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消寒图上的梅花将要画到第五枝的时候,就是孔令宣邀请穆府姑娘们过府赴宴的日子。
挑在这个日子,自然是有说头的。
不知道孔令宣的生辰是哪日,但腊月二十一日是孔令宣的及笄礼。
及笄礼的正宾是孔三爷的亲姐姐,金陵梅氏的冢妇,她为了孔令宣的及笄礼特意从金陵赶过来的。
听小丫头说到梅氏一族的时候,方槐没忍住看向绿萼,绿萼面色如常,反倒疑惑地看了方槐一眼。
元真扫了两人一眼,道:“笄者出来了。”
元真话音刚落,孔令宣便着一身采衣而出。
孔令宣与元姝交好,赞者自然找了她,恰好元姝也正在孔府。
这不是元真参加的第一次及笄礼,却是她参加的最严肃的一次,元姝和元容的及笄礼也办得盛大,只是与孔家底蕴比起来,却全然是两种感觉。
孔家上千年的积攒,果然不可小觑。
三加三拜之后,便是梅夫人给孔令宣取字。
及笄礼取字可有可无,元姝当时的正宾是孔三夫人,所以衍圣公便借孔三夫人之口为元姝取了一字兰章。
而元容及笄时却是没取的,穆长栒先一步询问过她,是她自己不想要的。
女子之字除了由长辈来取之外,也可由丈夫来取,穆长栒见元容拒绝,便也就依了她。
聆训之后便是礼成,劳累了半上午的孔令宣被丫头送进了屋中歇息,元真左右看看,正要跟着去席上落座时,却见元姝遥遥冲她们招手。
元真忙拉住初霁的衣袖,几个人疑惑地看向她,她便指了指元姝的地方。
元姝从屏风之后绕出来,然后道:“看了这么久,可累了?我带你们去表妹那里。”
元容看一眼元真,道:“孔大姑娘劳累半日,我们贸然过去会否打扰?”
元姝笑着摇头:“不会。”
孔大姑娘住的地方离孔家正院不远,一看就是得长辈疼爱的,见到元姝带着人进院子,孔令宣身边的人急忙请安,然后便争先恐后地拉开帘子,通传道:“穆家姑娘们来了。”
今日也是巧了,穆家五个姑娘既然同时出门了。
孔令宣院中坐着几个向来与她交好的小姐妹,见到穆家姑娘来了,有几个笑意吟吟,却也有几个竟侧目而视。
因为赵家姑娘几次寻死,所以倒让许多外人都知道了初霁与沐成伯世子之事,虽知道此事错不在初霁,但众闺秀见到她总有几分不自在。
除了初霁,更让她们侧目的便是元容和元真了。
这两个人素来是不爱现与人前的,元容性冷,但也是跟着国公夫人赴过几次宴的,不像元真,少与人相聚便算了,便是出门也只是跟着穆国公上门送个拜礼,没等内院的茶叶出颜色,两个人便又匆匆走了。
元真便是因为不喜欢这种目光,所以才少出门赴宴的,元容她不知,反正若不是韦书允相求,她这趟未必会跟着出来。
孔令宣见到几个人笑了笑,然后便忙让身边人给她们搬凳子来。
孔令宣与元容更熟些,也算知道她的喜好,她让人把正好泡好的茶端出来,笑着道:“这是天山白,我刚得的,二姑娘尝尝这个吧。”
几个姐妹中只有元容喜欢淡茶,所以几个人倒也没什么反应,元容接过茶后颔首致意:“劳大姑娘费心。”
穆国公府与孔府就是山东文武家之最,一举一动本就尽在审视之中,不过相较于孔家世代簪缨却远庙堂来说,济南府中人倒是更在意穆国公府的举动。
山东上下未必是一条心,可在大事之前却也不会内争,孔家有名望,可穆家手中却是握着权利的。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山东诸家自然是希望穆国公府能重返京中夺权的,虽说不屑于“安危靠妇人”之说,但其实山东诸家也是好奇为何穆家都送女儿进宫选秀了,却又让两个人都出宫了。
燕王分明无妃,以穆家的地位,恒安侯与永安侯的战功,还不值得一个王妃之位吗?
相对于能见到穆五姑娘的新奇,却有更多人把目光放在了元容身上,她身边伺候的重华可是正一品慈宁宫女官。
以前能由宫女女官随侍的可只有清平郡主一个人。
元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孔令宣却深感歉然,她使眼色让人请几位姑娘们出去赴宴,只在屋中留下穆家五姐妹。
孔令宣性子恬静,心思又细腻,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她与元姝元容交好,但也没有怠慢了元真三个人。
见三个人坐在一处自斟自饮,孔令宣颊边便蓄起了两个小梨涡。
外面仍有些事体需要元姝打点,孔令宣便忙让她去忙,她只会好好招待穆家姑娘。
天山白滋味虽淡,可回味却深,见孔令宣往元真那边看去,元容便放下茶杯道:“过会儿我们离去时,你可以找个借口留一留芙蕖。”
孔令宣去穆家的次数不多,却也是知道芙蕖是穆家五姑娘的乳名的,她有些疑惑,道:“这是为何?”
