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把这些信件和画像交给了方槐,让她找个地方藏起来。
方槐一边走一边道:“那放在我屋里吧,别处我能去的绿萼也能去。”
路上碰见几个小丫头远远地冲着元真请安,元真冲她们点点头,对方槐道:“也好,只小心别让她发现了就成。”
方槐道:“不会,绿萼从来不去我房间。”
除了方槐,就只有喜鹊跟在元真身边,元真一边走一边把在芦笙馆加了新炭的小手炉塞到喜鹊手里,道:“方槐手里的东西,回去之后不许告诉别人,采兰和郑采也不行。”
喜鹊和郑采采兰的关系最好,她又畏冷,一入冬就把床搬去了郑采和采兰那屋同住,来到穆国公府也是一样,三个人领的炭一起烧,烘得屋里又暖又香,方槐每次进去都感觉烧得难受。
喜鹊本就听得云里雾里的,纵是回去说也说不明白,如今见元真这样叮嘱,立刻便道:“我知道的。”
元真满腹惆怅,皱着眉头进了半亩方塘。
方槐回房间放东西去了,只有喜鹊跟在元真身后,见元真进门,绿萼放下手里的东西道:“国公夫人派了小丫头来,说是请姑娘夜间去德禧堂用膳。”
元真点点头,道:“晚上你跟我去。”
绿萼轻声应是。
有小丫头端了热茶过来。
元真心绪不宁,接过茶便放在了桌上,她皱了下眉道:“采兰留下,剩下的人都忙自己的吧。”
采兰看着屋里人都退出去,然后走到元真身边道:“姑娘,怎么了?”
“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元真把茶碗往里面推了推。
采兰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元真皱眉道:“过了年就要搬去塞北了,到时候再想回来可能就难了,院里其他人都各有归处,我也都给她们安排过了。”
“我跟前四个人也就你一个不能跟着,你若是想和你娘留在济南,我就把你的身价银子退了,再多给你一年的月钱。”
从还没回山东的时候就知道穆长栒是要去塞北的了,可是采兰却是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她脸色变了变,喃喃道:“我不想和姑娘分开。”
“可你娘怎么办?”元真道。
采兰的娘在济南的一条小巷子开了一家小食肆,生意不算红火,但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采兰是一等丫头,元真又是个大方的,所以她手头也算富裕,除了自己花用,便是把钱都给了她娘。
采兰若离了济南去塞北,只留她娘一个人肯定难生存,可她若不跟在元真身边,再想找这样的活计就难了。
采兰左右为难起来。
她娘身子弱,不能和她一起去塞北,可是她也想继续跟在元真身边。
元真见她脸上神情纠结,便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回去想想吧,想好了告诉我,你若是想留下,趁着我还没走,我也好给你筹谋。”
采兰咬着牙“嗯”了一声。
“我让绿萼给你对牌,你回去看看你娘吧。”
采兰家离着穆国公府并不近,她自己没心思收拾东西,元真便让郑采帮她收拾好送她出门。
郑采是家生子,肯定是元真到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的,送采兰出门之后她回到正屋,问方槐道:“姑娘呢?”
方槐指了指书房的位置,道:“在里面磨颜料呢,姑娘心情不好,你别去惹她烦恼。”
郑采道:“我知道。”
绿萼这些日子一直在清点账目,方槐也没闲下来,这院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方槐来管,她一个倒比剩下三个还更累,郑采上前帮着方槐一起理衣裳,安静整理了一会儿郑采支支吾吾道:“方槐姐姐,采兰要回家去了吗?”
方槐摇头表示不知,她把元真不常穿的衣裳先放在了箱子里,然后道:“留在济南是最好的结果了,塞北气候不同,采兰的娘去了也难适应。”
郑采点点头:“也是。”
“咱们院里所有想走的,卖身进来的姑娘都免了身价银子,家生子也各有补偿,除了这些,另还有十两银子的赏,姑娘已经够仁赏了,总不能什么都要姑娘给她们安排好,好几个人都是死当,放在别家别说是免身价银子了,哪里还能有赎身出去的那一日呢。”
郑采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帮着方槐把箱笼整理好,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觉得,这次和采兰分开了,以后再想见面就难了。
元真在书房里敲了半下午的石头,等到夜幕低垂,她才将碎石块都收好,把制了一半的颜料放在一边,在小丫头的请示下带着绿萼和白芷去了德禧堂。
今日是腊八,所以国公夫人才会请众人齐聚德禧堂,元真进门之后只看到了贾悠,没见到穆长栒,她帮忙接过元礼,拍了拍道:“爹呢?”
