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姝有这个想法,其实不是一日两日了。
当时在成王府的时候,她就曾想过若是她不用选为王妃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去西北了,她和父母哥哥分开得太久了,她很想去西北看看。
元真给她画的那副思桂,她一直都带在身边。
元姝知道爹娘是怕她受苦才让她一直待在孔家,可她也想跟在家人身边。
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元白和元礼都能去塞北,她不觉得自己不能去西北。
百花坞的灯彻夜亮着,元姝靠在罗汉榻上想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去了孔府去找衍圣公,她知道外祖父一定不会反对她。
衍圣公没有反对,反是元敬一直都有话想说,他也是希望能一家团圆的,可是西北不比山东,他到底舍不得元姝吃苦。
元姝被衍圣公金尊玉贵地养到这么大,怎么能受得起西北呼啸的厉风。
但是元姝决心已定,根本不听元敬的劝阻,既然衍圣公不反对,元姝便又匆匆赶回了穆国公府,想让穆国公和国公夫人也同意。
元姝想去找父母,国公夫人自然不会拦着她,只是元敬一直在身后皱着眉,国公夫人便多问了一句:“西北气候怪异,且因外族人时常犯乱危险得紧,你可曾想过你去到西北之后的后果是什么?”
“想过了。”元姝点头道,“我都受得住。”
元姝这样说,国公夫人便点了头:“既然你自己做好了决定,那就去吧。”
元敬往前走了一步,国公夫人冲他摇摇头,道:“到时候我让你祖父给你们多安排护卫,直到把你们送到你们父亲那里。”
元姝轻轻揉了一下眼睛:“多谢祖母。”
国公夫人笑着把她拉起来:“怎么匆匆就赶回来了,衍圣公也舍得让你们空着肚子就回来。”
“阿姝着急回来找您,我们便先回来了。”
元敬虽然担心,但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他也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坐下应道。
元真三个人这才进屋坐下,元真冲着一边的元容点点头,然后对元姝道:“大姐姐打算去西北了?”
元姝点头“嗯”了一声。
初晴“啊”了一声,沮丧道:“二姐姐和芙蕖要走,大姐姐也要走了,到时候又只剩下我和初霁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年还是要回家的,到时候就能聚在一起了。”国公夫人道。
眼见气氛低了下来,元真忙道:“不是说大伯和大哥回来了吗?怎么没见他们?”
“还没回府,刚递了信儿进来,元信他们已经去迎了。”元容开口道。
穆长松和元初经常回去远郊的营中去,韦书允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跟着一起出去等着,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在,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梁姑姑笑着拉开毛毡道:“不用听别的,只听三少爷的声音就能知道是谁来了。”
梁姑姑拉开毛毡后,元信正正好从外来钻了进来,穆长松先是进门给国公夫人请了安,然后才和几个侄女儿说话。
穆长松看见元敬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元敬点点头:“很好,只是爹爹老是偷着饮酒,我娘每次都骂他。”
穆长松笑了一下坐到韦书允身边:“你爹这个脾气总是改不脱。”
元信在塞北立了功,这会儿正挂在元初身上说他有多英勇,元初无奈地听他说,好容易才抽出空来和几个妹妹见过,然后又被元信拖着去了另一边。
韦书允又去瞪元信:“非要跟个猴儿似的缠着他哥哥。”
“他们兄弟这是感情好。”国公夫人道。
韦书允摇摇头:“元昭看着都是很有担当的样子了,偏生他还像个小孩儿。”
“个人有个人的脾性,由着他去吧。”穆长松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元初小时候不也是一样?还不是这两年才稳重起来。”
穆国公今日没有回来,几个人便在德禧堂一起用了顿饭,国公夫人又把穆国公的打算悉数说给了穆长松听,他点了点头,问过贾悠穆长栒如今在何处,便又出了门。
到了晚上的时候元昭跟着贾悠去了芦笙馆,元真便径直回了半亩方塘,魏渊送来的信她还没看完,虽说魏渊说了他已经启程去了塞北所以不让元真给他回信,但元真总得给明蕙回一封信。
明蕙没说沈知懿为什么突然回京,只说了沈知懿知道元真回山东了还有些惋惜,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元真说的样子,但明蕙没问,沈知懿便也没说。
沈家如今算是分家分了个彻底,沈知懿和明蕙都不听循王妃的,循王妃便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她如今是亲王妃,循王府旁边又都是达官贵人,她如今正沉浸在周遭人对她的追捧中。
只要她不吵闹,循王和明蕙一向是不管她做什么的,循王妃到底是能与薛瑶分庭抗礼的人,这些日子活得倒也算如鱼得水。
沈家在京中是有旧宅的,沈知懿与循王妃闹翻了,又不好住在成王府,便打算住在老宅里,只是老宅破旧,有许久不曾打理过了,明蕙到底念着姐妹之情,把沈知懿带去了循王府。
沈知懿虽然为人孤高,但这许多年在循王妃和明蕙身边也不是没学到东西,她不过是没看破而已,一旦想通了,沈家那些人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不说有个李明琛,便是明蕙也不会让沈家人欺负了她。
有个未婚的世孙夫君,又有个郡主表姐,沈家人便是占理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有几斤几两,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占理。
明蕙在信中多有抱怨,但看着也不像是真心苦恼,元真想过一回便抽了信纸给明蕙写信,元真院里磨墨的一向是方槐和绿萼,可喜鹊却鬼鬼祟祟的摸了过来,元真一看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你想给你娘写信?”
