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寝 第17章 第 17 章

晡食时，尉迟月怕耽误皇儿和引珠培养感情，借口自己食欲不佳，将他二人赶到偏殿独自用膳，言语间更是劝慰陆翊承今夜干脆继续宿在偏殿，和引珠欢好。

引珠依旧身着宫娥衣衫，恭敬地跪在一旁为陆翊承布菜。

陆翊承环顾偏殿，见屋内摆着不少阿母赏赐给引珠的东西，好奇问她：“既然有新衣裳、新首饰，为何不穿戴？”

引珠给陆翊承碗中夹了一块儿鹿肉，“奴婢是宫娥，宫娥有宫娥的规矩要守。虽然奴婢此刻占着您侍妾的虚名，可奴婢却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您与昭仪的恩情。您肯答允还奴婢自由，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奴婢不敢贪得无厌，沾染那些不属于奴婢的东西。”

陆翊承见过太多在宫中彻底迷失自我的人，有人为了权势，有人为了名分，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没有机会也要主动创造机会。更有甚者，愿意舍弃一切，和恶鬼做交易。

谁知眼前这女人却是个“傻”的，明明名分利禄唾手可得，却还要固执的坚守自我，不肯放下原则和底线。

陆翊承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好了，菜都要凉了，你同吾一起吃吧。”

引珠哪敢和齐王殿下同桌用膳，忙放下漆箸，战战兢兢回话：“奴婢不敢。”

陆翊承无奈，并未相劝，只是从容起身，准备离宫，免得让引珠不自在。

“剩下的吃食，赏你了。”

谁知他刚走两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哀求：“殿下，奴婢可以提个小小的请求吗？”

陆翊承蹙眉，警惕开口：“说。”

引珠小心翼翼恳求：“奴婢想回掖庭一趟，收拾一下行李，顺便跟那些同僚道别。”

见齐王殿下没有立刻反对，引珠再次试探着开口：“若能在掖庭睡上一晚，奴婢会更感激您的。”

听到是这样简单且合情合理的请求，陆翊承的眉头舒展开来，“吾会跟杨德忠吩咐下去。”

引珠顿时喜不自胜，忙不迭磕头道谢：“谢殿下成全！”

“吃完再去。”

引珠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温声应话：“诺。”

江容一大早便在鸳鸾殿接受训导，始终心中不安，一寻到机会就探头探脑的四处寻找引珠的身影，却一直无果。

屡屡不见昨晚彻夜未归的引珠，江容简直心急如焚，她偷偷贿赂带她的共和，这才问出了引珠的踪迹。

听说引珠成了齐王的侍妾，江容急得满嘴燎泡，险些在当值时哭出声来。

直到傍晚下值，她才寻到机会接近身处偏殿的引珠。

引珠听到动静，忙不迭去开门，将双眼含泪的江容拉进偏殿。

“引珠！”

引珠见江容急切的想要问话，赶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柔声跟守在殿内的宫娥说：“劳烦各位阿姊出去一下，我同友人有话要说。”

两名宫娥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不敢轻易离开。

引珠只好端起侍妾的架子，佯装气恼，“她叫江容，就在鸳鸾殿当差，若各位不信，大可去问清兰少使和杨黄门。”

见齐王的侍妾动怒，二人才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关门前还不忘柔声提醒：“引珠姑娘，奴婢们就守在门外，若有任何吩咐，请高声唤我们。”

殿门关闭，江容一把扯开引珠捂着她嘴的手，急切道：“你昨日被昭仪叫走，晚上一直没回来，我们都要急死了！夜里宫娥不得随意离开掖庭，一大早我就赶来鸳鸾殿，生怕你出事！”

引珠赶忙抚上江容的脸，轻声安慰：“别怕，我无碍。”

江容双手抓住引珠的手，急切询问：“侍妾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的被......”

引珠赶紧再次捂住江容的嘴，附在她耳边悄声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江容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直到听说齐王殿下愿意放引珠自由，才欣喜的推开引珠的手，高声追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江容欣喜若狂，抱着引珠不肯撒手，哭个不停：“引珠，太好了，我们终于看到希望了！”

明明可以休沐整整两日，可萧诀在家中总是心不在焉，干脆早早赶到宫中，假借去椒风殿取东西的名义，一直暗中徘徊在鸳鸾殿附近，一心想将手里的食盒送给下值的引珠。

引珠带着江容和杨黄门禀明情由后，杨德忠亲自送引珠二人出了殿门。

“引珠姑娘，烦请早去早回，不然明日昭仪和殿下问起您的去向，奴才不好交差。”

引珠笑着应声：“诺，我定不会让杨黄门难做。”

萧诀好不容易等到了引珠，赶忙窜了出去，疾步走到引珠面前，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引珠，你下值啦！我等了你好久。”

