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的确是答应了二人,却也不能今日就去孔府,国公夫人瞪了两人一眼,道:“还不快把罪魁祸首给我叫过来,怪道她今日这般殷勤。”
元真问的那个丫头没说错,韦书允的确与贾悠一同来过德禧堂,不巧的是元初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回去了。
见两个人扭扭捏捏没有动作,国公夫人笑道:“我还能秋后算账不成,不把你娘喊来,我怎么跟她商量去孔家的事儿?”
元初这才放心,他冲国公夫人行礼,抿嘴道:“我去寻我娘。”
元初离开之后国公夫人戳戳元真道:“你呀。”
元真仔细查看国公夫人的神情,道:“祖母没生气吧?”
“我生气了,你们这桩事就能解决了吗?”国公夫人无奈摇头,“你年纪小也就算了,怎么连你大伯娘也拎不清了?亏得他们两个人是本就有情,若是孔家姑娘对你大哥无意,你这话问出来,以后让人家姑娘如何自处?”
元真低下头。
国公夫人并没有动怒,见元真知错便道:“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再瞒着长辈了。”
说到这里国公夫人想起了出主意的是韦书允,又紧接着道:“纵是你爹娘也不行,他们是你的长辈,可我是他们的长辈。”
元真连忙点头。
国公夫人笑笑:“行了,我这里也没别的事了,待会儿你大伯娘要过来,你就先回去吧。塞北送来的信中有给你的,我已经让人送去半亩方塘了。”
从塞北来的信,除了魏渊也没别人了,元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
知道国公夫人要和韦书允详谈,所以元真便从德禧堂里离开了。
喜鹊抱着元真塞给她的小手炉,跟在一边道:“塞北的信,是小将军写的吗?”
元真看她一眼,发现她问是问了,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表哥上次来信时你还很高兴,怎得今日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喜鹊撅撅嘴道:“属下上次高兴是因为小将军把爹娘的话带来了,如今小将军去了塞北,他也见不到我娘了。”
“而且,”喜鹊冲元真眨眨眼,“小将军眼里心里只有姑娘一个人,信纸上哪里还有写其他事情的地方?”
元真不妨喜鹊会这样说,直接被闹了个大红脸。
喜鹊说完就拔腿往半亩方塘跑,怕元真揍她。
元真倒不至于和喜鹊置气,看着她一溜烟儿跑回半亩方塘,元真又气又笑道:“跑这么快,仔细着脚下别跌了。”
元真这几日都是住在芦笙馆的,元容怕贾悠见了方槐和绿萼不见元真会问,所以便直接把她们带到了半亩方塘。
喜鹊一进门方槐就听见动静了,她忙出门来迎元真。
“姑娘可算回来了,四姑娘还要来找您,幸亏二姑娘把她请去了幽篁里。”
初晴就是个小喇叭,被她知道了,不出一刻阖府上下就得知道元真偷溜出城了。
元真道:“你去幽篁里给二姐姐报个平安。”
方槐点头,她进屋取了盘点心,也算有个由头。
元真这才撩帘子进门。
国公夫人送来的信被绿萼收着放在了书房,她伸手掂了掂,意外的发觉有些厚。
算日子魏渊去塞北也快一个月了,如今年节将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京过年。
元真拿起桌上的小银刀将信封挑开,然后将里面厚厚一沓信纸取出来。
魏渊作文章可能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塞北自从班灼归顺之后,已然是安静了不少,但宫中与内阁的种种举动,却又让朝臣们惶恐不安。
永安侯穆长栒镇塞北就算了,还让魏渊一个都虞候去做了监军,又有人说似乎见过十二卫副统领和辽东侯在塞北现身,这真是让人不多想都难。
北面小动作不断,但这些消息都被辽东侯给瞒下了,这是李敖的意思,在北狄真正动手和穆长栒到塞北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塞北的实际军情。
穆长栒不仅是镇北将军,还是统领北军的主帅,主帅不在,即使是狐假虎威的魏渊和世代守卫辽东的辽东侯都使唤不动大军,辽东侯几次请兵,宋卓却只同意了去查探敌情的那一次。
极北之地自立一朝,起了国号为夏,但辽东侯却只认他们是北狄,如今北狄正在为选举新领主而内斗,辽东侯想趁这次机会,一并将其歼灭。
穆长栒不同意这个做法,受召回京之前也叮嘱了宋卓,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穆长栒早在打班灼的时候就去查过北狄了,北狄如今看起来是在内斗,其实很明显是大王子丹蚩占上风,虽然难些,但新领主之位必定会被大王子握在手中。
