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续君案出了大力?
说的好像是她想要出这个力,且真有能耐出这个力似的!
虽说女子遭难,依照她的性格是定会施以援手的,但黄续君这事儿上出大力的,那是她家掌柜的——头顶一年寿命、娇弱如同白花却依旧□□如斯的明夷啊!
她的能耐有几斤几两,她清楚的很!
查案断案她不会,捉鬼捉妖她比半吊子还半吊子,验尸医病她也就学了丁点皮毛,且这点子皮毛还是浮毛。
虽然她脸皮厚,但她脸皮还没有那么的厚啊!
她真不觉得自己去了能派上什么用场,反而还有可能将时家那本就虚浮的招牌给砸了。
“言捕快,我这腹痛难忍,明掌柜也不在……”在官府的人面前弄鬼?那可不仅仅是砸招牌的事儿!她还没活够呢!
可言不秋显然不会放过她。
“大人也不找明掌柜啊!明夷掌柜那身子骨,请过去要是不停的咳血,难道不吓人吗?这回死的人,要的就是你这样有能耐的大师!”
一边说着,言不秋一边吹了个口哨,引来了一匹皮毛黑亮的马。
马停在鹤瑞堂的门口,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和人打招呼似的。
“言捕快!言、言不秋!你别乱来啊!”
瞧着打响鼻的马,时岁好猜出言不秋的意图,连连后退,并后悔自己刚才开门动作太大,让门板不能第一时间落在手里。
“得罪了!”
言不秋倒是干脆,将人拎起来就放到了马上,走之前还记得和“猫老板”元夕打了招呼:
“猫老板,劳烦你看店了!”
时岁好别着头去看的时候,那许久不见的元夕蹲在鹤瑞堂的门口格外的精神抖擞,见她看过来,收回了舔着的爪子,扭身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将鹤瑞堂的大门给关上了。
她气的磨牙,但鹤瑞堂的大门关的很是严丝合缝,言不秋的马跑的如同飞鸟掠池塘,她的磨牙声到了最后,也只能悠悠的飘散在风种。
这一趟是必须去了——毕竟她没那个胆子跳马。
认命的垂头丧气,时岁好干脆就开始思考这是个什么样的案子,居然让官府找神棍。
金柳街和青云街、红烛巷这些地方不一样,是占据着明州城最好的地方,拥有着明州城最好的房子,住着明州城最有钱的那一批人的。
那般金贵的地方,与它的名字“金柳”二字一样,不是她们这种兜里逃不出两个子儿的人能够随便去的。
各家府邸的门房,那可都是长了一双富贵眼,除非是有人刻意安排,不然是不会让贩夫走卒、三姑六婆轻易沾了他们的地儿的。
住在这地方的人死了,若是与怪异搭得上边儿,时岁好能够想到的便是那几个出了名的锦绣堆里的浪荡子,闲的找屁吃的欺侮了哪家的姑娘,被姑娘化成厉鬼,找上门来寻仇了。
以前跟在时微生身后,被人请去办法事,可没少遇上类似这种的。
只是发生了类似情况的话,大户人家要面子,都是不会传扬,也不会找官府上门的。
也不知道这户人家是怎么个情况!
如若真的是怨鬼寻仇这样的,就算言不秋将她带了去,她也不会去伤害那寻仇的女鬼的!
顶多就是……嘴上念两句咒语,办一个没有作用的法事,再说这女鬼她对付不了。
她可以丢面子,但正义不行!
越想,她越觉得有道理,甚至都忽略了这匹健硕的大黑马带来的颠簸。
而在她的屁股快被颠成八瓣之前,带着她横穿几条街的言不秋总算将她送到了目的地。
鎏金牌匾挂在朱漆大门正上方,金灿灿的“齐府”二字在夕阳的照耀下,差点闪瞎她的眼。
“这牌匾,”时岁好眯了眯眼睛:“金子用的绝对足!”
瞧她摸着下巴思考良久才说话,言不秋原以为是这齐府的大门口就有问题。如今听了这话,他只觉得淡淡的荒谬涌上心头,并在心中坚定了早日将没给时岁好的赏钱给她拿过去。
听她那语气,看她那眼神,他怕不尽早落实,转眼她解决事情的时候,跟人家要个牌匾。
大师,总是需要些世外高人的神秘感的……吧?
言不秋想着。
不过,他想他的,这想可不妨碍他将时岁好带到地方。
时岁好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宅院,若不是有言不秋领头,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的,她能转晕在里头。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个叫“修竹院”的地方,还未进院子,她便闻见了一股子分外熟悉的香气。
檀香的厚重之中裹挟着一股子果香的清甜,在傍晚的暮气中蒸腾,钻入鼻腔之后,拧成一股绳的在脑子里乱晃。
她觉得熟悉,但却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刚巧新衣裳的袖子长,在鹤瑞堂呆了大半天,熏了一身明夷独家制造的草木香。
抖了抖袖子,往鼻子上一捂,时岁好跟在言不秋的身后,进入了修竹院的里间。
一进去,听见的便是细细碎碎的呜咽声,循着声音望去,她便瞧见一个打扮的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像小姐的姑娘,纤细白嫩如葱管的手指捏着一条浅桃红的帕子,轻轻的拭去眼角的泪水,在帕子上留下如同血迹一般的泪痕,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被人群围住的地方,却不敢上前拨开人去进去。
看上去倒是像个痴情人。
“大师!可是大师来了!”
