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户部给的户籍文书之后,元真很是忙了一段时间。
最终送到元真手中的军奴人数一共有二百七十三人,其中成年男子九十八人,成年女子一百零九人,老人和幼童六十六人。
元真看着这些人觉得有些无从下手,可陈惑却大喜过望。
塞北的奴隶没有人权,做的都是些粗活脏活,甚至经常涉险,出生入死。
这些人虽然是被班灼贵族抛弃的,但他们既然能为班灼贵族所用,还在牢狱中坚持到现在,足以证明身体之健壮,这样的人只要肯守规矩,的确是练兵的好苗子。
陈惑是被穆国公任命和元真一起组建女子军的,可陈惑不知该如何训练女子,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元真忙前忙后,如今多了这一批军奴,陈惑便自告奋勇要帮元真训练那些成年男子。
陈惑能帮忙,元真自然高兴,这样一来她会轻松上许多。但她却没有让陈惑立刻去接触这些人,而是去军中求了几位能带兵的将军,将这些成年男子暂时安排进了各处的空营帐中。
几位将军因为对穆长栒的钦佩,所以对元真的容忍度很高,这些军奴如今属于大周,他们自然没有排斥之心,只是他们依然好奇元真此举是何意。
若说是想练兵,他们也不介意帮元真一起练着,可是元真却并没有这些人跟着周军一起训练。
元真只是在日常练兵的时候,让陈惑把这些奴隶都拉出来在一边看着而已,陈惑满头雾水,想问问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元真却已经去荆门关看她那批女子军了。
若只是想习武强身健体,元真自然时来者不拒,但若是存着想入军的心思,元真的态度便不同了。
入军就代表着要吃苦头,不然是练不出兵来的,尽管这支兵可能永远都不能踏上战场,但元真依然十分严格,她一早就告诉了她们以后会吃的苦。她练兵是想让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能够保家卫国,而不是让她们觉得有意思来看一时新鲜的。
这也是李敖愿意一直与元真通信的理由。
在此之前,李敖喜欢元真只是因为她是妹妹家的小女儿而已,虽然元真聪慧敏捷,两次遇险都能自救,但在他看来也只是寻常,毕竟穆元真是穆长栒和贾悠的女儿,若做不到这个地步,那才算是堕了父母名声。
但自从知道了元真心中所想之后,李敖便改了对元真的看法。
元真不仅仅是李敖的外甥女了,她更是李敖心中认为的难得的臣子。
李敖已经许久没再叹过了,可认真看过元真的回信后,他提着酒壶对年定慈又一次叹道:“生不逢时。”
这句话,他叹过祖母和妹妹,叹过穆羲和和冯若弗,如今又叹起了穆元真。
李敖叹过的女子只有这么几位。
穆将军和冯皇后能带兵,祖母和妹妹能掌权,这世间的女子从来不会输于男子。
年定慈自然知道李敖心里在想什么,她轻轻握着李敖的手道:“穆五姑娘不是。”
“陛下不是已经在帮她了吗?还有珩儿。”年定慈柔声道。
往事已矣,不宜追思,可前路未定,总有破局之法。
穆元真未必生不逢时。
年定慈没有见过元真,可她见过元姝和元容,也听人谈起过刚刚入京的穆初霁和穆初晴,她笑着对李敖道:“穆家的女儿都是好的。”
每次听人夸赞穆家人,李敖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
提到穆家女儿,总绕不过一个人,李敖沉默片刻,问道:“珩儿最近如何?”
