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 第116章 兵权

小松山在济南城外，但离济南城很近，这一片地方多山，小松山就处在许多座山之间。

他们是坐马车出去的，马车只能走到一半，所以穆长栒解了几匹马，然后问元容和元真是骑马还是走上去。

马匹不多，还有下人跟着，所以元真便打算走上去，元容看一眼身边的重华，也点了头打算走上去。

山路并不难行，只是窄了些而已，穆长栒把东西都搬到了马背上，然后牵着马继续往上走。

冬日的小松山最是安静，因为天冷，所以也没多少动物会出来，如今就只剩下几只耐寒的鸟还在树上，其他的动物大多都缩回了窝中过冬了。

采兰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里面放了她刚蒸出来的点心，用布包着保暖，等走到靠近山顶的院子前，穆长栒伸手拍了拍篱笆门。

这是一个用篱笆围了一圈的院子，从院墙往里看，还能看见院中一垄垄的菜地，最西边挖了一个坑，是穆长松和穆长栒给太夫人挖的地窖。

如今天儿冷，也没太阳，所以院中无人，没过一会儿里面的屋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搓着手哈了口气，然后急忙穿过院子把篱笆门打开。

“五爷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她笑着接过穆长栒手里的小包裹，然后冲着元容和元真行礼，“二姑娘，五姑娘。”

这女孩是伺候在太夫人邱氏身边何姑姑的孙女，名叫佩儿，打从记事起就住在小松山上了。

元真以前经常与佩儿相见，便笑着喊了声“佩儿姐姐”，几个人进到屋中，太夫人邱氏才笑着道：“你们来了。”

邱氏的年纪比太皇太后和沈太妃都要小，住在小松山上之后许多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身子骨倒算健壮。

穆长栒喊过“祖母”之后把带来的东西都放下，何姑姑和佩儿忙着去收拾，邱氏看一眼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的。”

“不算多。”穆长栒道。

元真忙让采兰把做好的点心送过来，采兰一路上护得严实，把糕点从食盒里取出来时甚至还冒着热气，邱氏接过糕点，又拉着元容和元真道：“回来了？初晴那丫头每回来，都要念叨你们还在京中。”

初晴念叨的只会是元真一个，但元容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和元真一起坐在了邱氏身旁。

采兰做的点心软糯，正是邱氏这个年纪喜欢吃的，邱氏吃了一块，然后拉着两个人道：“今天别走了，留在太/祖母这里吃饭，佩儿前几天出去捉了几只鸟，待会儿让她炸了给你做点心吃，好不好？”

“好呀。”元真眯起眼睛对邱氏笑道。

“明日是腊八，您不肯回去，也不让府里给您送粥，所以大嫂便把煮粥的材料都包好了，让佩儿熬上就好了。”

穆长栒一进屋就把外袍脱了下来，他换了身粗布衣服，然后从门后寻出斧子要去劈柴火，邱氏看着他摇头道：“哪里就用你来劈柴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穆长栒道。

说着便提着斧子出门去了。

山上清冷，屋里却暖和，何姑姑泡了茶来放在桌上，元真在屋里转了转，却见佩儿在窗外冲她招手。

元真回头看一眼邱氏，邱氏笑着冲她点头：“快去吧。”

小松山山顶上有一个小山洞，里面有一汪泉水，平日里都是涓涓不绝的流水，唯有冬日会结冰，山洞之中四季清凉，何姑姑和佩儿便在里面凿了小洞，用来储藏肉类。

邱氏身边除了何姑姑和佩儿，就只有两个粗使婆子，何姑姑放下茶就出去帮穆长栒搬柴火去了，佩儿也把元真喊了出去，邱氏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仆妇，微笑着对两个人道：“你们也都出去吧。”

元容原本只是端了茶慢慢在喝，等到邱氏把身边的人遣出去她才稍有些疑惑地看向邱氏，邱氏对着重华点点头：“后山的东西很多，这位姑姑可以出去帮帮她们吗？”

重华笑着应是，却是看向元容等她的反应，元容放下手中的茶杯，冲她点点头。

得到元容的首肯，重华才慢慢从屋中退了出去。

邱氏看着重华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拉住元容，道：“我听你祖母说起过，这位姑姑是太皇太后安排在你身边的？”

元容点头。

“你可知道太皇太后此举是何意？”邱氏示意元容放松，笑着问道。

元容一愣，想过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重华刚到元容身边的时候，元容以为太皇太后是想改变她的想法。

元容在慈宁宫中住了许久，虽然与太皇太后的来往不多，但她还是看出了些太皇太后的意图。

皇上想用穆家，可太皇太后却隐约是不想再用穆家的。

太皇太后除了是皇上的祖母，还是穆家的女儿，穆家上下把太皇太后当做是自家人，可元容却不是。

国公夫人看出来了，所以连夜让人送了封信到小松山。

邱氏拉着元容的手，带着她进到内室。

内室中一南一北摆放着一盆梅花和一盆青松，旁边的墙上还挂着元初写的“花好月圆”和元真画的《绿意春翠图》。

邱氏示意元容坐下，然后坐在了她的身侧，她柔声问道：“你觉得太皇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容犹豫了一下。

邱氏笑着道：“没关系，在太/祖母这里，什么都说的。”

