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国公府在山东的府邸,是从前藩王的王府,除了外城和御道,几乎就是按照长明城的比例缩了一些建出来的。
当年建宁帝赐府的时候太皇太后做主同意了,但以国公之身受藩王之府乃是越制,所以王府被一分为二给了穆国公府和景阳侯府,并将一些不和国公府规制的建筑封了起来。
德禧堂位于穆国公府最中心,而韦书允住的金玉堂也在穆国公府的中轴线上,只是比德禧堂要靠后一些。
冬梅问过之后就静静侯在原处,看样子芦笙馆是要用晚膳了,她心中有些忐忑,可她必须要等着五姑娘的意思。
元真与韦书允的关系很好,元初和元信多数时候都不在府中,闲暇时候元真还会陪着韦书允坐上一会儿。
只是像这种时候请她过去还真是不常见。
外面的帘子掀动,恰是元昭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冬梅,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他开口问道:“冬梅姐姐怎么来了?”
冬梅是韦书允身边最倚重的丫头,所以府里孩子们都认识她,对她也很尊重。
先是孔家的花笺,后是韦书允的邀请,贾悠只想了一下便道:“你大伯娘请你,你就过去看看吧。”
元真应是。
郑采取了薄袄来给元真披上,又寻了耳暖和手筒来,把元真裹得严严实实的,屋里再暖和,外面总是冷的,一热一冷,郑采怕元真被寒风扑了。
元昭身上大氅还没来得及脱,见状道:“要不要我送芙蕖过去?”
贾悠大约猜到了韦书允请元真过去的意图,忙把元昭拦下来,元昭的耳朵在外面冻得发红,贾悠用手捂了捂他的耳朵道:“都快成了冰人儿了,你快些坐着吧,有下人跟着,不用你操心。”
元昭这才作罢。
他脱了大氅想摸摸元白,被穆长栒用两根手指隔开了,穆长栒昂头指指火炉道:“一身冷意,再冻着你弟弟,去靠暖了再过来。”
元昭委屈巴巴地拖着小杌子挪到火炉旁乖乖烤火。
“外面下雪了,让丫头仔细给你打着伞。”
元昭看着元真叮嘱道。
元真点头。
这个点儿去金玉堂,韦书允自然是要留元真用饭的,贾悠让肖娘子备了些东西交给元真,算是她带去的礼。
雪并不大,只是风吹得急,所以入眼皆是白。元真自己接过伞打着,方槐张嘴要说话,元真直接堵住了她:“你们打伞,我要等着你们,你们也要顾及我,到时候路更难走,这样就很好。”
方槐没办法,只能使劲捋了捋元真的袖子,希望能稍微挡一挡风。
从芦笙馆到金玉堂原是有一条小路的,但那是青石板,方槐怕下了雪路滑,所以拦着不让元真走,改走了条清理过的阔道。
到金玉堂的时候恰是风刮得最急的时候,韦书允守在门前,见元真远远来了,忙打起伞去迎她。
见元真又是自己撑的伞,韦书允握着她的手嗔一声道:“又不急,让丫头给你打伞慢慢走过来就是了,你看,手又凉成这个样子。”
元真从帽沿的毛毛中露出一张笑脸,道:“无事,很快就暖过来了。”
韦书允忙把她拉进屋里。
冬梅帮着把元真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然后拿到耳房中去熨烫,陪着韦书允在院门口等着的秋菊也忙指挥小丫头给几个人拍打身上的落雪。
元真解下大衣裳跟着韦书允进到内室,她里外看了看道:“大伯和哥哥们都不在吗?”
韦书允笑着给她倒上一碗红茶,道:“你伯伯有事要忙,所以在外院,你大哥哥也在那里帮忙。”
而元信则是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疯去了。
两个孩子本来也不经常陪在韦书允身边,若是穆长松不能来陪韦书允用膳,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了,所以她才羡慕贾悠有个女儿常伴左右。
元真冲着韦书允笑笑,然后让方槐把贾悠交给她的茶饼取了出来。
“这是娘前日刚得的,我尝着很好,伯娘也尝尝。”
韦书允满面是笑,立刻便让秋菊去泡壶新茶,她看一眼方槐,道:“你们几个一路跟来也受冷了,跟着秋菊去喝几杯热茶吧。”
元真也笑眯眯道:“你们去吧。”
在韦书允这里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方槐便带着人出去了。
韦书允这才去看元真的笑脸,道:“芙蕖知道伯娘找你来做什么了?”
元真轻轻摇头,道:“其实也不知道。”
韦书允叹口气道:“孔家邀你过府赴宴,你可打算去吗?”