杨黄门没料到会遇到不速之客，赶忙上前拦在引珠面前，将引珠和萧诀隔出一段距离，笑眯眯道：“萧侍郎，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劳您传话给我们昭仪？”

萧诀眼见杨德忠一脸警惕，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侍卫，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宫娥太过亲密，忙开口解释：“我有些私事要跟引珠姑娘说，倒是无需惊动昭仪。”

“哦，原来如此。”杨德忠瞥了一眼引珠，见她安分守己的低垂着头，心中满意，笑着开口，“萧侍郎有所不知，昨晚引珠姑娘侍候齐王殿下有功，得昭仪恩准，她如今已经是齐王殿下的侍妾了。虽然不知您二位有何渊源，但是引珠姑娘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有些事情您可能不太方便同她当面详谈。”

萧诀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食盒险些摔落在地，他不可置信地问：“侍妾？”

杨黄门伸手接住萧诀手中摇摇欲坠的食盒，故意刺激他：“您也为引珠姑娘高兴吧！齐王殿下龙章凤姿、天潢贵胄，又与引珠姑娘年岁相仿，二人实在般配，奴才也是打心底里替引珠姑娘欢喜呢！”

萧诀愣在原地许久，久久没有反应，还是引珠柔声跟萧诀说话：“萧侍郎，奴婢不日就要同齐王殿下一同离京。山高路远，恐再无相见之日，请您保重身体，亦祝您前程似锦。”

话落，引珠微微躬身，朝着萧诀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又很快起身，携江容离开。

萧诀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手中的食盒重似千钧，原本雀跃的心像是灌满了铅，每一下跳动都让他疼的无法呼吸。

活了二十载，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的感觉，那种幸福险些令他眩晕。

可短短三日，刚刚萌芽的感情却无疾而终，实在太过残忍。

以前他不懂情爱，自然无知无觉。如今刚摸到些门道，又瞬间失去所有，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成了旁人的侍妾，于他而言，当真是晴天霹雳。

引珠回到掖庭，并未将她和齐王的交易大肆宣扬，旁人问起她为何彻夜不归，为何收拾行囊，她只说是尉迟昭仪抬举，允她住在鸳鸾殿，近前伺候。

周无涓等人一脸羡慕的帮着引珠收拾行李，皆殷切地说：“引珠，苟富贵，勿相忘啊。”

“是啊，要是日后你升迁了，莫要忘了提携我们。”

江容心眼儿直，好几次险些说出实情，引珠数次用眼神打断，她才忍了下来。

但是一见到来串门的孟春，她便忍不住得瑟：“孟春，我真的好高兴！我现在简直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了！”

同寝的周无涓等人不知内情，孟春却心知肚明，她冷冷凝望着在屋舍内欢天喜地的引珠和江容，终于下定决心，为了保住家人，她要牺牲引珠。

是你先舍弃了我，就休怪我对你无情。

孟春佯装上前帮引珠收拾行李，见到那个盛着上品珍珠的木匣时，她故意盯着木匣里的珍珠愣神。

引珠果然发现了她的异样，上前询问：“孟阿姊，怎么了？”

孟春假装为难地看着引珠，“引珠，你是知道的，我一到春日就皮肤泛痒，前几日我得了一个秘方，说是用珍珠敷面，能有所缓解，不知你可否卖我两颗珍珠？”

引珠望着木匣中的上品珠，十分为难。

孟春以为引珠根本不舍得，佯装去掏钱，“珍珠是贡品，寻常宫娥自然没有，我也是偶然看见你有，这才问上一嘴。你放心，我不白拿，我攒了不少钱，都给你，权当是我买的！”

引珠赶忙按住孟春的手，将木匣合上，推到孟春手中。

“孟阿姊，我不是舍不得。只是这珍珠不仅是贡品，更是陛下御赐之物，这般品相，世所罕见。你若用来穿戴，太过惹眼，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请你牢记，这珍珠务必收好，只能磨碎成粉，绝不能轻易示人，否则你我都会遭大难。”

孟春握着木匣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沙哑着嗓子问：“都给我吗？”

引珠笑着点头，“当然都给你。”

“这很珍贵。”

“再珍贵，也不及你来得重要。”引珠俯身抱住孟春，“阿姊，日后我们可能很难再见，请您在宫中务必照顾好身体。若是来日阿姊得以离宫，莫要忘了给我和阿容去信。我们定会携美酒来接你，咱们寻个清净地方安家，还做亲亲热热的好姊妹，可好？”

“好。”江容的眼泪落在引珠的肩头，她知晓引珠耳力不佳，用气音说道，“引珠，对不起......若有来生，我定为你当牛做马，偿还你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