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栒在被建宁帝屡屡刁难,以致于自己辞去将军一职之后,曾在济南府衙中干了许多年的闲职。
太机密的不能让他干,太琐碎的也不敢让他干,所以穆长栒误打误撞的,在府衙里断了好几年的案子。
济南府的治安还算不错,也没有多少冤案奇案,无聊久了,穆长栒便会翻看以前的卷宗,济南府乃是山东布政使司的首邑,除了济南府的案件,其他府州的案件也会备一份送到济南府来。
人有善恶之分,官员自然也有勤勉与庸碌之别。若为官勤勉好学,治下自然富庶安康;若为官庸碌贪婪,治下百姓自然也会困顿不堪。
山东布政使司下辖六府,六府之下共有十五州八十九县,地域之广官员之盛,难保不会有几个庸碌之人,其他的穆长栒不会管,但若有案子被他发现错判漏判,他便一定会要求重判。
朝廷派往山东布政使司管理的乃是布政使,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穆长栒来操心,只是建宁帝有与穆家唱反调的底气与胆量,布政使却没有,而且冤案太多也会影响布政使政绩,既然穆长栒有心管,山东布政使便也就随他去了。
青州府亦是大府,穆长栒自然也重审过青州的案子。
赵善宁生在青州长在青州,自然知道穆长栒几次前往青州府判案,他原本想听祖母之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的,但是他一听到面前之人乃是永安侯穆长栒,便忍不住想要申冤。
穆长栒听了他的话微微皱眉,开口道:“你先起来,先把话说清楚。”
赵善宁直挺挺跪在地上:“益都县县丞康成德与当地富豪张岳勾结,二人在益都县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我祖父原是在张家庄子上帮忙做工的,可张家刁奴胡乱指挥,致使晚辈的祖父落水而死,祖母去衙门报案,益都县县丞也因为收了张家的钱而屡屡包庇,更纵使手下衙役殴打祖母,祖母也因就医不及时,最终郁郁而终。”
“益都县县丞所为,他的上司都不知道吗?”穆长栒拧起眉毛。
赵善宁又磕了一个头,道:“康成德有权,张岳有钱,他们二人手眼通天,自然会有人帮忙瞒着。祖父与祖母出事时我正在书院中读书,所以得知此事时甚晚,晚辈不才,得知缘由之后也曾去府衙闹过,但因势单力薄,最后也只是被人从府衙里扔了出来,不得而终。”
“他们当真这般猖狂?”
“是。”赵善宁苦涩一笑,“晚辈是生员之身,所以他们不敢动我,若不然,晚辈此时怕是早就没命了。”
穆长栒半年前刚去过青州府,心中也算了些数,他俯身去扶赵善宁:“你是秀才,见知府都可免跪,何况是我,快起来吧。”
赵善宁坚持着给穆长栒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
祖父与祖母出事之前,赵善宁家中勉强也能支撑下去,但此祸一出,不仅家中进项少了,赵善宁还因请医求药和置办葬品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的东西,他倒也能靠卖字画继续勉强度日,可他得罪了康成德和张岳,在益都眼见着是待不下去了,山长和同窗凑了一点点银钱给他,劝他离开青州,去别处避避风头。
鱼汤已经有些凉了,穆长栒端起碗,将采兰唤了过来:“去把鱼汤热一下,再端些吃的过来。”
采兰应声去了。
赵善宁忙歉然作揖道:“这怎么好意思……”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趟府衙,到时候你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跟他们再说一遍。”
赵善宁默然片刻,深深揖礼道:“晚辈多谢侯爷。”
多了赵善宁这个变数,穆长栒等人便没在小松山久留,邱氏把他们送到门口,又对着元容道:“若你不嫌老婆子我闷,随时都可以来小松山玩。”
元容点点头,轻声道:“多谢太/祖母。”
下山之后穆长栒先是把元真和元容送回了穆国公府,然后便带着赵善宁去了府衙。
元容回了幽篁里,元真便带着东西去了芦笙馆,元真去的时候不凑巧,芦笙馆里一个人都没有,元真喊住丫头问了问,这才知道家中来了客人,贾悠一大早就被国公夫人叫去德禧堂了。
连贾悠都去了,韦书允自然也会去,元真想了想把东西都放下,然后让人去德禧堂通报了一声。
元真好奇如今会来什么重要的客人,但也没有想去德禧堂看看的意思,过了一会儿贾悠打发了丫头回来,说让元真把东西放下就回去就好了,元真听了没多问什么,喝完茶便带着人回了半亩方塘。
元真一到半亩方塘便先问了初霁和初晴在何处,绿萼接过元真手中的外裳道:“三姑娘和四姑娘上午路过这里问过一句,知道姑娘去了小松山便走了,如今应该去了演武场,四爷说要查她们的功课。”
元真点点头,撩开帘子往内室走去。
今日只有方槐和采兰跟在了元真身边,她们中午在小松山上烤了不少乳鸽和鹌鹑,采兰便给剩下的人带了一些。
绿萼一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便让给了其他人,元真爬上罗汉榻靠着,然后问绿萼道:“院里的人可都安排好了?”
