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味闻着熟悉,不如你们去查查?”仔细嗅过之后,时岁好压低声音吩咐道。
来一趟,还是人家专门请她来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总归是要给人家一个方向的。
虽然,她觉着,官府的人本就是会去查的。
血肉里面透出来的香,一丝一毫该有的腥气都没有,哪里来的这样的道理。
“你闻着这味道,觉得熟悉?”
言不秋将掀起来的衣角放下,盖住那血肉模糊,眼睛晶亮的盯着时岁好。
“啊……”香味熏的她脑袋开始发晕,站起身来重新捂住上鼻子,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这位面若桃花齐公子,时岁好后知后觉的发现 ,自己说话不严谨,麻烦之上,她又给自己找了个新麻烦:“我只是闻着熟悉,又甜又腻的。”
她这是大实话。
这香味,存在记忆深处,但究竟是个什么香,她是说不出来的 。
去找个香铺老板来闻吧!
或者,掌柜的赶紧来找她吧!
他会调香,定是比她这个什么都是半吊子的神棍更能够闻出来这是个啥的!
言不秋的眼睛一瞬间没有之前亮了,仿佛失去了灵魂。
“找了香铺的老板来辨认过了,这气味没有辨认出,人还吓晕了。”
随手往身后一指,花鸟屏风后,时岁好隐隐约约瞧见一个人影,躺着的——应当是那倒霉的香铺老板了。
这满屋的香气,站在门口就能够闻到,偏生请进来看着齐公子的尸体闻,也是怪讲究的。
她都不敢想,今天过后,若是官府没有强硬的手段将这些见过的人封口,明日的明州城会有怎么样的风言风语,又会被激起怎么样的惶恐。
“这衣裳,是哪来的?”
硬着头皮继续维持自己“大师”的颜面,时岁好干脆换了个角度,从这和血肉贴合在一起,却没有往外渗血的衣裳上面入手了。
可提起这个,言不秋更愁了。
这样明显的线索,他们怎么可能忽略?
在发现这衣裳的不对之处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是问齐公子身上的衣裳来源 。
只是,这修竹院内大小丫鬟仆妇二十余人,小厮长随八个,竟然没有一人知晓齐公子身上这件宝蓝色的袍子是从何而来,更不知道齐公子为何要将这件衣裳不穿中衣的贴身穿着。
贴身照顾齐公子的莺桃姑娘还说,晨起的时候,齐公子穿的是新裁的一身苍色袍子,而且,他家公子最不喜绯红宝蓝这一类亮色的料子,柜子里根本不会有的。
齐公子的衣柜里不会有,布料行的老板说这料子烂大街,无论是哪家绣坊都有。
言不秋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都要再长一个脑袋了!
“没线索。”深深的叹气,不愿意低下去的脑袋,是他最后的倔强:“衣料随处可见,针法稀疏平常,但凡是个会女工的,都能做出来这么一身袍子。”
时岁好的女工十分的不怎么样。
若是拿的出手,她早就买布料自己做衣裳了。
毕竟,同样的衣料,买布料可是比买成衣要便宜的多的。
方才她还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穿的衣裳,瞧着就富贵,针脚瞧着也密,绣花也不错。
现在?
她还是见识少了。
“这死法的确诡异 ,可我在他的身上没有瞧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
来的时候,人都死的透透的了,脑袋顶上那沙漏都灰了。
且她在这屋里的确没有看见什么非人的存在。
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也许······”时岁好想了想,黑衣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对方道行太高,就像黄续君案里头的那个黑衣人一样?”
时岁好提起黑衣人纯属偶然,脑袋里想到了,便话赶话的说了出来。
她觉得没什么,言不秋也觉得没什么,可一旁的捕快孙超虎却觉得这是真谛啊!
眼瞧着这是轻易找不出来凶手了,齐家这边肯定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
衣裳来源不明,找寻凶手困难重重,一个抓不到的黑衣人,已经身上背着命案了,再多上一个两个的······债多不用愁嘛!
“对!黑衣人!一定是那个黑衣人!!!”孙超虎就像是个蚂蚱似的,蹦哒的很欢,声音也很大,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黑衣人!”齐夫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会儿被孙超虎这一嗓子激的,双手发抖、双腿发颤,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可是那黄续君案没有抓住的背后黑手?他不是专害女子吗?修竹院这二十多个女子,为何他偏偏要害我儿!”
