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回魏府的时候,元真确实刚从兰园出去没多久。
刚踏上石子路,元真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她转身,便见到魏渊风一样跑了过来。
魏渊气还没喘匀,就先急着要对元真说话,大冬天跑出一身汗,元真忙递给他一条帕子让他擦一擦。
“我没事。”魏渊喘着粗气道,“先生为了不让我出门把我院子锁了,我是爬了墙头翻出来的,生怕来晚了你又回去了。”
“我是来寻你的,肯定是等着你回来才会走,何必这么着急。”元真道。
魏渊笑了一下,然后牵过元真的手道:“是我想见你了。”
元真是来找魏渊的,却又得知魏渊这几日当差回来得晚,便起意先去梅园看看韩氏,既然魏渊回来了,那等一等再去看望韩氏也是可以的。
宫中的事情魏渊只会比元真知道得更清楚,他问了几句元容可安好,然后便牵着元真一路往空置的小院子去。
“你们可打算好了何时回去?”魏渊端给元真一杯热茶问道。
元真点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再过几天就要走了。”
魏渊“嗯”了一声,道:“今年冬天冷得很,有时候穿着厚衣服都没用,我看你脸都冻白了,等以后去了塞北,你可受得住?”
元真用手摸了摸脸,道:“我没觉得很冷,塞北是冷,可我又不天天待在外面,想来也没什么妨碍。”
“那就好。”魏渊点头,“我有些畏冷,还怕你会受不住。”
“你要是受不住,就多添些衣服,你如今只需要待在屋里读书,多烧几个炭盆就好了,你也不要为了省钱只买便宜的炭,那种炭烧起来的烟呛人,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不打紧,忍一忍就过去了。”魏渊笑了一下道,“等以后去了塞北,也不能日日生炭盆。”
元真抬头:“你去哪里?”
“去塞北啊。”魏渊托着腮看向元真,“我向陛下请了旨,过些时日跟着驻军去塞北,陛下已经准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去塞北?”元真呆呆道,“陛下不是让你读书吗?你不读了?”
“我去塞北一样能读,而且那里偏远,我正好能静心。”
魏渊这些日子一直流窜在国子监和翰林院中,就为了多寻些书籍带去塞北,旁人都是寒窗苦读才能摘取功名,他不必寒窗而读,就更不能给李敖丢脸了。
元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现在跑去塞北干什么?那里如今正乱,你还不如在京中好好读书。”
去塞北还带着书,想也不是皇上命他去的,元真自然知道魏渊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她只觉得魏渊为她做了太多的事,可她却无以为报。
魏渊从来也不求她的回报,他道:“乱又如何,侯爷去塞北就是为了平乱,便是塞北再乱,也总有能平下来的一天。我不在乎那里怎么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元真看魏渊一眼,得到了一个傻兮兮的笑。
无论如何,魏渊的事是已经定下来的,元真无力转圜,只好不管了,她对魏渊道:“我找你来,是想谈喜鹊的去处的。”
听元真原原本本把话说了一遍,魏渊才道:“她若想跟,就让她跟着吧。”
元真身边不缺侍卫,去山东就已经够远的了,更何况元真这次是要去塞北,那里又远又冷,还不安全。
“喜鹊是要保护你的,自然是哪里不平就跟该去哪里,你若觉得她跟在你身边不合适,让她跟着我也是一样的。”魏渊提议道。
魏渊把喜鹊当成下属来看,元真却不行,魏渊知道元真心中的犹豫,道:“若不跟在你身边,喜鹊这身功夫便白费了,京中没有其他人能用得到她。”
魏渊这话彻底打消了元真的念头,她怕的是喜鹊人不生地不熟,既然魏渊也会去塞北,这便不算什么妨碍了。
喜鹊得知自己能继续跟在元真身边激动地蹦起来,元真拿她没办法,让绿萼取了钱给喜鹊,准她这几天回家看看。
看着喜鹊蹦蹦跳跳地出门,元真转头对魏渊道:“我去给大伯母请安,表哥去吗?。”
魏渊点头:“我送你过去。”
韩斌依附废太子李复,早在大理寺审李复之前便先料理了,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韩氏躺了几天,但之后便越来越好了。
只是面对元真,韩氏总觉得愧疚,韩斌也算计过元昭和元真的,只是万幸没有成功而已。
元真和魏渊说话略耽搁一些时间,到了梅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屋里有人,韩氏一向少见客,魏渊撩开帘子,这才发现竟是魏宁。