元容微微抿嘴:“芙蕖心善,许是有人会让她帮忙带话,或是带些旁的什么。”
孔令宣更加疑惑,但她知道元容不会戏弄于她,便道:“我知道了。”
元容点点头。
芙蕖面薄,虽从不会拒绝别人,但每每开口时心中都是挣扎的。
有元容这句话,孔令宣便不自觉多留意了些元真的举止。
穆五姑娘是穆国公府最小的姑娘,亦是穆国公府中最受宠的,孔令宣别的不知道,却是听别人夸过元真性格好武艺更好的。
孔三夫人派人来请孔令宣出去的时候,孔令宣便觑着空儿看了元真一眼,果见元真在那一刻是朝她望过来的,孔令宣冲她点点头,对孔三夫人遣来的人道:“我马上过去。”
初晴十分自然地拉上了元真的手,打算拉着她和初霁一起出去。
元容从初晴面前走过,轻轻看了她一眼道:“你头上花簪歪了。”
初晴大惊失色,忙松开手让初霁帮她重新整理一下花簪。
她的花簪自然是好的,初霁狐疑地看了元容一眼,却是依言把花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次。
初晴如临大敌,直到初霁说“好了”,她才松一口气道:“还好还好。”
见初霁如此配合,元容倒有些意外,见初晴要去找元真,元容才又开口道:“走了。”
初晴最怕元容,忙束着手紧跟在元容身边出去了。
初霁皱着眉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采蘋便笑吟吟一福道:“三姑娘小心脚下。”
初霁只好跟着出去了。
初霁帮初晴整理发饰的时候,元真被孔令宣身边的小丫头喊住了,只一愣神的功夫,屋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元真看看孔令宣,笑道:“孔大姐姐。”
孔令宣也冲她笑笑。
“二姑娘说,你可能有话要对我说?”
元真微讶,这件事她没跟别人提过,元容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孔令宣开了口倒比她自己开口要好些,她方才犹豫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今孔令宣直接问出来,她倒也能接下去。
孔令宣请元真坐在她身边。
元真道了谢,然后示意方槐和绿萼稍微靠远些。
见元真这次举动,孔令宣默然须臾,便也挥手把身边人挥退了。
便是受人所托,这样直愣愣问出来也不太好,所以元真便先把那枚同心结拿了出来。
元初是把同心结囫囵个儿给了元真,元真却不能就这样转交给孔令宣,匣子太大不好放在身上,她便让认郑采寻了个绣好了没用过的荷包,将同心结放在了里面。
元真身边的东西,若无特别叮嘱,基本上都是荷花和莲花印记,孔令宣接过荷包时还有些不解,她看看元真道:“是要我打开吗?”
元真点点头。
得到元真首肯,孔令宣这才把荷包打开。
荷包里面是一把梅花花瓣,和一枚红色的同心结。
孔令宣捏住这枚同心结愣了一愣,然后抬头看向元真。
“这是……他让你送的?”
元真不知道她嘴中说的是不是元初,便谨慎道:“大哥哥特意叮嘱我送来的。”
孔令宣似是没想到元初会有此举动,她微微咬唇,泪盈于睫。
“他可有让你带什么话?”
孔令宣望着元真,语气之中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元真微微卡壳。
元初还真没让元真带什么话,他当时见元真收好了那枚同心结便放下了心,剩下的路也没再送她,只在原地看着元真一深一浅地回了芦笙馆。
但元真脑子转得也快,呼吸之间便低眉细声道:“大哥哥让我帮忙问问孔大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若是与他别无二致,他自然是……”
元真说到这里便没了声音,可孔令宣却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孔令宣的眼睛立时便涨红了。
元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令宣自便以为她是什么都知道的了,元初平时也有跟她提起过元真,她自然以为这兄妹二人是十分亲近的。她紧紧捏着同心结,过了半日才委屈着道:“他这不是也能开口?我还以为他要一直当根闷木头呢。”
元真没敢接话。
孔令宣紧紧攥着同心结,心中既喜且忧。
喜得是穆元初终于开了窍,忧得却是孔三爷的决心。
孔令宣咬了咬唇,道:“可是……父亲是想让我嫁给大表哥的。”
她茫然抬头,看着元真道:“怎么办?”
韦书允只是让元真帮忙问一句而已,元真不知如今这样又该怎么办,可看着孔令宣的双眸,她心中却蓦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元真伸手抓住孔令宣的手,坚定道:“你要相信大哥哥,他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元真:看不得美人流泪,那就浅牺牲一下大哥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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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