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令宣面前替元初说了大话之后,元真便有些坐不下去了。
可偏偏带着元真等人出来的景阳侯夫人与孔家老夫人聊了起来,催又催不得,也不能提前走,元真坐在一旁,等皱了一张小脸。
元真与孔令宣说过话后,又等她洗净了脸才出门,其实是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的。但是因为元容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初霁初晴两个人说话,所以对于元真的短暂失踪,初晴并没有起疑。
虽同是穆家人,但穆国公和景阳侯府还是有所不同的,国公夫人说话做事基本上就等同于穆国公了,所以有些场合她轻易不会参加。
孔家嫡女的及笄礼,国公夫人也不是来不得,只是中间夹着元初和元敬,她便推了没出门,把几个孩子一并交给了景阳侯夫人。
孔穆两家这些年的交情不错,得到风声说穆家有望迁京,孔老夫人自然也简单问询了几句。
好容易捱到景阳侯夫人说告辞,元真“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元真是和元容坐同一辆马车的,她上了马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重华便已将准备好的骑装拿了出来。
元真微讶,元容却只是轻轻扣了扣桌子。
“你不是要去找大哥吗?我让人去半亩方塘取的。”
孔令宣主动喊住元真时,说过是元容提醒她的,元真只思考了须臾,便接过了衣服道:“谢谢二姐姐。”
元容的目光从喜鹊身上轻轻扫过,道:“我带着方槐和绿萼回去,你好好跟紧好你们姑娘。”
喜鹊忙屏息应是。
方槐和绿萼连忙帮元真把衣衫换好,元容怕外面风大吹着两人,还让采青取了两件披风出来。
等到元真骑到马上,元容轻轻掀起帘布道:“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
元真点点头。
穆家有自己的军营,但元初在济南左卫中也有官职,今日元初当值,去城外的千户所清查去了,元真若不去找他,他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回来。
穆家人经常出城,守城门的将士们基本上都认识穆家人,元真到城门时都不需要下马,守城将便笑着给二人放行了。
喜鹊自出生起就长在京城,到现在都没适应济南城的规矩,她快打几鞭追上元真,笑嘻嘻道:“姑娘,我喜欢这里。”
喜鹊自从来了穆国公府之后,一天能说十八个喜欢,元真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轻笑一声:“喜欢就好。”
这个方向有好几个千户所,彼此距离却并不远,元真带着喜鹊一路奔了过去,然后请看门人帮忙通传。
元真身上有穆家军营的腰牌,这些人便是不认识人也该认识腰牌,千户所本就不禁亲人看望,知道面前的是穆家姑娘,立刻便让人去寻元初了。
千户所正在准备年底大演,不容出一丝差错,所以济南左卫指挥使连元初这个闲职也没放过,直接抓了人去帮忙。
听到有人来寻他,元初还有些诧异,他急忙擦了手回到屋中,这才发现来人竟是元真。
元初知道今日是孔令宣的及笄礼,妹妹们还能应邀上门,他却没有合适的名头能去,所以才索性来千户所当值。
他转身关上门,问正在喝茶的元真道:“你怎么来了?”
元真在孔令宣面前说了元初根本没说过的话,还替元初做了保证,此时难免有些心虚。
她轻轻咳了一声,道:“有些话要尽早告诉你。”
“什么话?”
元真把早就倒好的茶水挪到元初面前,道:“我问过孔大姐姐了,同心结也已经给她了。”
元初拘谨起来:“她收下了?”
元真点点头。
元初握着茶杯的手轻轻用力。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元真点头:“说了,孔大姐姐说你是个木头。”
元初面上浮现疑惑之色。
元真微微歪头看向元初,问道:“大哥哥喜欢孔大姐姐吗?”
元初面上微微泛红,他羞赧于在妹妹的面表露心意,但也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是。”
元真不免有些疑惑:“大哥哥与孔大姐姐两情相悦,为什么不早些请媒人上门呢?”
“孔府极重规矩,我自然是……”
元初的话戛然而止,过了片刻他才认真看向元真,道:“你说什么?”
元真眨了下眼。
元初若有所思道:“你方才说,两情相悦?”
元真点头:“有哪里不对吗?”
“这是她说的?”元初看着元真道。
元真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她轻轻皱起眉头,道:“大哥哥没将自己的心意告知过孔大姐姐吗?”
“没有。”元初手中的茶杯被捏得更紧了些,“孔府规矩森严,孔三夫人又是孔家的冢妇,我没敢说。”
元真贴心地帮元初续上茶。
难怪孔令宣会说元初是根木头。
元真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木头大哥,问道:“大哥哥知道孔三夫人欲将孔大姐姐许以二哥哥吗?”
元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自然知道。”
“如此,大哥哥也不急吗?”