喜鹊点点头,紧跟着又摇摇头。
“嗯?”元真奇道,“那你是要做什么?”
喜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认识的字不多,能不能请姑娘帮我写一份信啊?”
“当然可以。”元真用笔蘸了墨道,“你要写什么?”
喜鹊忙道:“给我爹娘报个平安就好,我答应了他们到了山东就给他们写信的。”
元真点头:“没问题。”
喜鹊想说的话少,元真很快就帮她写完了,元真拿起信纸吹了吹上面的墨,然后念了一遍给喜鹊听。
喜鹊高兴得不行,忙把信纸接了过去,元真重新蘸了墨给明蕙写信,问道:“你怎么把信递给你爹娘?要不要我帮你一起送过去?”
“可以吗?”喜鹊问道。
元真笑着抽出一个空信封给喜鹊:“当然可以。”
喜鹊会写自己的名字,元真便给了她一支毛笔,让她自己在信封上写上名字,看着她吃力地一笔一划写字,元真突然问她道:“喜鹊,你想不想学写字?”
喜鹊犹豫了一下道:“有些想学,可是我学了也没地方用,还不如把时间但在练功上了。”
听到她这么说,元真点点头,没有强迫她。
济南府有信使,穆国公府也有专门送信的人,元真写完之后便把两封信都交给了白芷,让她送到贾悠那里去,到时候贾悠自会安排人去京中送信。
因为过完年就要启程,所以芦笙馆这些天一直在忙着,白芷从芦笙馆回来之后去找元真回话。她带回来一碟子糕点,是贾悠让她带回来给元真的,一碟子都是元真喜欢吃的,但贾悠也叮嘱了白芷不准让元真一下子全吃完。
贾悠送来的这些点心都是能放得住的,如今又是隆冬,就更不担心点心会坏了。
元真吃着点心想起了什么,赶紧喊了采兰进来,让她做了几样点心,她明天要带着去小松山。
因为元真要和元容一起去小松山,所以第二日贾悠依然派人请了她们两个去芦笙馆用膳,她们两个人到的时候元昭早已经到了,他看起来困得不行,正搂着元白窝在榻上补觉。
穆长栒拍拍元昭的脸,他也只是把手放到了自己被拍的脸上,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元真问了句这是怎么了,穆长栒笑道:“被你三哥骗着喝了口酒,已经醉了,就不让他去小松山了,我带着你们两个去。”
穆长栒捏一捏元昭的脸:“连这点酒都喝不了,也不知是随了谁。”
贾悠不喜饮酒,但在宫宴上也是能喝上两三杯的,穆长栒就不必提了,他上战场之前还能斯斯文文地饮酒,自从去了战场,酒便喝得更凶了,他在西北的每一战都是靠着酒顶下来的,连穆长柏喝酒都比不过他。
贾悠知道元昭难受,便直接让穆长栒把元昭抱去内室让他躺着,然后把元白和元礼放到了另一边的小床上。
去小松山的东西贾悠早就收拾好了,等到韦书允那边派了人来,贾悠又叮嘱穆长栒道:“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天到底冷下来了。”
小松山算得上穆家的族山,除了老国公夫人住在那里,也还有几家看山的人住着,小松山上不仅景色好,还有许多小动物,元真和元昭小的时候经常会去那里玩耍,山上还有一只很亲近元真和元昭的小狐狸,元昭元真不在的这些日子,小狐狸还经常会下山来找他们。
穆长栒答应下来,他握了握贾悠的手,让她赶紧进屋别冻着了,然后拿起贾悠备好的东西,对元容和元真道:“走吧,我们去小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