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寝 第16章 第 16 章

“你昨夜辛劳，还是再歇歇吧。”尉迟月亲热的凑上前，搀扶起准备行礼的引珠，拉着她坐回床边，“今日齐王来跟我问安时，特意叮嘱我莫要急着叫你起来，去齐地前好生安顿你。想来昨夜你伺候的好，承儿对你也颇为满意，不然他不会如此善待于你。”

引珠意识到昭仪想要试探什么，顿时涨的满脸通红，迅速低垂下头，不敢和尉迟月对视，生怕露出端倪。

尉迟月只当引珠羞怯，并未深究，笑着跟身旁的清兰吩咐：“以后这偏殿就分给引珠一人居住，你跟鸳鸾殿上下打好招呼，日后她就是齐王的侍妾，谁也不许轻慢她半分。”

“诺。”清兰对着引珠恭敬行礼，“见过引珠姑娘，给姑娘贺喜。”

殿内的数位宫娥、小黄门皆纷纷朝引珠行礼，以示尊敬。

引珠惶恐，下意识想要起身回礼，却被尉迟月按住手臂。

“以后你就不是普通宫娥了，要慢慢习惯有人伺候。做为承儿的侍妾，更要时刻维护他的体面。”

引珠赶忙起身，对着尉迟月恭敬行礼，“诺，奴婢谨遵昭仪教诲。”

尉迟月大喜，大手一挥，赏赐了引珠不少珍惜珠宝、名贵衣衫，且承诺日后到了齐地，会敦促齐王尽早给她封号。

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引珠并不在意，毕竟她并非真的侍妾，没有办成昭仪交代的事情，有负所托，这些东西她无意侵占，更不敢无功受禄。

她只希望平安熬过这几日，和阿容踏上去齐地的旅程，早日重获自由。

忙碌许久的陆嘉言再次驾临鸳鸾殿，一进内殿，便看到殿内的烛台上尽数摆着红烛，笑呵呵问身旁的尉迟月：“怎么摆上红烛了？可是有什么喜事？”

尉迟月正愁没有机会将引珠委身皇儿的事情回禀给陛下，忙顺势接话：“确实有件大喜事。”

陆嘉言来了兴趣，一边接过尉迟月递来的冬枣，一边笑着询问：“哦？说来与朕听听，让朕与昭仪同乐。”

尉迟月喜笑颜开，温声回话：“启禀陛下，昨夜承儿陪妾饮了几杯，妾怕天寒地冻，他在路上沾了寒气，便留他宿在偏殿，吩咐宫娥尽心伺候。谁知他半夜兴致大发，竟趁醉宠幸了一名宫娥。陛下也是知道的，承儿他素来不沾女色，妾见他年岁渐长，身边也没个知心人伺候，一直担心他的身体。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妾自然高兴。”

陆嘉言听闻此言，哈哈大笑，“是该高兴，承儿也是到了该成婚的年岁了。昭仪提醒了朕，吾来日便踅摸合适的人选，赐与齐王做王妃。”

尉迟月大喜，笑着道谢：“那一切就仰仗陛下了，求陛下为咱们承儿寻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也好辅佐他治理好齐地，为陛下护佑一方百姓。”

“这是自然，咱们承儿值得最好的。”说完，老皇帝沉默半晌，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人，四处便寻不到，他只得试探着问，“那日椒风舍救出来的宫娥，可彻底好了？朕好心救了她性命，怎么不见她出来谢恩？”

见陛下依旧贼心不死，尉迟月颇为无奈，只得恭敬回话：“妾刚想跟陛下说呢，想让您猜猜昨夜承儿宠幸了谁。”

陆嘉言刚想猜，又很快意识到不对，脸色阴沉下来，见尉迟月依旧沉默不语，平静的和他对视，他语气冰冷地问：“不会是朕那日救下的宫娥吧？”

尉迟月诱导着陛下亲口问出那句话，忙不迭笑着回应：“正是引珠。妾还想谢过陛下呢。若不是陛下好心救了她，我还不知道要因为侍妾的事情，跟承儿操多少心。”

陆嘉言手中的冬枣顿时没了滋味，他对那宫娥惦念数日，本想着待她身体痊愈后便宠幸她，谁知他好不容易怜香惜玉一次，耐心等了这么久，竟然被亲儿子截胡，让他跟美人失之交臂。

尉迟月看着陛下漆黑的脸色，心中打鼓。她先斩后奏，本就有风险，陛下发怒，也是她预料之中。因此她屏气凝神，小心伺候，只盼陛下尽快消气。

陆嘉言沉默良久，终是忍了下来，将冬枣放在食案上，温声说：“明日宫中设宴，朕须得跟皇后确认些事，今日就不留下陪你用膳了。”

本以为会面对天子之怒的尉迟月暗暗长舒一口气，忙笑着应声：“自然是正事重要，那妾恭送陛下。”

走出鸳鸾殿，坐进金根车，陆嘉言才展露怒意，一把将手边的漆卮摔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旁的魏献赶忙打开一瓶丸药，伺候老皇帝服下，用尖细的嗓音劝慰：“陛下息怒，太医叮嘱您不能动气。”