李敖当日说的只是气话,说是让恒王早些滚去封地,其实却留他在京中过了年才走,虽然生气,但除夕宫宴的时候李敖偷偷看过恒王和恒王妃,见两个人相处得不错才算放了心。
几个王爷中只有恒王去了封地,端王是在二月成的婚,齐王定在四月成婚,这两个儿子各自都有王府,但有时也会住在宫中,虽然闹腾些,但都很好。
只有李明珩一个人仿佛失了生机,除了晨昏定省,其他时候都守在勤政殿,旁人再难见到他。
他这个样子冯皇后看了心疼,已经指着李敖骂过好几次了。
年定慈摇摇头:“还是老样子。”
李敖只能继续叹息。
他又何尝不心疼儿子?可是这世间有些事情,注定不能圆满。
*
荆门关那些女子,在经过喜鹊和绿萼重重考察之后,共有三十九个人通过。
剩下那八名女子虽然没有通过,但却都表示她们愿意一直练到喜鹊认同她们为止。
这件事喜鹊 不能做主 ,所以元真一去荆门关她便立刻来找元真了。
元真只有支持的份儿。
元真先是看了看喜鹊分配好的人员。
三十九个人组成了八个“伍”,格外出色的也不是没有,但按喜鹊的说法,是想让元真来任命“什长”。
听了喜鹊的话后,元真笑而不语,然后去演武场稍微认了认八个“伍长”。
喜鹊所选中的伍长都很不错,不过在元真心中,能够到达属于伍长合格线的,最多不超过四个人。
但元真没有觉得喜鹊这样选是不对的,也没有要重选的想法。
因为无论元真问起哪个人,喜鹊都能立刻把她们的闪光点都说出来。
这正是元真想要的。
元真若真想认真练兵,就不可能一直纠结在这些人上,而眼看着战事将起,陈惑也不可能一直耗在她这里。
所以元真一直在培养喜鹊,每次去军中讨教的时候都会带上喜鹊,还经常与她一起商议。
她想把这支女子军交给喜鹊。
令元真所庆幸的是,喜鹊也对组建一支女子军很感兴趣,而且她十分上心。
绿萼告诉元真,喜鹊在选伍长的时候一连好几晚上都没睡好,她怕自己最终选出来的人选不能服众,也怕她没能看到所有有能力的人。
喜鹊是真心希望这支女子军日后能有所作为的,即使这支“女子军”并没有真的入军。
即便元真以军中的规矩来训练这些女子,即便元真给她们划分了伍与什,但她们依然只是民籍。
若不然也不会有人说元真是在过家家了。
不过她们从来没有气馁过,毕竟在以前,连这种过家家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愿意跟着穆五姑娘继续练下去,就像穆五姑娘说过的,虽然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但是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呢?
总要先拥有足够的能力,这样才能在机会来临之时将其紧紧握住。
元真只是随便去转了转,然后就不再打扰,让喜鹊带着人继续训练了。
喜鹊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等她训练完再去寻元真时,元真已经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绿萼一人,她是管账的,以前只是管着伺候元真的人而已,但现在元真把女子军的账目也一起交给了她。
这些还不止,元真临走之前特意见了绿萼一面,告诉她还会有一大批人的帐需要她来管。
绿萼没有多问,默默地点了头。
绿萼以前没管过这么多人的账目,元真身边的下人再多,需要她管的也不过十余人而已,不过自从来到塞北之后,绿萼便渐渐习惯了。元真从不为难绿萼,有不懂得地方会带着她去请教旁人,有算不出来的地方也会陪着她一起捋,直到把帐算清为止。
绿萼隐隐感觉自家姑娘心里似乎有什么意图不小的盘算,可元真没提,她也没有主动问过。
她并非不好奇,她只是知道姑娘不会害她,而且,姑娘总会告诉她的。
喜鹊这些日子一直跟在绿萼身边,早就把绿萼当成姐姐一样来看待了,她往榻上一躺就哀哀道:“姑娘怎么走得这般快,我还有话要说呢。”
绿萼停下打算盘的手,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躺得不成样子笑道:“姑娘说了,过几日给你放假。”
喜鹊猛地从榻上坐起来,绿萼才又抿嘴笑道:“傅让要跟着五少爷一起去打仗,姑娘准你到时候去送送他。”
这话把喜鹊说得脸红了起来,她踢了鞋子缩到里面去,十分小声地嘟囔:“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绿萼“嗯”了一声,然后道:“那我明日告诉姑娘,说你不需要假,只想守在这里练兵。”
“谁说不需要了。”喜鹊忙又坐起来。
绿萼被她逗得笑了起来,继续低下头去拨算盘。
喜鹊撅起嘴凑到她身边,哼哼道:“绿萼姐姐也开始欺负人了,都是被白芷带的。”
傅让送了喜鹊一朵绒花的事,就是白芷先嚷起来的,喜鹊兜里的绒花还没捂热乎,这件事就已经在元真院里传遍了,引得元真每次看她都欲言又止,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最后连魏渊都看出来了,他煞有介事地对喜鹊道:“你真厉害,找了个我打不过的,日后我可没法帮你讨公道。”
羞的喜鹊把白芷摁着结结实实挠了一顿。
“你能找到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姑娘心里高兴呢。”绿萼对喜鹊道。
傅让是和元真一起长大的,他只比元真大两岁,但却从十岁起就一直保护元真,元真最清楚傅让的人品。
傅让虽然没有父母,但亲叔叔傅拙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而且他也很喜欢喜鹊。
元真虽然惊讶喜鹊能和傅让走到一起,但惊讶过后,却越想越觉得不错。
可能因为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元真一直觉得傅让毛毛躁躁的,但她最近却发现,傅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很稳重了。
这也是元真让傅让跟着元昭去沙河城的原因,她不会让傅让只做个侍卫。
喜鹊也一样。
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欢(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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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喜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