邱氏的脾气最是和顺，她亦是穆家最看得开的一个人，这世间几乎所有难事她都历过，可她却都只一笑而过，从不放在心上。

元容冰封的心也不禁被邱氏春风般的态度叩开了。

邱氏见她一直不回答也不急，只是轻声问道：“你觉得她是个恶人吗？”

元容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善人还是恶人，只是于她而言，太皇太后是外人。

穆开晟心怀大义，所以跟着太皇太后只一心为国为民，连女儿无辜受累也能忍下，可元容是自私的，在她看来太皇太后从来都只为皇家着想过，穆家从来没有因为太皇太后得到过一丝好处，反而因她屡遭帝王猜忌，几次大伤元气。

李明珩不能娶穆家女，是因为皇上想用穆家，他想让穆家镇边塞，若是元容做了燕王妃，等日后李明珩登基，不仅穆长栒不能领兵，到时候穆长柏也要从西北撤回来。

有当年的太皇太后和穆开晟在前，一个把持朝政一个手握兵权，六部和御史台怎敢再任穆家一家独大？

尤其如今的武将早已被建宁帝狠狠打压过一次，去大周的军营中自然能找得出许多兵将，却在没几个是能带兵的将领，连穆家都被建宁帝打压的要退居山东，其余诸家又怎么抵得住帝王的谋算？

而且，如今的穆家可不想以前那般坚不可摧了，建宁帝以一己之力让朝臣们懂得了一个道理，原来穆家也是能被打倒的。

可是，对于李明珩与元容一事，太皇太后却似乎并不曾反对过。

元容其实能明白太皇太后的心思，江山是大周的江山，兵权自然也该是大周的兵权，太皇太后做了十几穆家的女儿，却做了几十年大周的太后，在她心中，大周的江山社稷早已胜过穆家人的省事。

元容只觉得讽刺。

穆家好容易过了十来年安生日子，但太皇太后为了大周的江山，又一次打起了穆家的主意。

建宁帝不听人言，独裁**，又不善兵战之事，兵权握在他手中反而是坏事，所以太皇太后任由西北的兵权放给穆家，可如今皇位上坐了善战的新君，之后的帝王也不是不通战事的草包，所以太皇太后第一个就等不及了。

她想收回穆家的兵权。

即使没有元容，她也是是会收回穆家兵权的，穆家人在她眼中从来都只是她巩固江山的工具。

邱氏听了元容的话没有急着反驳，她点了下头道：“在太皇太后心中，大周的江山甚至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但是，太皇太后也不是不在意穆家的。”邱氏道。

西北之乱自大周朝立之时便存在，在穆长栒阴差阳错收回吐蕃之前，西北的战场之上不知死了多少人。

吐蕃兵力强盛，且骁勇善战，一直都是大周的心腹之患，太皇太后与穆开晟的父亲便死在了吐蕃人的手中。当年若不是吐蕃首领自己心死，穆长栒也不一定能那般轻松将其击毙，继而收复吐蕃。

穆开晟十几岁便做了国公，那时是穆国公府第一次受到重创，年幼的穆开晟根本做不了什么，是太皇太后一手撑起了穆国公府。

若太皇太后只是嫁给寻常人家，她自然可以时常回娘家帮忙，可她偏偏是太子妃，是大周未来的女主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朝臣眼中，也在当时的天子眼中。

太皇太后既要忍受宫中的刁难，又要尽力教导穆开晟，实在是辛苦至极，那时的太后为了压制穆家之威，甚至想插手穆开晟的婚事，想让穆开晟娶她的娘家侄女，是太皇太后一力抵住了那位太后的怒火，坚持为弟弟选了邱氏为妻。

邱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邱氏见识不够多，也没什么能管家的手段，唯有一颗心单纯善良，太皇太后不顾流言，亲自去穆国公府教导她，直至她成为了合格的穆国公夫人。

那时邱氏日日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她知道穆家在太皇太后能占得多少地位，如若可以，太皇太后自然是希望穆家人此生无恙的，只是太皇太后也答应了一个人，要为他守得大周江山。

周景帝的年号为天启，取青天初启之意，太皇太后连父亲战死都能艰难活下去，可周景帝吐血早亡之时，她却差点没能坚持下去，邱氏和穆开晟在她的床前守了十六个时辰才把她盼醒，周景帝似是早就知道妻子会这般一样，所以在临死之前给妻子留了一封信，也给六部尚书和禁军下了一道旨，让他们辅佐皇后周穆氏治理朝政，直至太子成年。

或者不需要太子，只要大周江山能延续下去，周景帝并不在意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什么人。

周景帝自幼体弱，会吃饭之前便先学会了吃药，但他心中抱负极大极广，便是建宁帝勤勉一生，也不及周景帝在位几年之治。周景帝在临死之前将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变数与应对之法都写了下来，他写下了自己所有没有来得及实现的想法，然后交给了妻子，希望妻子能帮他完成。

那封信中的内容邱氏甚至背得下来，周景帝字字句句都是大周的江山，可邱氏却只看出了他对太皇太后的爱意，周景帝知道太皇太后这些年能坚持下来是因为他在背后，所以他怕他的死会让她无力接受，他把所有的担忧都填在了字里行间，他用他最大的心力想让太皇太后活下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亦愿绾绾爱妻，仙寿恒昌。”

1.建宁帝虽然阴险狡诈，但其实他的政绩还是不错的。

2.下一章十二点之前发，但是字数可能会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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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