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领完东西回来的时候脸还是黑的,她将东西交给翡翠,让她进去送。
翡翠看着珍珠又叹气,她便转了身不肯听:“是我心眼小,你别理我了,进去伺候姑娘吧。”
翡翠没办法,只好拿着东西先进到殿中,元容抬头看她一眼,问道:“珍珠还没消气?”
“珍珠不是有意冒犯姑娘的,请姑娘不要怪她。”翡翠忙道。
“我不怪她,”元容摇摇头,“你让她进来吧,我有话要对她说。”
翡翠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珍珠就进来了,她脸上原本是描了眉的,这会儿看着却淡了很多,元容轻轻招手,让她上前来。
从千秋节那日算起,珍珠在元容身边伺候也有一个月了,元容不说能看透她,但心里也算有些底,翡翠温和,珍珠却是个倔脾气,太皇太后送来贴身伺候她的有三个人,却只有珍珠一个是从一开始就视她为主的。
宫中人多,元容最开始也不是没听过别人议论她,但她每次都是听过便罢了,她不是个喜欢与愚人争辩的人,也从来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但珍珠却不同,她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珍珠以前在慈宁宫中就是受重用的,处罚几个宫人再简单不过,每次见有人对元容不敬,旁人还没发话,她就先冲上去了。珍珠罚人并非全无章法,她总能找到宫人的错处,然后直接报到掖庭,让这些多嘴的人这辈子也别想出头,正正经经学会怎么说话才是要紧。
李明珩因为这个甚至赏过珍珠一回,他问元容想不想去回南阁里住着,回南阁里的人全是李明珩亲自挑的,不会有一个人让元容委屈。
珍珠想跟在元容身边,对珍珠而言,分明留在宫中才是好前程。
元容看着珍珠道:“你是在怨我吗?”
珍珠低头看着脚尖:“奴婢没有。”
“没有就好,我有件事想求你,你若不是在怨我,能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珍珠急忙抬起头:“可以的,姑娘说什么奴婢都会答应的。”
元容轻轻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
珍珠含泪点了点头,问道:“姑娘想要奴婢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托你,帮我照顾好一个人。”元容起身,从一堆书卷中翻出一个小册子。
她亲手裁了纸,然后用元真教过她的装订法做了一本册子,她将册子翻开,里面是一行行隽秀的文字。元容很喜欢黄子岑的书法,但她的字较黄子岑更端正一些,元姝有一次看见她的字还笑说,明明写得是行书,偏偏又能看出一丝严谨来。
元容把这本小册子递给珍珠,珍珠打开只看了一眼就红了眼眶,元容却笑笑道:“拜托你啦。”
珍珠将这本册子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元容又对她道:“不可再同翡翠置气,她并无错。”
元容的语气轻柔,珍珠便哽咽着答应下来,元容拍拍珍珠的背,道:“去吧,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珍珠点头:“好。”
珍珠切了一块可以安神的香料扔到炉中,然后关好门窗悄悄退了出去,元容看着衣袖上寓意吉祥的花纹,极轻极淡地叹了口气。
重华很快就从坤宁宫中回来了,冯皇后听完重华的话默然许久,然后让人把衣裳提前挂了起来。
重华回来的时候特地往勤政殿走了一通,勤政殿的人都认得她,她一问,这些人便把知道的都说了,重华将罗汉床上的布料叠好,对元容道:“塞北战事大捷,陛下留了永安侯一起用膳,还说要重赏侯爷呢。”
元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重华在元容身边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元容提起过穆长栒,元容写信时多半是她在旁侍奉笔墨,她不经意间瞄见过几次,永安侯与元容明明是父女,可在信中却极为客气。
元容没有什么爱好,每天也就是下下棋看看书,旁的事情很少会做,用过膳后太医院的院正照例来给元容诊脉,元容的病已经好了许多,他便结合元容如今的情况改了几味更温和的药。
诊脉之后元容向他道谢,然后在陆院正的再三劝告之下没有出门,而是让珍珠把他送了出去。
珍珠刚出门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进来,元容的棋局刚摆了一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道:“怎么了?”
