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穆长栒入京了,这个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迅速飞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他人还要顾忌御史台的怒火,只能与青石巷保持距离,但崇安侯府和成王府却是不必的。
穆长栒和陆经并不相熟,但穆长栒得了贾悠的嘱托,要替她去看看安阳郡主。
既是去看安阳郡主,穆长栒便把元真带上了,他们去的时候恰巧循郡王和明蕙也在崇安侯府,听到元真上门了明蕙立刻便带着颖姐儿出来迎人。
穆长栒听元真提过明蕙,而且他本就识得循郡王,所以对两个人态度也算温和。
他们去的时候崇安侯并不在家,但安阳郡主为着穆长栒难得登门,忙让人把他喊了回来,陆经接到信儿,拐了个弯儿把两个正当差的儿子也带了回来。
陆颢和陆颉是第一次见穆长栒,忙不迭地进了内院,陆颉脚步比陆颢快一些,踏进院门先看到了正陪着颖姐儿踢毽子的元真。
明蕙一向不爱这种活动,便懒懒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玩,一转头看见了陆颉才起身道:“二表哥。”
这一声引起了元真和颖姐儿的注意,陆颉蹲下冲着颖姐儿伸手,颖姐儿便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
陆颉抱着颖姐儿起身,元真也忙收起毽子走到明蕙身边,见陆颉看过来,她便微微一福道:“二表哥。”
“县主安好,表妹安好。”陆颉微微低头。
陆经和陆颢这时才将将跟上来,见到明蕙和元真在院中,陆经笑了一下,然后逗颖姐儿道:“你们在玩什么?”
颖姐儿晃了晃,示意陆颉把她放下,颖姐儿小跑几步到元真身边,道:“姐姐踢毽子。”
陆经“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对三人道:“你们玩吧,不打扰你们了。”
元真点点头,然后牵着颖姐儿的手走到一边去。
陆经说完就往屋里去了,陆颢紧跟其后,临进门的时候却发现陆颉还在原地,他回头看一眼,问道:“你看什么呢?”
陆颉摇摇头跟着进去:“没什么。”
元真这些天一直闷在青石巷,还是明蕙开口她才知道循郡王已经从成王府搬出去了,元真想了想循郡王妃的病情,问道:“郡王妃娘娘的病好了吗?”
明蕙摇头:“她那是心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等过完年再说吧。”
元真“嗯”了一声,道:“还是身子要紧,让大夫
明蕙点头:“我知道。”
颖姐儿不过踢了一会儿毽子便失去了兴趣,跟在她身边侍候的人立刻又想了其他新鲜事逗她,明蕙看看颖姐儿,对元真道:“过几日宫中宴请,我要进宫一趟。”
“宴请,这时节是什么宴?”
明蕙道:“是燕王殿下的生辰宴,等过完燕王殿下的生辰,恒王就要去西北了。”
*
李明珩自出生起就没怎么过过生辰,所以李敖打算赶在今年好好给他一场。
燕王过生辰,请的自然也是一些皇室子弟,先帝的儿子们之间关系并不好,所以李明珩除了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人能请了。李敖如今想用成王世子,李明珩便把成王府和循郡王府的人也请进了宫,除此之外,便只有崇安侯府,姜家和栾家的人。
李明珩办生辰宴这日元容早早就起来了,她是不用去赴宴的,本不必起这么早,可是二公主一大早请元容过去喝茶,元容只好过去一趟。
珍珠来问元容要穿什么衣服的时候,她难得挑了身艳色的衣裙,翡翠在元容发间簪了两对小花钗,脑后两侧还插了两支相配的步摇,元容开了首饰盒看了许久,选了一对金环垂珠耳坠自己带上,然后转头让重华看奇怪不奇怪。
她鲜少作这样的打扮,偶尔装扮一次倒让人觉得惊艳得很,元容自己无所觉,见重华点头便放了心。
宫中人大多都是住在西六宫的,二公主的宫室也是一样,元容接过珍珠递给来的小暖炉
道:“走吧。”
元容身子弱,冯皇后许她能在宫中坐步辇,只是元容从来没坐过,不管多远,她都自己走着去。
元容在回南阁住久了,刚进西六宫就觉察出了不同于东六宫的热闹,她驻足停了片刻,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宫中人不多,所以大公主和二公主各有宫室,重华带着元容直往二公主宫室那里去,谁知到门口时小宫女却说二公主已经去了远翠阁,请穆二姑娘去远翠阁寻她。
远翠阁是位于西六宫西南方向的一所宫室,这里不住人,而是常年养着各色不当季的花卉,远翠阁中的花儿活得比人都娇贵。
远翠阁便是到隆冬时节也是最暖的,是个办宴的好地方,李明珩的生辰宴就办在那里。
元容轻轻皱了下眉。
她不想去远翠阁。
但那个小宫女却发着抖说请穆二姑娘一定要去,若不然二公主会罚她的。
元容看她一眼没说话。
二公主虽然有时候脾气古怪,但却不是随意打骂宫人的人,小宫女说这话只是希望元容能去远翠阁而已。
重华觑着她的神情,问道:“姑娘去吗?”