“我去找过元敬了,刚想回去求祖母,便听元信说母亲去找了你。”元初微微叹气道,“母亲想托你问的问题,恰也是我想知道的。”
元初抬头看着元真:“我不知她的心意,怎敢轻举妄动。”
孔家重礼,孔令宣作为下一任衍圣公孔三爷的女儿,自然是去何处都有人盯着的,孔令宣知道元初对她好,可是元初对谁都是好的,她不敢猜穆元初的心。
元真听过之后无言以对。
若不是孔三夫人临时起意,恐怕依这两人的脾性,再过三年都开不了口。
元真想了想还是决定或盘托出,她隐去了一些没必要的客套,将她与孔令宣的对话说与元初听。
“我在孔大姐姐跟前已经夸下海口了,大哥哥可有信心说服祖母给你出面?”
元初把茶杯放下,忽得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回去求祖母。”
元真急忙抓住抬脚欲走的元初,道:“大哥哥,现在去太急了些。”
“不急,我早就该去了。”
元真紧紧抓着元初的袖子:“这里的差事大哥哥不管了吗?”
元初轻轻摇头:“这本就不是我的差事,指挥使怕上峰怪罪到他头上,所以托我出来,好堵上面人的嘴而已。”
元真在心中为济南左卫指挥使鞠了一把泪。
元初顺手把元真拉了起来,道:“这里到底不是咱家的营帐,你在这里待太久不合适,一起回去吧。”
他猛地将门打开,把在门口守着的喜鹊吓了一跳。
元初冲着喜鹊轻轻点头,然后回头问元真:“你是怎么来的?”
元真跟着他出门:“骑马来的。”
“你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元真认命地点头。
元初很快就牵着马出来了,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冲元真抱了抱拳,还没来得及客套,元初便已经上马扬起了马鞭。
几个人连忙跟上他。
元真有时会与元信一起练武,所以元初对元真的水平也有些了解,元真比马比不过元信,但与剩下的兄长姐姐们却是有一比之力的。
元初看了元真一眼便放心地继续往前去,待到穆国公府,他直接把马扔给管事,然后径直去了德禧堂。
元真紧跟在元初身后进门,喜鹊牵着两匹马交到管事手里,她看着气喘吁吁的元真问道:“姑娘,我们也去德禧堂吗?”
元真没先回答她,而是先进了内院抓了一名路过的婢女问道:“可知大伯娘在何处?”
那婢女见元真满头是汗,急忙取出手帕递上去,听完元真问的话,她才答道:“塞北来了人,大夫人请了五夫人一起去德禧堂了。”
元真大呼“糟糕”,然后便拉着喜鹊匆匆往德禧堂跑去,早知道元初这般迅速,她就先让元容给大伯娘带个信儿了。
元初腿长,目标又明确,元真急匆匆赶到德禧堂时,他已经把话说完了。
见元真匆匆冲进来,国公夫人有些莫名地看着元真道:“芙蕖也有决定要告诉祖母?”
元真看看左右,喘了口气道:“祖母,我娘和大伯娘呢?”
国公夫人奇道:“自然是在她们自己的院子里。”
元真“啊”了一声,然后看向站在一边的元初,道:“大哥哥都已经说完了?”
元初淡淡“嗯”了一声。
国公夫人看向元真:“这事儿你也有份儿?”
元真站在元初身后:“嗯。”
“跑去人家里问人家姑娘的心意,是谁的主意?”
元真和元初同时道:“是我。”
国公夫人被两个人气笑了。
“少来,你们两个要真有这个心思,还用等到现在才来?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两个人互看一眼,沉默下来。
国公夫人见两人不说话,点点头道:“好啊。”
她唤来身边伺候的丫头,道:“去把元信给我叫进来!”
“别!”元真忙出声道。
国公夫人瞥元真一眼,挥手让丫头出去了。
“老老实实给我交代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初默然须臾,突然撩起衣衫跪下。
“祖母,我心悦孔家姑娘许久,母亲不忍,所以才让芙蕖帮忙相问的。”
国公夫人看了元真一眼,道:“真的?”
元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国公夫人蹙眉,她看向元初,道:“你可知你娘曾跟我提起过你的事?”
元初摇头。
国公夫人道:“上次你娘提的时候被我拒了,没想到她竟还没死心。”
元真和元初脸上都浮现出愕然之色。
国公夫人被两个人一致的表情逗笑了,她摇摇头对元初道:“起来吧。”
元初跪在地上不肯动。
国公夫人好笑道:“你跪在这里挡到我的路了,你不闪开,我怎么去孔府?”
元真一喜,急忙把元初拉了起来,元初也有些不敢相信:“祖母……答应替孙儿求亲了?”
国公夫人“哼”一声道:“你们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能不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