北狄不仅只丹蚩一个人难缠,老领主和几位王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穆长栒探过消息之后暗暗心惊,北方游牧民族的生命之力当真顽强,即便面临过灭族之灾,只要给他们一丝喘息之力,他们便立刻犹如草原上的野草一般,吹而复生。
北狄的骑士,可是能从棕熊和雄鹰嘴中夺食的。
北狄人好斗,可却会一致对抗外敌,此时带兵深入,不仅占不得便宜,甚至还有可能缓和他们的关系,让北狄萌生先攻占大周后争权夺势之心,到那时吃亏的便是塞北百姓了。
北狄人生来便处于严寒之地,所以不惧严寒暴风,可大周四季分明,新迁去塞北的将士们定然忍不得这般苦楚,与其自寻死路,还不如稍等一等,先让丹蚩收拾了老领主和北狄其他几位王子。
虽说这样会增加丹蚩的实力,可总比同时面对几位悍将简单,而且丹蚩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忤逆违背他的人和奴隶,未必会将老领主等人的士兵和奴隶都收入麾下。
领主之位丹蚩势在必得,可北狄如今却不是丹蚩一人独大,老领主和几位王子不是丹蚩的对手,可却有一位公主,让丹蚩也要敬其三分,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帮助,丹蚩才能轻而易举拿下老领主。
魏渊跟着斥候去过北漠,直到把北狄如今的势力摸清了才回去。
那位能与丹蚩有一比之力的公主名叫荼芙,是老领主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丹蚩最小的姑姑。
荼芙与丹蚩的政见不同,之所以拨军相助,是因为老领主在上一任领主死亡之后,强行占有了荼芙的母亲。
而荼芙的母亲则在生育小公主之时难产而亡,只给荼芙留下了一个小十五岁的妹妹,荼芙蛰伏十余年,终于在杂乱之中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
除了丹蚩和荼芙,还有各部落的首领,这些部落人多势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人心不齐,始终在为利益争执。若不然,有朝一日他们想不开全都依附了丹蚩,便是第一任穆国公复生,也不一定能挡得住北狄的铁骑。
魏渊在信中猜测至多一个月丹蚩就会将北狄拿下,转而攻打大周,这倒和穆长栒禀奏给李敖的时间相符。
以前在京城被段崇思亲自盯着的时候魏渊都坐不住,就更别提到了塞北之后没人能管得了他了,魏渊把安平县里里外外逛了个遍,然后在信中告诉元真,安平县中有一种奇怪的花,到了冬日花开得也艳。
魏渊摘了一朵夹在信中送给元真。
可能是这封信来得太快的缘故,这朵花到元真手中的时候还存留着些许水分,她捻起花瓣看了看,然后将其夹进了诗集里。
把魏渊的信放好之后,元真将绿萼白芷唤进门,让她去打听打听,除了魏渊,还有谁送信来了。
魏渊的信不是一天写完的,而且最后一封明显还没写完,塞北与山东之间并无信使,魏渊又不是那等以公谋私的人,只可能是塞北有急信送来,他让人顺便带了过来而已。
此事应该不会与塞北有关,不然魏渊不会在信中那般轻松地提起北狄王庭,可这封信又如此匆忙地送来山东,证明这也决计不是一件小事。
白芷最会打探消息,可这次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回到半亩方塘之后,只说贾悠拆开信之后就立刻将穆长栒唤了回来,还让人把元白和元礼抱了出去。
元真心里一个“咯噔”,担心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亲自往芦笙馆走了一趟,可肖娘子却说穆长栒和贾悠已经去了外院,元真问她可知发生了什么事,肖娘子却只摇头。
得不到答案,又见不着贾悠,元真只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小笼包上面那十八个褶,她转身往德禧堂去,可德禧堂中一片祥和,根本就看不出像是有事发生的样子。
韦书允还在德禧堂中没有离开,见元真一脸失落嗲样子,她奇道:“芙蕖这是怎么了,像丢了魂儿似的。”
国公夫人也是一脸担忧。
见两个人并无异常,元真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立刻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她回到自己院里又等了许久,见外面始终没有消息,她才稍稍放了心。
采兰已经从家中回来了,她打定了主意要跟在元真身边,所以这一次在家里待了许久,她刚做了一盘元真许久没能吃上的糕点,白芷突然从外面呼呼跑进来,急忙喊道:“姑娘,我打听到塞北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