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抱着画轴往回走的时候,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他就知道当时坚持一起跟来济南府是对的!
魏渊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回去的时候碰上冯崇德耍酒疯都没表露出半点不耐。
他十分宝贝地把画轴放好,然后才出门把冯崇德打晕扔给郑原,让他帮忙把冯崇德拖回去。
魏渊的动作十分娴熟自然,看得元昭心惊肉跳。
元昭还记得魏渊喝了不少酒,忙招呼他进屋,道:“芙蕖让人准备了醒酒汤,表哥近日奔波也累了,还是快点喝了去睡觉吧。”
魏渊原本想拒绝,听到醒酒汤是元真准备的又转头走了过去:"好。"
魏渊乐陶陶地把醒酒汤喝完,然后对元昭道:“世子也早些休息。”
洗漱过后魏渊扑到床上去,兴奋地打了好几个滚。
靖王世子跑来济南府提亲的事情,魏渊还是在穆长栒去了塞北的时候才知道的,看着他愣怔的表情,穆长栒还开玩笑道:“芙蕖没告诉你吗?你们不是经常写信吗?”
可事实是元真真的没提过靖王世子的任何事情,哪怕只是带一笔靖王世子去过济南府。
魏渊就是在那个时候才突然慌起来的。
他知道元真对感情之事有些迟钝,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但前提是他得让元真明白他的心意有多坚定。
没想到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元真就已经先开了窍。
魏渊兴奋地又打了几个滚。
靖王世子又如何,芙蕖喜欢的可是他魏渊。
魏渊实打实地喝了半坛子酒,虽然酒量好又喝了醒酒汤,但第二天醒来依然觉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脑袋出门,看着天上的白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拦住路过的小厮,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厮回答道:“回魏大人,现在已经午时了。”
魏渊谢过他,然后走到冯崇德屋前,一脚把门踢开。
冯崇德比魏渊喝得还多,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做梦呢,魏渊看着冯崇德的睡相气不打一处来,磨了磨牙,直接把被子给他掀了。
要不是这个吃里扒外的也一起灌他酒,魏渊也不至于喝这么多酒,也不至于第一次来穆国公府就睡到日上三竿。
魏渊把浸湿了的巾子扔到了冯崇德脸上,面无表情地想道,完了,他在清平郡主面前的好形象没了。
福小泉是三个人里喝得最少的,听到这边有动静,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魏渊把人扔给了福小泉:“一盏茶时间,把他给我弄醒。”
魏渊用干布擦干净手,然后走出院子。
一出院门就撞上了一个没见过的人,魏渊愣了一下,忖其年纪与样貌,试探开口:“穆大公子?”
元初没想到魏渊反应如此之快,明明之前从没见过,却能立刻认出他来,他点点头道:“正是。”
魏渊不知道元初是来干什么的,他还处于午间才醒来的尴尬中,拱了拱手道:“大公子是来找世子的吗?他不在。”
魏渊这声世子喊得元初愣了一愣,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魏渊说的元昭,他忙摆手:“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魏渊有些疑惑。
元初轻轻笑了一下,道:“我是代元信来道歉的,他还昏睡着,等他醒了,我一定拖着他来亲自给都虞候道歉。”
魏渊蓦地想起了昨日元真哄他的话。
元初表达过歉意之后,又道:“你要找元昭吗?他去了芦笙馆,我可以使人把他喊出来。”
魏渊不知道芦笙馆是什么地方,但还是摇头道:“不必,不必,我并没有什么急事。”
元初点点头,道:“芙蕖如今在祖父处,都虞候要不要随我去给祖父请安?”
去给穆国公请安是魏渊一个晚辈该做的,可元初先说上了一个元真,倒显得他像是为了元真才去的一样。
元初:“都虞候不去吗?”
魏渊立刻答道:“去。”
魏渊返回去叮嘱了福小泉几句,然后跟着元初出门,在元初接连喊了三声“都虞候”之后,魏渊终于忍不住道:“大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单名一个‘渊’字,大公子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元初点点头:“那都虞候也不必客气。我听芙蕖和元昭都喊你表哥?我虚长你几岁,若都虞候不嫌弃,也可以喊我一声表哥。”
魏渊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穆继文的书房在穆国公府的最中间,魏渊一踏进去就看见了元真,她正蹲在一堆木头前和人说着话,似乎是在指挥木匠如何下刀。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连进来两个人都没人发现,元初咳了一声,喊道:“芙蕖。”
元真这才抬头,看到元初和魏渊两人,她笑了一声站起身。
“大哥,表哥。”
魏渊没忍住冲她笑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么吗?”魏渊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
木床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木块,几个木匠模样的人正在用墨线量来量去。
元真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道:“他们在制弩。”
木块有大有小,大的甚至有成年男子的那般粗细,魏渊思索了一会儿,大吃一惊道:“你们在制攻城弩?”
元真点了点头。
她招手示意两个人进屋,一边倒茶,元真一边道:“我爹曾帮过一位青州的书生,他家中有一本古籍,里面画着许多种稀奇的兵器样子,因为有些兵器从没见过,所以那书生并不曾重视过,他见我爹感兴趣,便直接将这本书送给了爹爹。”
元真指指外面道:“除了那些从没见过的兵器,书里面还画有许多改良版的弓箭和连弩的样式,因为制法太过异想天开,所以祖父寻了济南城最好的木匠来,想试一试能不能制成。”
元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忙问道:“可成功了?”