“去吧。”元容叹口气。
二公主这样做,不就是想引她去远翠阁吗?
二公主名叫李明珺,是年贵妃的女儿,李明珺和元真一般大,只是她生得更晚些,元真是正月里出生的,而李明珺是在腊月。
元容一到远翠阁就看见了在远翠阁门口的李明珺,她看了元容几眼,露出一个笑道:“容姐姐这样打扮真好看。”
元容不太擅长与人攀谈,但李明珺开了口,她也不能不回答。元容斟酌道:“殿下今日也很好看。”
李明珺甜甜一笑:“我最喜欢和容姐姐一起说话了。”
元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远翠阁里如今还没有人来,只有几个宫人忙碌着在布置,李明珺没打扰她们,笑了一下带着元容去了暖阁。
李明珺坐下之后就冲着重华笑眯眯道:“重华姑姑,我有话想跟容姐姐说,你可不可以先去拿些吃的来呀?”
重华虽然知道李明珺是想支开她,但李明珺这样直白倒让她不好拒绝,重华看了元容一眼,见元容点了头才行礼退下。
知道李明珺是有话要说,所以重华出去之后便嘱咐了附近的宫人,让她们无事不要靠近。
重华的声音隐约穿进屋里,李明珺收回目光对着元容笑了一下道:“容姐姐好厉害,重华姑姑以前可只肯听皇太祖母的话。”
这话听得元容有些不舒服,但她也只是笑了一下。
元容爱不爱说话对李明珺来说并无妨碍,她歪了下头,对着元容道:“我不懂。”
李明珺轻声道:“四哥哥哪里不好呢?为什么容姐姐不喜欢他?”
李明珩在家中行四,他自然是哪里都好的。
元容抬头看向李明珺:“这话是贵妃娘娘让殿下来问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元容轻轻点了下头,然后问李明珺道:“公主寻臣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只有有要紧事的时候才可以找容姐姐吗?”李明珺问道。
“当然不是,”元容道,“公主殿下随时都可以来找臣女。”
李明珺看着元容,轻轻皱起眉道,“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除了李明珩、冯皇后和太皇太后,元容几乎没和这宫中其他人来往过,剩下的人中她见年贵妃和二公主的次数最多,可真说在一起交谈,元容和这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和冯皇后一个人说得多。
元容从不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不管这个人是内监宫人,还是贵妃公主。
都没什么分别。
元容觉得有些遗憾,但又松了口气,她想了想道:“臣女其实早就知道了。”
“臣女过几日便会离宫,殿下往后便不必委屈自己了,”她扶着桌子起身,然后对李明珺微施一礼,“殿下在这里歇息吧,臣女身体不适,东西也没整理完,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李明珺立时色变,她倒没想到穆元容的气性这般大,可元容行过礼便转身出了暖阁,重华自然不会真听了李明珺的走得太远,拿点心这种事随便喊个小宫女就能办,可元容这里却不能离了人。
元容刚下了台阶李明珺便追了出来,她面有急色,元容却只是回头恭敬道:“殿下不必送了,臣女自己回去便可。”
重华还没明白怎么刚来就要走,可她不会驳元容的话,她上前扶住元容,然后在李明珺无声的目光中走出了远翠阁。
直到出了西六宫,重华才轻声问道:“姑娘可是和二公主起了争执?”
“没有。”元容简单说了两句,“二公主坦诚,不爱说假话而已。”
听完元容的话重华有些沉默,过了片刻她才道:“二公主一向如此,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她说出来的讨厌从来都不作数的。”
众人皆知皇上与贵妃情深,却不知道如何情深,重华以前是慈宁宫女官,除了要理清慈宁宫的事,雍王府的事情也必须要了如指掌。皇上以前在后宅中是雨露均沾的,哪里也不去,“均”这个字重华倒也不算用错,太皇太后还曾叹过,恨她没拦过建宁帝的旨,夫妻不睦,剩下万事便都不顺了。
她原以为李敖就这样一直下去了,没想到清平郡主嫁去山东之后,李敖身边慢慢多了一个年定慈,李明珺正是那个时候出生的,她是第一个被皇上期盼着来临的孩子,出生之后自然是千娇百宠,李敖甚至立刻就去找了建宁帝,给女儿讨了个郡主的封号。
李明珺被宠着长大的女孩,自然性子骄矜些,但是她的心并不坏,她气呼呼地去找元容,也不过是想给四个讨公道而已。
她的四哥,明明是这世上最好的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