正想着呢,一双眼哭的如同烂桃子一般的妇人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考究的绸缎衣裳已经已经发皱,鬓角的发丝也已散乱,人虽在前面跑,但身后一直有两个丫鬟紧紧跟着、死死扶着。
三两步,她便冲到了时岁好的面前,凭借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一把抓住了时岁好的手,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
可当她看清楚时岁好这张分外年轻的脸后,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拉在时岁好手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你是时大师?大师……大师怎么会如此……”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时岁好完全能够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她年纪小,认为她是个骗子呗!
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有遇见过——以前师傅时微生还活着的时候,偶尔接了跳大神的活儿,然后又不想去,将她给派去的时候,那些花了钱的人家,总是会有这么一遭当做流程的。
可之前,跳大神嘛,追求一种心理安慰,又没有什么真鬼神,她那时候也看不见什么真鬼神,所以不知者无畏的胆大妄为。
加上自我认知格外的清晰,给自己的定位的确是骗子。
时岁好自信的很!
可现在,自从能看见别人脑袋上面的寿命之后,她遇见了各种怪事,还遇见过黄续君这样的鬼怪……
现在的她可没有这个自信说自己可以——是的,没错,她就是个纯骗子。
妇人眼中的不信任她能看见,她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她觉得自己不行是一回事,以言不秋为首的衙门里的人觉得她可以,是另一回事儿。
她在尴尬的笑,已经和长官说明好情况的言不秋过来便是一番解释,替时岁好的解释。
也不用举太多的例子,单单把前段时间的黄续君案一说,那妇人的表情与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大师!大师莫怪!”妇人重新扑倒了时岁好的面前,双膝一弯便要跪下:“是老妇人我有眼无珠,误把珍珠当鱼目!还望大师替我那可怜的儿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害了他的性命!”
妇人单瞧着便知道年岁不小,时岁好可不敢叫她跪自己,会折寿的。
人都已经到这儿了,也已经被言不秋赶鸭子上架了,去看一眼或者是一眼不看,都一样。
有句老话叫作“来都来了”。
她一把扶住这位齐家的夫人,含糊道:“夫人莫跪,在下且去瞧一眼。”
她说要瞧,即刻再没有人在挡在她的身前,甚至方才围在一起的人也散开了一条路来。
这么一来,她总算是瞧见了言不秋所说的那个死的很是怪异的人。
死相的确是怪异,肉眼瞧着,时岁好根本看不出这是个死人——衣着考究,面色红润如桃花,瞧着就像是个气色极好的人累了、睡着了罢了。
第一眼看完,她只觉得,这个死者长的挺俊,且死之前气血也补的好。
就是不知有没有什么毒药,中药者死后会是这般的面如桃花。
时岁好摸着下巴,认真的看着死者的那张脸。
认真到,言不秋以为时岁好只看死者齐公子的脸,就看出了什么不对。
“小时大师,你再看看他这衣裳!”
见时岁好不说话,他干脆蹲下身,拨弄了一下齐公子身上那件宝蓝色的袍子。
这一拨弄,时岁好瞪大了眼,蹲下身来仔细查看起来。
那袍子随身而走,做的极为贴身,方才看的时候,时岁好只觉得这绣工、做工一流。
可言不秋一拨,看着那掀起的衣角下露出来的与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的布料,时岁好才发现,这事情是大发了。
衣裳不是衣裳,而是他的皮,而他的皮究竟还在不在?
除非敢将那严丝合缝贴合着身体的衣裳扯下来,才能一窥究竟。
但上手硬扯,想一想就觉时岁好觉得血刺呼啦不可直视,言不秋既然能去找她这个“大师”,那这衣裳皮一定是扯下来过的。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情,但来都来了,看过之后,回去问问明夷,指不定也能有什么头绪呢!
“你们扯开看过吗?”时岁好端出大师的端庄,问的格外简短。
言不秋倒是反应快,迅速的将仵作撕开的那一小块儿掀开给时岁好看。
暴力扯开的衣角下没有皮肤,而是鲜红的血肉,而在掀开的衣角背面,也没有任何的皮肤成分。
就好像是将这人身上除了面庞和手脚之外的皮肤全都生生扒下来,然后将衣裳贴合着粘上去似的。
细致的纹理和鲜红的色彩看得时岁好有些反胃——哪怕那鲜红的血肉并没有散发出任何血腥气。
没有发出任何血腥气?
时岁好目光一凛。
[红心][红心][红心][三花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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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以衣为皮(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