齐夫人一边说,一边指着屋里的一众丫鬟仆妇,面目癫狂,状如疯妇。
一众丫鬟仆妇纷纷低头,如鹌鹑一般不敢言语。
偏偏有一个人胆子是大的。
“夫人,那黑衣人恶毒,可公子素来是心善的,也许······”
方才在人群外捏着帕子垂泪的女子睁着一双眼皮泛红的眼睛,瞧了齐夫人一眼后,默默的垂下了眼皮。
话未说完,但无不指向齐公子是为了她们,所以才被“黑衣人”杀死。
“好一个莺桃!引得我儿发昏,还敢信口胡说!掌嘴!掌嘴!”齐夫人被激怒:“不!拉下去打!打死最好!”
齐夫人厉声吩咐,可却无一人敢动。
她身后的两个心腹暼了一眼官差,本就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时岁好一直知道,深宅大院里头,有时候是会将律法视作无物,对律法明令禁止的打杀奴才向来不当一回事。
可她没想到,一屋子的官差,齐夫人也敢正大光明的叫嚷着要打杀人。
几个官府的差爷目光凌厉的望过去,可齐夫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仍旧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都想享受一番打杀的滋味儿吗?”
言不秋向来是个犟种,最是遵守律法规矩,当即便大喝:“放肆!齐夫人是视我朝律法为无物么?”
从里屋出来的齐老爷本就是慌忙出来阻止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只能更为慌忙的找补。
“官爷勿怪,官爷勿怪!拙荆丧子发昏 ,已不知自己现如今在说什么、做什么了!官爷勿怪!”
齐老爷袖子宽大,一把盖住了面露凶相的齐夫人,眼神乱飘的示意下面的人将齐夫人带走。
齐夫人还想挣扎,但齐老爷早就团了帕子堵在她的口中,听令的仆妇将她控制住,她便是想挣脱开也是不能的。
场面一下子乱糟糟的,齐夫人一被送走,那些修竹院年轻貌美的丫鬟便上前来将莺桃团团围住,大有维护之意。
言不秋的眉头就没有松开 ,瞪了一眼孙超虎,说道:
“事情蹊跷,齐公子的死法更是闻所未闻,尸身诡异,大人有令,待时小师傅看过后,带回官府。黑衣人之言全为推测,不可妄言。 ”
话说完,言不秋便指挥着手下将齐公子的尸体带走。
齐家是当地巨富,但始终是商贾,背后虽有靠山,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明州知府出身名门,也不是一般的靠山可以得罪的。
齐老爷虽不想唯一的嫡子死后还不能入土为安,但这是知府的命令,嘴角抽搐几下,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显然犟种脾气上了头的言不秋带着齐公子的尸体离开的很痛快。
时岁好懵了——不是,就把她留在这儿了?
眼瞧着这修竹院里乱哄哄的,一堆人虽没有说话,但哭泣声不断,时岁好溜着墙边离开。
这样的举动齐老爷是看在眼里的,但却没当一回事。
官府中人相信这黄毛丫头,齐老爷可不信。
时微生这个老神棍他是见过的,根本就没有几分真本事。
他儿这般的诡异死法,哪里是一个半吊子出身的黄毛丫头能解决的。
方才说了那么多,没有一句指出重点是什么,跟那时微生没什么区别。
齐老爷已经准备去请城外九牛山上文澜观中的文澜真人来查一查了 。
没有人阻拦,时岁好成功溜出了齐家的府宅。
一出大门,她便瞧见明夷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齐府大门外。
这副模样落在时岁好的眼中,便是纯纯有病。
又不是到了夜间华灯初起时,夕阳亮的能将齐家的匾额照反光,此情此景,提着一个点亮的灯笼行走,可不就是有病吗?
微微垂首,白眼快要翻上天。
再一抬头,两人对视间,同时挂上了一个很假的笑容。
“掌柜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不是应该被你关在鹤瑞堂吗?”时岁好的声音里充满了阴阳怪气。
明夷晃了晃手里的灯笼,脸上的笑容比时岁好更假,看向时岁好的眼睛里的笑意倒是真切。
“我这不是 ,”他伸手到自己宽大的袖子里,轻轻松松的掏出来一只乌漆麻黑的猫儿:“以为你变成了猫,所以掐指一算嘛!”
被掏出来的不是别的猫儿,正是元夕。
平日张牙舞爪的样子全然不见,乖顺的不像元夕,连那双猫瞳中都透露着无辜与乖巧。
“喵呜~”
时岁好眉心一跳——这是什么谄媚模样!以往那么多岁月,怎么不见它这样!
见色忘义!欺软怕硬!
时岁好瞪了元夕一眼。
“喵呜~”
修完了,丢了大纲的我把大纲捋回来了!哈哈哈!我要日万!我要日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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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来源成谜(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