶路要紧,所以才暂时改了这习惯,只每日简单用软布沾了水粗粗擦拭一回。
便是如此,也是沾了恒王妃的光,才能得这么半桶清水。
元姝拧了拧手中的湿布,她没想到裴信居然会让人给她打水清洗。
外面传来阿桑与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元姝没有多耽误,简单清洗过就穿上衣服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阿桑一根肉串刚啃到一半,见元姝出来,急忙撂下签子擦干净手,把裴信遣女奴送来的衣裙送到元姝面前。
这些衣裙倒是好看,只是有些张扬,并不是元姝平日喜欢的样式,但是人在屋檐下,元姝只能默默地接过衣服低头。
趁着元姝换衣服的功夫,阿桑急忙把剩下的半根肉串啃了,又熄了烤炉上的火。
听到身后声响,阿桑一边转身一边道:“饭菜过一会儿就好,天仙姐姐再稍等等。”
元姝顿了一下,有些意味不明地继续道谢。
她依稀记得,她应该算是俘虏。
阿桑没察觉到她的停顿,拉着她坐在小桌前,满眼惊叹道:“天仙姐姐穿这身衣服更漂亮了。”
阿桑方才和营中的女奴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套了许多消息出来,她拖着坐垫靠近元姝:“天仙姐姐,你不要害怕,你不会再被人欺负了!我们大……呃、小王子很厉害的,等咱们从突厥回来,就去给你报仇!”
元姝有些迷茫:“报仇?”
阿桑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义愤填膺道:“你不是被周朝的王妃扔出来当替死鬼的吗?我阿桑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了,贪生怕死,罔顾他人性命!姐姐你也不用怕他们报复,等报完仇你就跟着我们回山上,我有很多钱,还很能干活,到时候我来养你……”
元姝越听越震惊,不等阿桑说完便按住了她。
看着阿桑不解的眼神,元姝无奈道:“并不是王妃娘娘。”
恒王妃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心肠不坏。
她是将门之女,自幼习武。此事无关君臣,她是不能见死不救。
阿桑“啊”了一声,言语间有些疑惑:“不是吗?”
可是外面的女奴们都是这样说的啊。
穆国公府的下人也喜欢凑在一起闲聊天,三人成虎,许多事情传着传着就会变了意思。元姝没有解释,只是淡笑着摇头。
阿桑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有些乖巧道:“是我误信了谣言,我的错,我去给姐姐取饭菜来赔罪。”
元姝的视线跟随阿桑到了帐外。
虽然阿桑离开了没人盯着她,但帐外有数名突厥士兵交替巡逻,元姝不可能离得开这处营地。
元姝淡然地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做戏,阿桑这个小姑娘倒是比那位突厥小王子单纯许多。
阿桑与突厥小王子看起来十分熟稔,可称呼这位小王子时却总是磕绊,这不太正常。而且阿桑刚刚那一番话中提到了一处地方,山上。
什么山?附近的青山?连山?还是突厥的山?
阿桑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她自己提着食盒,没让营中的女奴帮忙,除了饭食,她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小王子说前面的酒席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就不回来了,姐姐,今晚我陪你休息。”
元姝捏着筷子的手轻轻一松。
这倒是个好消息。
吃完饭后,又是阿桑忙前忙后的收拾,元姝想要帮忙,阿桑便塞给她两只枕头让她抱着,好腾出地方来铺床。
阿桑要睡在外面,元姝便睡在了里面。
元姝枕着软枕盖着棉被,苦中作乐般想道,这一路赶路只能夜宿马车,倒是在敌军帐中睡上了软榻。
元姝与阿桑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没一会儿两个人便都睡了过去。
第二日晨起,元姝便在心中暗道大意,身陷险境竟还能如此心大,实在是不该。
天一亮突厥营中便忙碌了起来,元姝问了一句,阿桑一边啃包子一边道:“哦,今日要回突厥。”
元姝心中倏地一惊,刚要说什么,裴信从外面撩了帘子进来。
裴信步伐有些虚浮,他身上的衣裳似乎换过,但依然有一股浓浓的酒味。
不过并不难闻。
裴信揉着额角走到阿桑与元姝对面,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娘的,这群牲口可真能喝。”
阿桑立刻昂起头,大叫道:“好啊!你喝了一夜的酒!我要回去告诉婶子!”
裴信瞥了元姝一眼,三两口将一个包子吃下肚,才懒懒地对阿桑道:“我看你敢。”
“昨夜睡得怎么样?”
裴信转而问向元姝。
元姝从听到今日要去突厥时便有些难于下咽,她放下手里的包子,谨慎道:“还好。”
裴信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伸手把元姝吃剩的半个包子拿过去,咬了一口随意道:“回去的路上可就睡不了这么好了。”
元姝看着裴信,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因为得知要去突厥,还是因为那半个包子。
哈图库的动作很快,裴信几个包子吃完,便有女奴来请几人出发了。
此处虽然隐蔽,但哈图库没想到好好的竟会碰上恒安侯世子,所以只敢多停留一晚,天一亮便立刻收拾起来准备启程。
哈图库如今只恨□□的马不能生出翅膀来,能让他直接飞回突厥。
突厥遥远,此一去还不知要行几日,元姝正心中戚戚,突然被裴信一把抓着拉上了马车。
马车中的空间很大,地上还铺着柔软的毛毯,一边的小几上甚至还放着点心与茶水。
突厥人善骑,连哈图库都骑在了马上,元姝没想到这位小王子居然会坐马车。
元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马车内部。
大周的官家小姐出门也不过这般场面了……
元姝在观察马车,裴信却在观察她。
裴信看不透她。
等到元姝重新低下头窝在角落里不出声时,裴信才清了清嗓子道:“会给人捶腿吗?”
元姝一愣,然后点了下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她现在俘虏的身份,她不可能违拗突厥王子的要求。
裴信看着元姝慢慢地挪到自己身边。明明是他要求的,可当元姝深吸一口气准备给裴信捶腿时,他却又喊了停。
元姝的手停在空中,有些茫然地看向裴信。
裴信难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他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钳制住元姝的下巴,道:“你们大周贵女,都这般能屈能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