陆嘉言冷着脸，“他们明知朕属意那个宫娥已久，还敢与朕相争，先斩后奏，岂不是太不将朕放在眼里！”

魏献这一年收了陆翊承送来的不少宝物和钱财，自然要帮他美言几句，忙不迭帮着解释：“陛下息怒，齐王殿下未经人事，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多喝了几杯，意识不清，有些许失误也是情有可原。且殿下素来谦卑恭敬，对您言听计从，想来不敢故意做出让您不悦的事情。”

听了这番话，陆嘉言的气消了不少，嘀咕着：“也对，他都肯舍弃性命冲进火海救朕，朕赏他个宫娥，又有何妨？”

魏献见陛下消了气，垂下头恭维道：“陛下雅量，奴才佩服。想来尉迟昭仪和齐王殿下也会感念陛下的恩德，世人更是会称颂您的慈父之心。”

皇后收到陛下的乘舆已经停在长秋宫门口的消息后，和坐在一旁的宋八子对视一眼，两人视线交换，皆心中有数。

宋八子听到殿外传来许多整齐的脚步声后，故意朗声道：“这尉迟昭仪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将陛下看中的宫娥送到齐王的榻上，忤逆圣上，横刀夺爱，实在嚣张！”

皇后沉默不语，将早早伪造好的宫娥调遣文书摆在案上，故意假装宽容的劝慰宋八子：“许是齐王太过喜欢她，才会不管不顾吧。”

宋八子听到殿外的脚步停住，似乎在门前站定，接着说道：“她偷偷将那宫娥和她的同寝好友调去鸳鸾殿，摆明是暗中做了交易，早就有心将她送给齐王。若尉迟昭仪真的忠于陛下，便该将那个叫引珠的宫娥送上陛下床榻，让陛下开心。而不是暗度陈仓，欺瞒陛下。要我说，她和齐王就是仗着受宠，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全然不将您和陛下放在眼里。”

皇后十分满意宋八子的表现，笑容满面，嘴里却十分严肃地呵斥：“慎言！她是昭仪，你只是个小小的八子，怎敢背后乱嚼舌根！”

“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陛下宠爱尉迟昭仪和齐王殿下，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可他们母子却不肯事事以陛下为先，背后小动作不断，委实叫人寒心，我们都为陛下感到不值！”

“好了，这些话吾就当没听到，日后你可不敢在外人面前提及，更不许在陛下面前生事。”

宋八子故作委屈，“诺，妾谨遵皇后吩咐。”

皇后十分满意，举起伪造的文书，故作为难道：“唉，既然木已成舟，那鸳鸾殿的上奏，吾还是批了吧。”

早已面若寒霜的陆嘉言再也压不住火气，直接推门而入，径直走向皇后。

皇后和宋八子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老皇帝充耳不闻，径直举起皇后伪造的竹简，仔细阅读起来，见那文书乃是三日前尉迟月申请将引珠和另一名叫江容的宫娥一同调入鸳鸾殿的上奏，顿时怒从心头起。

好啊！

他如此宠爱尉迟月，她却敢欺瞒他，明明早就有心将那宫娥许给齐王做侍妾，却敢骗他昨夜齐王才刚与那宫娥成了好事，是他们母子临时起意。

他们二人将他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真是枉费他一番真心！

眼睁睁看着陛下去而复返，怒气冲天，跪在地上的皇后笑容灿烂。

待宫娥搀扶她起身后，她翩然落座，对着恭敬跪在她面前的宋八子说道：“这事你办的不错，待时机成熟，吾会跟陛下进言，擢升你的位分，封赏你的家人。”

宋八子喜不自胜，俯身磕头，“谢皇后恩典。”

待宋八子离开，皇后示意心腹黄门将内殿的孟春带了上来。

孟春被关了一日，水米未进，虚弱至极，但是面对皇后，她仍不敢懈怠半分，尽力将跪礼行的标准。

皇后随手将被陛下摔在案上的竹简扔到孟春面前，示意她亲眼瞧瞧。

孟春哆嗦着，捡起面前的竹简，看见那竹简上的两个名字——引珠和江容，神情越发痛苦。

“你还念着姐妹情深，不肯背叛她。可她却将你和椒风舍的所有人拉下水，让你们活在阴暗的角落，备尝苦楚。转眼间，她带着她的好姊妹飞上枝头，逍遥自在，这对你们公平吗？”

孟春握着竹简的手不停颤抖，她哑着嗓子说：“可奴婢若那么做了，只怕最后也活不成。”

皇后轻拍了一下双手，两双已经磨损严重的鞋履便被黄门甩到孟春面前。

孟春一眼认出那是她入宫前亲手做给阿父阿母的鞋子，她俯身将两双鞋履紧紧抱进怀中，再也顾不上礼节，高声质问：“您将我阿父阿母怎么了？”

皇后保养得宜的脸笑容如故，话却说的残忍：“你不做，你阿父阿母，你们全家陪着你一起死。你做了，我保你全家富贵荣华一辈子。孟春，你想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