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所有 第6章 第 6 章

谢年熬了大半晚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江邈耳边垂下来柔软的金发，犹豫好一会儿才撑起半身慢慢靠近。

在男人下颌轻轻碰了碰，江邈一动不动，于是他大着胆子塌腰靠近在脸颊亲了一下，嘴唇才分开，一只手便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脸颊，“你在做什么？”

谢年脸颊软肉鼓鼓，说话含糊不清，“看医生的钱，我说过的，我会还的。”

江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撅起的嘴唇，松开问，“怎么还？”

谢年垂眼，看着江邈有些冷淡的神情，紧张地攀着他的肩膀，凑近脸颊，唇碰戳章似的杵一下。

少年亲完头低着，一眼不看他，一阵甜得腻的草莓味留在脸颊，江邈眼神沉沉地坠下来，撑起半身，“我们聊聊。”

谢年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江邈没有生气推开他，起身屁股往后一坐，双手放在大腿上，一脸乖巧等江邈说话。

江邈声音略微沙哑道：“从我身上下去。”

谢年委屈抿了抿嘴，慢吞吞坐到床边。

江邈不着痕迹地扯过衣摆挡住裤子的褶皱，拿过床头放着的烟盒，下床点燃一根烟。

“所以你想跟别人换什么，就这么亲他……”指尖那一点猩红的光映亮江邈的脸，半明半暗看得不真切，“谁教你这么做的？”

谢年摇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就这么披着被子坐在那里，两膝盖磨了磨，好像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会乖乖听话，江邈额角跳了两下，深吸一口烟，“那里……让人碰过吗？”

谢年错愕江邈会说这个，双手捂住为难地说：“没有。”

江邈的表情这才缓过一丝。

谢年眨两下眼，带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站在江邈跟前，脚尖轻轻踮起，在江邈脸上又碰一下，抬头问：“就这样不行吗？不要摸我小吉吉，会疼。”

轻微的灼烧感随呼吸在身体里游一轮，江邈呼吸微微一顿，“我说要摸了吗？”

少年漂亮的眉心微微蹙着，江邈花了那么多钱看医生，亲几下脸肯定是不够的，谢年认真想了一会儿，往前挪一小步，闭着眼仰起脸凑近。

他隐约知道两个人嘴唇碰嘴唇是一件很珍重的事，这样的话够吧？

江邈抬手抵着谢年凑上来的额头往后推，拉开距离，“跟别人你也这么亲他嘴？”

“不是。”谢年后仰着脖颈，双手环着江邈的腰才站稳，“碰碰下脸颊。”

江邈松开手，随手把烟摁灭，让谢年立正站好，决定要教教这个完全不懂社交规则的小孩，“之后不能亲别人，不准让任何人碰你的身体，无论你想换的是什么。”

谢年不解地皱起小脸，“可是……”

“没有可是，想换吃的，没钱，你可以帮他做事。”

“哦。”谢年低头认真得想了想，再抬脸试探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鼻梁的痣红艳艳的连着眼眶也红，乍眼看过去总透着几分小动物的无辜感，江邈一顿，“不可以这么问，帮他洗碗、扫地、洗衣服，换一顿饭。”

谢年温慢地点头。

“对方愿意就会跟你换，提出其他的，说明他不愿意。”江邈瞥一眼他下垂轻微的眼睫，又说：“人家不愿意你不可以追着求人家，去换一个愿意的人，明白吗？”

谢年犹豫地伸手揪住江邈衣摆，偷看江邈一眼才问，“那，那我明天煮早餐给你吃，好不好？”

江邈任由他揪着，轻轻应了一声。

谢年开心咧嘴一笑。

江邈看着少年唇边两个浅浅梨涡，不知道说什么好，谢年越听话，他越头疼，假如换另外一个人对谢年说另一番话，他是不是也一样听话？他抬手挥了挥烟味，淡道：“去睡觉。”

谢年摇了摇头，身体贴近一小步，双手挽过江邈的手臂，脸蛋贴着胳膊望上来，“江邈。”

江邈垂眼看着他。

“衣服我能脱掉吗？穿着睡不习惯。”谢年脸颊红扑扑的，眼睫眨了眨小声问。

看着他撒娇信手拈来的模样，江邈觉得心烦，“随你，这些事你不需要问我。”

谢年低头哦了一声，看一眼束在腰上的皮带，抬头刚想说什么，江邈就已经抽走手臂走开，手里空空的，他沮丧地自己研究了一会儿把皮带解了，毛巾叠成方块，脱下外套，盖上棉被，躺下。

不过没安分两秒，谢年撑起半边身子，“江邈，你不睡吗？”

原本盖着的棉被从他肩膀滑落，露出单薄的肩颈，有着同性独有的清瘦线条，江邈不理他转身走开。

谢年望着那个冷漠的后脑勺，不敢再吭声，静悄悄地躺下。

江邈走到小溪边再点了一根烟，脑海里那些压抑着不去想的画面再度浮上来，洗得褪色的毛巾下，属于男生的腰细窄地收着，再往下，后腰落着一颗墨点小痣。

他下意识地皱着眉头。

在整日忙于跑数据建模型的日子里，他确实没对任何异性提起过兴趣，但不代表对同性就有兴趣。

他绝对没这方面的癖好。

假如一定要解释的话，那就是男人的生理不受心理控制，无关乎性取向，一点点刺激都能牵出反应。

他低头抽了一口烟，目光凝在谢年脸上，弧形饱满的唇上留着一点晶亮，指尖抖抖烟蒂上的灰，再抿了一口烟，一点猩红在昏暗中一亮。

溪边湿润的泥泞里，两只青蛙上下叠在一起，细眼一看，两只雄性，江邈咬着烟心烦得要死，伸手把它们扯开，一只扔去上游，一只扔到下游。

在天微微亮时谢年醒了，揉揉眼，浑身软无力下了床，脚踝消肿不少，可以自己慢慢走路，他套上晾衣竿上的衣服。

衣服晾了一晚上带着过夜的潮气，刚穿上他冷不丁地打了一寒颤。

穿完衣服他杵着拐带上小脸盆和牙刷，脑袋顶迷糊地翘起两簇头发，好像没发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半垂着眼开始刷牙。