魏宁今日出门办些事,忙完之后路过魏府,又想起了魏渊说的要去塞北,便进来看了看。
魏宁出嫁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母亲和弟弟,魏渊如今看着是有些权势了,可那都是他从刀下换回来的,魏宁不傻,知道魏府的安宁是怎么来的。以前每回魏渊久离归家,总有太医上门,若只是诊脉喝药也就算了,可魏宁却回回都能闻到血腥味。
好容易听说皇上想让魏渊走文路,别人没说什么,魏宁却先松了口气,习文习武都好,她只希望弟弟能平安。
若是元真没跟在身边,魏宁怕是直接就能问出来,韩氏身边的高嬷嬷急忙倒了茶来请几个人喝茶,魏宁便按下急躁,慢腾腾地和两人聊天。
魏宁是知道自家弟弟喜欢穆家姑娘的,别的也就算了,魏宁是经常见魏渊会给元真写信的。
又是写信,又送匕首,几次穆五姑娘遇上事,他便也火急火燎的,魏宁自然也是猜测过的,但魏渊看着不像是开了窍,所以她才一直没有问过。
魏宁很喜欢元真,自家虽然艰难些,但魏渊愿求上进,便也没什么难的,更何况魏律如今回来了,魏家比之以前倒更强了一些。
元真没能在梅园待太久,几个人刚说了几句话,穆长栒便派人来喊元真回去,青石巷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安排,早些收拾好了,他们也好早些离京。
元真想着以后该是没有再登门的机会了,便十分认真地对韩氏和魏宁道别,韩氏泪眼涟涟,很是有些舍不得,魏宁起身把元真送到梅园门口,然后被魏渊劝进了屋里。
“姐姐,你进去陪着母亲吧,我送芙蕖出门。”
魏宁到现在都没问过魏渊的心思,如今元真要走了,再不问怕是没了机会,她“嗯”了一声,道:“你快些回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好。”魏渊点头。
魏渊速度快,他将元真送去兰园,陪着说了几句话便急忙忙赶回来了,他不知道魏宁要问他什么,但他却是有话要对母亲和姐姐说的。
他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对韩氏道:“娘,我喜欢芙蕖,我想娶她为妻。”
魏渊开口的时候,魏宁正在喂韩氏喝药,他这句话一出口,韩氏直接把苦药呛在了喉中,捂着嘴猛然咳嗽起来。
韩氏这反应吓得魏宁都没时间去想魏渊的话了,她急忙上前给韩氏锤背,又去了白水给韩氏漱口,魏渊见韩氏如此赶紧起身帮忙,却被韩氏一个眼神盯在原地。
韩氏扶着魏宁咳了好一阵,等到咳嗽声消了,她才缓过气来,看向魏渊。
韩氏生在江南长在江南,自来都是一副温婉模样,今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的手死死拉着魏渊,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阿渊,你老实告诉娘,你可是为了穆家的权势才故意去接近穆家姑娘的?”自家的儿子自家知道,魏渊从来都不是个耽于情爱的人。
韩氏是心急如焚,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可问都问了,她便紧盯了魏渊的脸等他回话。
只需要一句回答就可以,可魏渊却沉默了起来,魏宁在一边急得不行,她不好插话,只能急推魏渊一把。魏渊被她这一推,顺势跪在了韩氏面前,韩氏以为他这是默认了,一只手捂上了胸口,刚想骂他,魏渊才终于开了口。
魏渊即便是跪着肩背也依然是挺直的,他庄重开口道:“娘,不是,我心悦芙蕖,绝对与家世无关。”
穆国公府自然是魏府的恩人,但魏渊每次与元真相处都是心无杂念的,他若真得只是贪慕权势,就该在穆家刚进京时就去与穆家讨好关系。有些事情旁人不知道,可他的心里却清楚,李敖是早就打算好了将穆国公府迁回京城、并且重用穆长栒的。
李敖是武将,他是亲眼见过穆长栒出兵的,他最重人才,怎肯和建宁帝一样让明珠蒙尘。
韩氏听了他的话,缓了口气才颤抖着问:“你这话可当真?”
“当真。”
魏渊并不怪母亲会质疑他,反而一本正经道:“我若扯谎,就让天雷劈了我,我骗谁也不会骗母亲。”
韩氏早就信了,见他这样说又忙去堵他的嘴,怪他小孩子家不懂事乱发誓,只说跌了腿就行,何必非要咒自己。
魏渊被韩氏的话逗笑了,但依然没有起身,他想了一想对韩氏道:“儿子不孝,还有一件事希望娘能答应。”
韩氏有些吃惊,忙问道:“什么事?”
魏渊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道:“娘,芙蕖要跟着永安侯去塞北,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