元真心道果然是因为孔家,她道:“姐姐们去,我就去。”
虽然两家来往不多,但其实穆家与孔家的关系很不错,山东能达到如今这样好风气,其实多亏了孔府肯支持穆国公府。
韦书允点头,道:“往日也只有姝姐儿经常出入孔府,我都不知道你和孔家姑娘可有来往。”
元真老实答道:“我甚少去孔家,与孔家姐姐们只是能说上话而已。倒是二姐姐,和孔大姐姐关系不错。”
元容生性冷淡,孔令宣也恬静,两个人每每见面没话可聊便摆棋局,一来一去间倒熟了起来。
韦书允何尝不知元容和孔令宣交好,只是元容性子太冷,她开不了这个口。
“芙蕖,伯娘一向都是把你当女儿看待的,这种时候,伯娘也就不瞒你了,”韦书允捏捏元真的手,小声道,“伯娘想替你大哥哥定下孔家大姑娘,孔三夫人只说一切都听女儿的,到时候你去孔家赴宴,可能帮大伯娘问一问。”
孔三夫人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让女儿嫁给元敬的,韦书允哪里真在孔三夫人面前开过口,元初一门心思放在孔府,所以韦书允想让人去探探孔令宣的口风,问问她对元初到底有意无意。
若这事只是元初剃头挑子一头热便就算了,若两人是两情相悦的,她总要替儿子开开口。
至于元敬,元信老早时候就偷着去问过了,就是知道元敬只把孔令宣当表妹看,所以韦书允才想着试试的,若不然,她只会劝儿子死了这条心。
元真有些吃惊。
她没想到韦书允竟是想让她帮忙问这个。
也不是不能帮,只是她与孔大姑娘还没熟到这个份上。
韦书允紧张地看着元真,生怕她会不同意。
元真想了想,道:“好吧,我答应伯娘,只是能不能问出就不知道了。”
韦书允松了一口气,忙道:“无妨,你只要帮忙问了就好,孔大姑娘面薄,你到时候勿要提我。”
元真点头应下。
元真能答应,韦书允心中大石便放下了,她眼眶微润,拉着元真的手道:“你大哥哥就是个闷葫芦,用针扎都扎不出两句话来,若没有你,伯娘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元初幼时的性子其实还是很开朗淘气的,他那时候和元敬一起比现在的元信淘气多了,只是随着年纪渐大,两个人都知道自己身上担着的责任有多重,便渐渐沉稳起来了。
韦书允嫁给穆长松的时候正是穆家飘摇之际,所以她总是日夜忧心穆长松,以致于当时生穆元初时险些难产。穆长松答应了韦书允发生了什么都不瞒她的,所以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会告诉她,但是元初没答应过,他也不是刻意瞒着,只是韦书允若不问起他再不会多说一句。
像元初喜欢孔令宣这件事,若不上元信嘴快在韦书允面前提起,韦书允到现在都不知道。
韦书允有时候虽头痛元信话多淘气,但却更头疼元初竟长成了个葫芦,家里已经有一座冰山了,难道还要再来第二座吗?
为了请元真过来,韦书允特意让小厨房按照元真的喜好做了一桌子菜,贾悠在宫中养成的习惯改不脱,所以不许元真太沉溺于口腹之欲,再喜欢的东西也不准她连续用上三日。
韦书允管着穆国公府上下,芦笙馆和半亩方塘要过什么她最清楚,韦书允让人把烩鹌鹑和炙羊肉端到元真面前,道:“快尝尝,在我这里,你娘管不着。”
除了父母哥哥,府里就只有韦书允知道元真是最喜欢甜食的,小时候贾悠不许元真多吃甜点心时,韦书允便会把她带到金玉堂里,摆上一桌子点心任她吃个够,她这里没人敢出去乱说,贾悠知道了也只能摇摇头作罢。
贾悠很会教孩子,元昭和元真的性子被她教得很好,家中小辈们多多少少会有任性不听话的时候,严重如元敬初霁,甚至还被罚过跪祠堂,可这两个人却从来没有受过罚。
自从建宁帝驾崩,贾悠便不再硬逼着元真学习宫中规矩了,元真喜欢的东西也多了,既然不能一样东西经常吃,她便换一种。
不过韦书允如此心意她也很欣然,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金玉堂的小厨房是府里手艺最好的。
元真在韦书允这里美美吃了一顿。
韦书允最喜欢和元真一起用饭,元真从小的时候吃饭就实在,看着她和元昭吃饭,再没胃口的人都能吃得香起来。
元真怕韦书允一个人在屋里无聊,所以吃过饭后陪她坐着聊了会儿天,直到穆长松回来她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迎人的时候韦书允才发现元初也来了。
韦书允忙让元初进屋来,元初却摇了摇头,对元真道:“芙蕖要回芦笙馆吗?我送你过去。”
只要有什么事被元信知道了,就休想他能保密,元初从他那里知道了韦书允请元真过来,所以便在穆长松回内院的时候一起回来了。
雪已经停了,风也已经缓了下来,方槐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好让元初和元真说话。
元真原以为元初会阻止她去问孔令宣,谁知元初沉默许久,却是从衣袖中掏出一枚同心结给了元真。
“这是我前几日去月老祠里求的,你去孔府赴宴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她?”
第一座冰山是元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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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