谢年双手舀一捧冲洗脸，然后把小脸盆放回原位，舀了一勺米倒进大黑锅里，淘洗过后放到矮了一层的灶头上，他在做这些事时特别娴熟利落，江邈没有出声打扰他。

他弯腰往灶头瞧一眼，起身往外走，几分钟后抱着几根小柴火，拄着拐他要跑两趟才把灶头生起了火。

谢年蹲在那里，一边听着雏鸟嗷嗷待哺的鸣啼，一边拿着小扇子扇火。

江邈收回视线，这些事有人教过他吗？大概是没有的，他被从家里赶出来，一个人到空荡荡的天桥底。

谢年熬好了粥，舀了一大碗米糊，看了一眼江邈，慢慢把碗递到他面前，为了不打击小孩的积极性，江邈接过那碗没放任何油盐的米糊，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谢年回了一句，再给自己舀了一碗蹲在江邈身边喝，看对方把粥吃完，碗见了底一滴不剩，心里开心得飘飘然，雀跃地问，“还要吗？我可以再煮一锅。”

“不用。”江邈面无表情拒绝，“一会儿跟我出去。”

谢年低头捧着碗喝粥，没再说话。

看着谢年磨磨蹭蹭把那碗跟赈灾粮差不多的粥水喝完，江邈的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多，拿上床边的外套让谢年穿上，然后把人扔上车。

谢年趴在油箱上，扭着身问，“我们要去哪里吗？”

“买东西。”江邈跨上车，油门一拧。

谢年怕会被甩下去，全程蜷缩成一团猫在江邈身下，吓得连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车停了他还懵懵的，直到一只滚热的包子塞到手里，才回神不解地看向江邈。

江邈拿热豆浆碰一下谢年的脸，“给你的，吃吧。”

谢年鼻尖凑近包子闻了闻，还是肉馅的，眼睛瞬间放亮，刚才那点被拒绝的难过全被香软的肉包子消弭，几口把包子啃完，脸颊鼓鼓地撑着，望着江邈就想张嘴说些什么。

“吃东西不要说话。”江邈打断，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拿走，豆浆给他。

谢年垂眼点点头，拿着豆浆开始吸，喉尖上下一滚一滚的，豆浆没多久剩下杯底的一点点，他倾过杯继续嘬，发出滋滋的空响。

江邈拿走空杯，又他买了一杯新的，没有插吸管递给谢年，“带回去中午喝，别一次性喝太多。”

豆浆的余温暖着手心，江邈在谢年心里的形象刹那又高大了几分，谢年点点头。

江邈无视掉谢年眼底溢出的崇拜，“走吧。”

看着江邈转身走进阳光里，白金色的碎发一丝丝镀着光，谢年伸手轻轻拉住江邈的衣角，“江邈。”

听到声音，江邈回头看着谢年，也不干什么，就等他说话。

谢年有些紧张，“你能不能带我去城里找爸爸妈妈？”

“不能。”

“哦……”

江邈拒绝他了。

谢年无措地抓了抓裤子，心情难过到了谷底，眼眶逐渐开始发烫，其实他知道不应该因为被拒绝而难受，可两天江邈的态度令他有种错觉，江邈会答应他。

重要的是，他想江邈答应他。

见人垂着头半天不吭声，江邈沉默了瞬，微微俯身平视道：“你不在这里等你爸妈，万一你走了，他们就回村了呢？”

“知道了。”谢年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双手撑着油箱伸脚要下车。

江邈把人按在车上，“不用下来，在车上等我。”

谢年点点头，稍长的碎发垂下挡住大半张脸，江邈看过去，只能看到瓜子似得下巴，江邈顿了顿，从车尾拿过头盔，往他脑袋上扣，戴好后挡风镜往下一拨，叩叩头盔说：“十分钟后我回来。”

戴着头盔的小人又点点头。

百货店内，老板娘一边扫码，一边笑着打趣问道：“弟弟闹脾气了？”

江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戴着头盔的身影上，谢年低着头，挡风镜扣得严实，挡住了所有表情，肩膀十分克制地细微耸动。

大概是哭累了，忘记自己还戴着头盔，眼泪流下来，下意识地伸手抹脸，手却撞到头盔上，他愣了一瞬，之后哭得更厉害了。

江邈低笑一下，“比较任性。”

很任性，被拒绝会不开心，他不会说出来，但脸上每一处都在说着：我很难过，根本无法忽视，稍微不顺他意就会蔫蔫的，需要晒很久阳光，定时浇水精心养护，才会恢复活力，很难养的一棵野草。

“哄哄就好啦。”老板娘随手拿了根棒棒糖，“小孩都喜欢这个。”

“不用，年纪不小了。”江邈付完款，“你们这能兑现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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