穆国公府中的下人全都是由韦书允一人安排的,底下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几房的人都混到了一起去,因着要去塞北,一是跟随人员要减半,另一个便是要将本家在济南走不脱的人都剔出去,总不能让她们也跟着远去塞北。
这件事原本应该方槐来安排的,但是绿萼不爱出门,方槐这些日子有一直跟在元真身边忙前忙后,所以方槐便稍微提了提,剩下都交给了绿萼。
绿萼点点头:“我和孟薇去芦笙馆问过夫人的意思,把院中所有二等和三等的人都问过了。”
绿萼把她写好的名单拿了出来,念给元真听:“咱们院里原本二等三等都是八个人,之前姑娘减过一回改成了四个人的,所以不能再少了,以后搬去侯府也应该各为四人。”
“二等上白芷是夫人身边的人,绿蘅是外面买进来,所以她们两个还跟在姑娘身边,而竹蕴和竹湘都是国公夫人那里的人,到时候要跟着家人去京城,所以夫人把芦笙馆的春燕指了过来,剩下一个可以从三等里提一个上去。”
元真点点头:“三等里有谁?思慧思巧是要跟着顾妈妈去京中的吧?”
绿萼摇摇头:“没有,顾妈妈今日来找过我,想让思慧思巧继续跟在姑娘身边,倒是茯苓和樱桃不能跟着。”
元真点头:“茯苓要赎身我知道,她要是想走,就免了她的身价银子,再给她包十两银子让她回家……樱桃是怎么回事?”
绿萼收起单子:“樱桃的姐姐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因为大姑娘要去西北,所以樱桃想跟在大姑娘身边,夫人知道之后同意了,让我再来告诉姑娘一声。”
“嗯……她若想去就让她去吧,所有从半亩方塘出去的人,都封十两银子给她们,算是这些年的主仆一场的情分。”元真敲了敲桌子,定下来道,“我看思慧很不错,就提了她进二等吧,三等的一下子缺了三个,就从以前洒扫里面挑几个忠厚老实的就是了。”
这些就该方槐安排了,她想了想道:“黄婆子的孙女小七不错,还一个春穗也不错,不如就先提了这两个。”
元真一般只认得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剩下的便都交给了方槐:“你做决定就好。”
见元真翻起了书,方槐和绿萼便点了头打算退出去,两个人刚动了一下,元真突然又抬起了头,方槐问了一句道:“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元真想了想,拧眉道:“你把采兰喊进来。”
方槐与绿萼对视一眼,然后点头答应道:“是。”
两个人出去没一会儿采兰就进来了,她手里还端着一盘子点心,这是她早上做的,临走前特意让思巧帮忙盯着些火候。
元真一向喜欢吃采兰做的点心,可这次却没急着去接,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对采兰道:“过来坐。”
采兰不明所以,放下点心走了过去,问道:“姑娘,怎么了?”
元真的眉毛一直皱着。
采兰不是家生子,而是自卖进穆家的,她娘如今就住在济南府中,两个人靠着她的月钱过活。
如今穆家要走,元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采兰,她在想了想,正要跟采兰说一下情况,外面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元真闻声看去,是初晴急匆匆跑了进来。
元真从榻上下来,她看着初晴,刚想问怎么了,初晴突然哭着抱住了元真。
元真被她哭的懵住,初霁这时候才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上来,她看着初晴气道:“你说了没?”
初霁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初晴便想起来了,她嚎啕大哭起来:“芙蕖!怎么办啊!陛下、陛下要把你嫁给那个臭名昭著的靖王世子!”
1.首邑:省会的古称。
2.向青州以及益都道歉,已经跪下负荆请罪了。
——
有什么能治一治我这不到十二点写不完更新的毛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9章 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