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扶着已经烂醉的元信回到穆国公府时,街上的打更人恰巧打起了三更鼓。
元信的话本来就多,喝醉了之后更多,路都走不利索了,一张嘴却没闭上过。
魏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凭借经验来猜一个醉鬼会说些什么。
他听清的第一句是元信一挥手之后含含糊糊喊出来的“我没醉。”
魏渊把他的胳膊扯回来,继续架着他往回走。
见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回来,穆国公府门口的守卫大惊失色,立刻上去扶人。
把元信交给侍卫之后,魏渊才轻轻松了口气。
冯崇德和福小泉也醉得不清,这两个人一个径直奔着矮墙而去,一个冲着柱子鞠了一躬,道:“大人,咱们现在去哪里?”
魏渊一把拦住要撞上墙的冯崇德,另一只手又薅过站在柱子前的福小泉,冲元昭点点头道:“我先带他们回去。”
元昭要把元征送回去,便点了点头道:“让郑原带你回去。”
郑原忙上前帮魏渊扶着福小泉。
元信和元征今日难得放过了元昭,因为他们一个晚上都在忙着灌魏渊。
魏渊是冯崇德的上峰,上峰被灌酒,他自然要意思意思帮忙挡下酒,但元信也太能喝了点,他挡到第五杯的时候就有些受不了了,索性躺在地上装醉,把剩下的酒都给了魏渊。
几坛子酒有一半都进了魏渊的肚子,但剩下的人也没能跑了,被魏渊拉着挨个灌了一肚子酒。
魏渊喝了这么多酒,不可能半分不醉,他最后看向元昭时,元昭直接打了个哆嗦,生怕魏渊喝醉了不认人连他也一起灌。
好在魏渊还有意识,他揉了揉眉心,神情自若道:“你接着吃,我出去一趟。”
元信就是奔着喝酒才出来的,一进厢房就撸起袖子开始拼酒了,各色的酒水上了几轮,饭菜却只有元昭一个人在吃。
元昭担心魏渊,想陪他一起出去,但魏渊却冲他摆了摆手,道:“我没事,马上回来。”
魏渊去找店家要了盆水,他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然后用手蘸水,挨个把人都泼醒了。
等到所有人都迷迷瞪瞪睁开眼,魏渊才道:“该回去了。”
到了元昭的院子之后,魏渊满脸嫌弃地把冯崇德扔进他的屋里,他回头看了一下,确定郑原也把福小泉安置好,然后才回到自己屋里。
他连外袍都懒得解,直愣愣躺在了床上出神。
魏渊的酒量很好,但也是第一次一下子喝这么多酒。
他盯着石青色的床帐漫无边际地想事情,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元真。
这顶床帐是元真让人给他换的,不仅这顶床帐,这屋里的一切都是元真让人安排的。
在京中时,姐姐就是这样帮姐夫安排的。
酒水灌进了胃里,可魏渊却觉得他的心烧了起来,他轻轻按了下跳动的胸膛,突然很想见元真一面。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恰好听到外面有人问道:“小将军睡下了吗?”
魏渊使劲揉了揉脸,道:“没有。”
他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微微吃惊道:“喜鹊?”
喜鹊一笑脸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见魏渊出来,她忙道:“小将军有空吗?我们姑娘想约你谈谈。”
“芙蕖?”魏渊二话没说就关上门跟着喜鹊出去了,他又揉了揉眉心,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喜鹊笑而不语:“小将军到了就知道了。”
从元昭的院子出来一直往东走有一个小池塘,池塘之上有一个湖心亭,喜鹊指了指湖心亭,对魏渊道:“姑娘就在亭子里。”
魏渊远远看了一眼,然后迟疑道:“是在等我?”
喜鹊点头。
确定喜鹊是认真的,魏渊这才踏上长廊。
长廊两侧都点了灯,一直蜿蜒到湖心亭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魏渊就看见元真了,她背对着魏渊坐在围栏上,不时抬起手往远处扔着什么东西。
走得再近些,魏渊便知道元真在做什么了,她身边放了一堆石子,她正拿着石子扔向冰面,魏渊走到亭前时,元真恰巧把冰面砸穿,石子落入水中,发出“咚”的一声。
魏渊轻声喊道:“芙蕖。”
元真恰巧在这时回头,她看到魏渊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表哥!”
她一直专心于砸湖面,没有听到身后微弱的脚步声。
元真从围栏上跳下来,然后走到了魏渊面前。
魏渊身上的酒味很浓,元真皱着眉道:“三哥是不是灌你喝了很多酒?”