不过几步路,珍珠却走得气喘吁吁,她行了一礼道:“姑娘,永安侯来了。”
元容愣了一下,刚捏起来的棋子便跌在了棋盒中,她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才道:“快请。”
珍珠“哎”了一声便又匆匆出去了,元容把桌上的残棋收了,然后被重华扶着走到门边。
穆长栒着一身青衣,只以木簪束发,腰间本该佩剑的地方,却斜插着一把折扇,他身上没有什么挂饰,只佩戴了一块玉佩,元容认得这块玉佩,贾悠也有一块一样的。
如今已是冬月,天已微寒,元容早早就换上了薄袄,可穆长栒却像不冷一样,连个披风都没有。
元容很久没见到穆长栒了。
以前在山东时,元昭和元真经常跟着穆长栒出门攀登,可元容却只能因体弱窝在房中下棋,穆长栒偶尔会去幽篁里看她,元容性子冷,他怕去多了惹她厌烦。
元容不像元昭和元真那般对穆长栒亲昵,但见到穆长栒也难免有些哽咽,穆长栒捏捏元容的肩膀,笑了一声道:“芙蕖瘦了,你倒胖了。”
元容刚进宫时也是瘦的,自从搬进慈宁宫被太医发现元容经常食欲不振之后,李明珩便让御膳房时刻盯着她的饮食,养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养了一些肉出来。
穆长栒知道这个女儿是最挑剔的,他本就不放心元容去陌生地方,知道元容被强行留在宫中,他便时常担心元容会受委屈,可今日见到回南阁,又见到元容的好气色,他才知道自己竟是多虑了 。
明明是已经看出来的事情,可穆长栒还是问道:“燕王对你好吗?”
元容噙着泪把穆长栒请进屋中,翡翠及时端了茶来,给穆长栒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回南阁中摆放的东西都是李明珩亲自挑的,穆长栒手中的茶杯看着不显颜色,实际上却是前朝时最好的冰纹窑,有价无市。
元容发间插着的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玉,腕上戴的镯子是水头极足的绿翡翠,桌上的棋盘,装饰的花瓶,窗下的古琴,也全是有来历的,算不上奢靡,但尽显皇家气度。
但茶盏中的茶是京中人家常喝的寻常茶叶,身上的衣裳料子也是京中如今时兴的普通料子,好料子好茶叶年贵妃送来许多,却都不如李明珩挑的这些让元容喜欢。
穆长栒收回视线咽下一口茶,然后徐徐吐出一口气。
燕王待元容自然是极好的。
便是不看别的,只凭回南阁的陈设与幽篁里一样,穆长栒便知道了。
穆长栒转头去看大女儿,道:“容儿,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陛下是打算将穆国公府迁回京中的,你到时候是跟着祖母一起,还是跟着我?”
“爹爹已经决定了要去塞北了吗?”元容问道。
穆长栒指尖微动:“看你,你若是想留下,我便不去了,反正穆国公府都是要回京的,在哪里都好。”
元容轻轻摇头:“母亲他们也去吗?”
穆长栒点头:“嗯,过完年就去。”
元容道:“那我也去。”
“你不陪着祖母了?”穆长栒温声道,“元白和元礼也要一起去,你若走了,可就没有人陪着祖母了。”
元容犹豫了一下,道:“我陪祖母很久了,我也想和爹在一起。”
穆长栒笑着想摸摸元容的头,一抬手又想起元容和元真性子不同,便转了方向提起茶壶给元容倒了杯茶。
“我来时先去了趟青石巷,元信性子太跳不宜面圣,我便把他留在了那里,你二哥也进京来了……燕王应该告诉过你,他们如今都在青石巷,等你什么时候出宫了,我们一起回家。”
元容点头:“好。”
“你心中想来有主意,爹爹不会左右你的想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爹都会支持你,你既然不愿意留下,就要与燕王说清楚,知道吗?”
“知道。”元容轻轻点头。
“好。”穆长栒看着元容道,“我不能在后宫待太久,你什么时候做好决定了,就使人告诉我,我到时候来接你。”
元容语中微带哽咽:“嗯。”
穆长栒从袖中拿出一块青玉给了元容,道:“秦家的事情,你母亲应该都讲得差不多了,这块玉是你娘临死前留下来的,是她往日最喜欢带在身边的。你若喜欢,便留下;若不喜欢,收起来也没关系。”
元容接过玉,然后点点头。
“那我走了,你在宫中要好好的。”穆长栒起身道。
元容把穆长栒送到了门口,等到穆长栒冲她挥手让她进屋,她才带着重华回去。
她呆呆地靠在榻上,半晌不曾出声,重华用钩子够起熏笼的盖子看了看,然后问元容道:“姑娘在想什么?”
元容抬眼看着重华,道:“塞北很远,我此生恐怕也不会再回京城了,你确定还要跟着我走吗?”
重华点头:“奴婢确定,姑娘若是一生不回京城,那奴婢就陪着姑娘不回京城。”
元容稍稍愣了一愣,然后看向翡翠。她对宫中侍奉她的人态度一向温和,她对着翡翠轻轻点头道:“请把这些话也原原本本地告诉二公主吧,我意已决,请她不要再费心了。”
姐妹们妇女节快乐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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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