“他们在外院。”贾悠道。
穆国公府以往赴宴都是一家子人在一处的,但如今因为李贺昀还没离开,穆继文便带着人去了外院,连景阳侯府的人都没请。
元真点点头,然后坐在了元容身边。
席上少了初霁和初晴两个人,就是会冷清上许多,元容不爱说话,元真便只听国公夫人和韦书允贾悠两个人说话。
贾悠要准备去塞北,韦书允同样也要收拾东西做好去京城的准备,国公夫人见到她们两个,便多问了一句。
李敖并没有下旨说让穆国公府迁京,可却让礼部去修缮了穆国公府旧宅,还赐了不少东西过去,让京中人看得直皱眉。
好容易把魏渊盼走了,谁知穆国公府竟又要回来了。
李敖登基不算久,但朝中却没人想继续跟他对着来了,有什么用呢?这位陛下我行我素惯了,定下的主意从没有人能更改过,有跟李敖费唾沫的功夫,他们还不如堵堵内阁那群人的门,好让他们别什么东西都送去勤政殿。
日子一日不定,韦书允便不必不着急,而贾悠则是在穆长栒奉命去塞北平班灼之乱时就猜到了李敖的心思,她准备得早,五房的东西又不多,所以她早就将东西收拾好了。
国公夫人知道她这几个儿媳都是能干的,她也不过白问一句而已,她想了想对韦书允道:“我和国公爷商量着,想等咱们迁去京中的时候再让元敬和元姝去西北,如今西北波动不断,路上并不安生,正好也能等一等。”
元敬是跟着上过战场,但资历却还远远不够,穆长柏手下的人多,并不缺元敬这一个帮手。
国公夫人既然提出来了,那自然便是想好了的,元姝和元敬跟着他们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件事韦书允自然不会反对,她笑一下点头道:“夫君前日还说挑了一支人马到时候好护送元敬元姝去西北,那些人恰也是在西北打过仗的,陛下如今对穆家诸多恩泽,所以他们也想再回西北看看,然后便留在二弟身边。”
国公夫人大喜:“这样自然是最好,你告诉长松,若有想去的,直接我的分例里那出钱给他们,算是我给他们的安家费。”
韦书允忙道:“哪里用娘操心,这些我早就准备好了。”
国公夫人十分坚持:“那是你准备的,这些便是我的心意。”
这些人跟去西北,除了护送元敬和元姝,更是能去帮穆长柏,国公夫人是无论如何都要谢他们的。
既如此,韦书允只好答应下来,也想好了到时候银子发下去,定然是要提一提国公夫人的心意的。
韦书允是个十分合格的冢妇,家中大小事宜都被她处理得有条不紊,几个人喜欢什么菜她都记得不说,甚至还提前想到了几个人心情都不怎么好,所以桌上除了腊八粥剩下的都是入口清爽的。
心情愉悦时吃甜食是享受,烦躁时再吃便是只会让人觉得腻了。
一顿饭下来,元礼和元白早就睡过去了,国公夫人小心翼翼地看过两个小孙子便劝贾悠早些回去。
元容虽是有了自己的院子,但德禧堂里却一直留着她的房间,她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元容昨日便是宿在德禧堂里的,元真以为她还要继续住在这里,便也跟在贾悠身后要离开。
只是她刚起身,元容便轻声道:“芙蕖等等我。”
芦笙馆和半亩方塘不在一个方向,贾悠看了看元容和元真,笑道:“那你们路上小心些,我先回芦笙馆了。”
元真点头,停下稍微等了等元容。
元容没一会儿就带着重华走了过来,元容对着元真笑笑,道:“走吧。”
白芷把门帘掀开让两个人出去,元真伸手搭了一下,然后道:“我还以为二姐姐要留下呢。”
元容淡淡道:“原本是想留下的,不过大伯娘有话要跟祖母说,我留下不合适。”
元真有些惊讶:“伯娘有什么事,怎么在席上的时候不说?”
元容嘴边噙了一个淡淡的笑:“大伯娘应该……是为了孔大姑娘的事。”
元真一是没想到元容竟会告诉她,二是没想通韦书允和孔令宣有什么联系。
她奇道:“孔大姑娘有什么事?”
元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走出德禧堂,她才轻轻开口道:“你这几日可有见到大哥哥?”
“没有。”元真这才发觉是很少见到穆元初,“大哥哥又去了营中吗?”
元容摇头:“不是,大哥哥这些日子,是去了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