魏渊有些后悔回屋之后没立刻沐浴,他摇头道:“还好,不是很多。”
元真道:“你别替他遮掩了,我还不了解他。”
元真退一步到石桌旁,然后对魏渊道:“表哥进来吧,我有话要说。”
这座亭子不小,即使中间放了一张石桌,也不嫌拥挤。
魏渊看了一眼石桌,桌子上有孤零零一卷画轴。
见魏渊看向画轴,元真便直接将画轴拿起来递给了魏渊:“送给你的。”
魏渊微微有些吃惊:“给我的?”
元真点头。
魏渊接过画轴看了看,然后抬头问道:“我可以打开吗?”
元真道:“可以的。”
魏渊慢慢将画轴打开。
看清画轴中的内容之后,魏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画中的少女只有一个背影,可墙上的少年却画得详细。
这分明是他。
是他与元真在崇安侯府相间的场景。
魏渊急忙抬头去看元真,想知道元真这是什么意思。
元真笑吟吟看着魏渊,问道:“我亲手画的,表哥喜欢吗?”
魏渊猛然点头:“喜欢!”
元真被他逗得不住想笑,她稍微克制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然后对魏渊道:“表哥,这是我的回礼。”
魏渊还没明白过来,目光中带上几分疑惑。
元真轻咳了一声,道:“这是那支并蒂莲玉簪的回礼。”
那支并蒂莲玉簪是魏渊去寻了玉匠师傅,认认真真学过之后,花费了半个月时间才雕好的。
那支玉簪等同于他浓浓的情意,送出那支玉簪时,魏渊曾向元真表达过爱意,也曾问过元真,能不能试着喜欢他。
如今,元真说这幅画是那支玉簪的回礼。
魏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紧紧盯着元真,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急切道:“你……同意了!”
魏渊这一句话把元真说得脸红了起来。
向自己喜欢的人表达情意,活到这么大元真还是头一遭,她虽然有些害羞,但依然坚持着点了点头道:“表哥……阿渊,我亦心悦你。”
在京中时,魏渊与元真的来往不少,元真当时虽然只说会试试,但魏渊能觉察到元真对他态度的松动,所以他对自己一直很有信心,他相信元真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可真正等到亲耳听到元真说喜欢时,魏渊才发现自己心中其实一直都是没有底的。
魏渊呆呆看着元真,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
齐王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见到他/她时,心中的小鹿会控制不住乱跳。
魏渊看着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元真,心想他心中的小鹿可能要跳死了。
冬日的夜晚安静得出奇,静到魏渊怀疑元真能听到他的心跳,万籁俱寂下,魏渊听见自己轻轻问道:“芙蕖,我可以抱抱你吗?”
一道微风轻轻从还没结冻的冰面上滑过,元真干脆利落地上前抱住了魏渊,她轻轻踮脚,然后在魏渊耳边道:“可以。”
魏渊手中的画轴骤然落地,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先猛地搂紧了怀中的元真。
魏渊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画轴,这是元真第一次主动送他东西,他想立刻捡起来,可是他也不想松开元真。
在心中的小鹿彻底跳死之前,魏渊呜咽一声道:“我今日没有喝醉。”
元真应道:“嗯。”
“但我现在觉得有些醉了。”
以致于他在思考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芙蕖,”魏渊搂了搂元真的腰,“你掐我一下。”
元真沉默了一下,然后当真掐了他一下。
魏渊“嘶”了一声,道:“是真的!”
元真帮魏渊揉了揉她刚刚掐过的地方,问道:“疼吗?”
魏渊忙摇头:“不疼。”
元真轻轻拍拍魏渊的背,示意魏渊把她松开。
魏渊有些不情愿,但却老老实实听话松开了。
元真俯身将画轴捡了起来,然后递给魏渊。
“今天喝了这么多酒,有没有难受?”元真轻声问道。
魏渊觉得自己有些太没出息了,他原本不难受的,可元真这么一问,他就真得觉得自己有些难受了。
他试探性地伸手拉住元真,有些委屈道:“你三哥和四哥灌了我好多酒,还有冯崇德,他也偷偷灌我酒了,还以为我没发现呢。”
魏渊很少会有这样小孩子的一面。
元真伸手摸摸魏渊的脸,没忍住笑笑道:“我明日告诉大哥,让大哥收拾他们,好不好?”
魏渊心中才休息了一会儿的小鹿又跳起来了。
他看着元真,没忍住低头在元真脸上亲了一下。
他怕元真反应过来之后要锤他,亲完之后迅速把元真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在元真开口说话之前,他凑在元真耳边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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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