元真道:“五五开,有一些制得出来,有一些很有难度。”
有难度不是因为角度多刁钻,而是这个写书的人偷懒,没有用大周的通用文字,而是用了许多工程用语和英文简写。
很明显,绘制这本书的人是元真的一位“同乡”。
元真未必懂兵器的制作方法,可却能帮忙将这本书译成工匠们能听懂的话。
元真天天翻一些稀奇古怪的书,连吐蕃语和回鹘语都曾学过,倒也没人怀疑过为什么这些字只有她认识,只是穆继文发现元竟连这些文字都认识之后扼腕长叹,直道他竟没早点想到寻元真来,白白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如此说来,这本古籍倒算得上是无价之宝。”元初严肃道。
战场之上最宝贵的就是战士的姓名,手中兵器的威力多一分,保住命的希望就会多一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元真点头:“祖父想用千金来换,但那书生却不肯收,不过,祖父与族长爷爷商议过了,等到那书生秋闱之后进京,穆家会帮他举荐国子监先生,让他以穆家子的身份进去读书。”
穆家在国子监监生中也是有举荐名额的,只是穆家几乎从来没用过。
元初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等到他进了京,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这是我还未见过这位书生,不知他姓甚名谁?现住在何处?”
元真口中这个书生自然就当日她和喜鹊在小松山上捡到的赵善宁,穆长栒替他平反了冤案,他感激地几乎把家中所有传出来的手稿都搜罗了出来送给穆长栒。
“那书生叫赵善宁,如今住在小松山上一个空宅中,明年就是秋闱了,他在济南府中考完乡试就会去京中。”
这是赵善宁的原话,考完乡试就能进京参加春闱,他明显对自己很有信心。
穆长栒调过他在书院中的文章,书院中的先生夫子们对他也多是赞誉,只看学识与人品,赵善宁倒真算得上是个可造之材。
元初默默记下,然后才后知后觉道:“祖父呢?”
元真看看两个人,疑惑道:“我不知道,祖父出去很久了。”
元初轻轻皱了下眉:“是吗?”
元真点头,然后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
她把书递给元初:“这是那本古籍的抄本,祖父这里留了一份,这一本大哥带回去给大伯吧。”
元初道谢,然后接过了抄本。
魏渊看了一眼元初手中的抄本,元真笑笑道:原本在我手中,表哥若是想看,我可以让人取来。”
“不用了。”魏渊一听到看书就头疼,“我只是有些好奇按照这本书中的方法制出来的兵器,与寻常兵器有什么不同。”
元真笑了一下,道:“大件弓弩没有指出,但是却有一件小连弩已经完工,表哥想试试吗?”
“小连弩?”魏渊对元真强调的‘小’十分在意。
弩弓可以连发数箭,可是体积、重量一般都偏大,很难能让人单独使用,魏渊对元真口中这个小连弩不免觉得有些好奇。
元真嘴角微勾,道:“是的,可供个人使用的,能连发四五十发箭矢的小连弩。”
此话一出,元初和魏渊的眼睛都直了。
元真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轻轻笑了一下道:“不过箭矢的制作方式有些复杂,木匠师傅们正在尝试能不能改得简单一些,在箭矢大批量生产之前,小连弩的箭矢是用几根少几根。”
元真学过一点点工科知识,知道这五十矢连弩是东汉末魏国发明家马钧在诸葛连弩的基础上改造而来的,元真在看到这几张手稿时十分吃惊,因为撰稿人在旁边用英文小字注释,这不是他自己凭记忆画出来的,而是工部的两位官员所制,只是时局混乱,无人上心,便被他一起录了进去。
画出这本手稿的人,在第一页就标注了所有参与制作的人,他更多的,是一个记录者。
这个时代中没有三国,也没有三顾茅庐才肯出山的诸葛先生,可他、以及元真所知道的其他历史名人的一些发明与策略,却陆陆续续借助这个时代中旁人的手与口表达了出来。
明明历史轨迹都不同了,可是能让寒门出头的科举制和密卷制、便于朝政治理的行省制,始终不动摇的盐铁专卖制依然出现在了始终向前的历史长河中。
元真疑惑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释然,元真没有学过哲学,但她想,也许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
她也很高兴自己能成为历史之中的偶然。
元真在这个时代中学到了很多新鲜事物,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古人,但在学过大量的知识后,她由衷地感叹,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啊。
1.元真所处的架空朝代在三国萌生之前就被第一位穿越者刘辩更改了,所以没有三国,也没有诸葛连弩,但这个连弩以另一种形式被另外一位很厉害的人制作出来了。
2.五十矢连弩真实来源百度可查。
3.盐铁专卖其实从春秋时期便已经有了,不过汉朝时曾有过一小段时间的放纵,因为这里强调了一个自始至终,所以我厚脸皮地把它也放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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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插一个可能有些倒胃口的小tip,元真是高中生大小穿来的,但因为在大周从小长到大,所以有许多以前的东西都忘记了。她以前算是个小学霸,偏理科,但平常喜欢研究历史衍生学科,比如历史地理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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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连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