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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公主[重生] 第9章 CH.9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2 12:16:24 来源:文学城

一炷香前,孙弈与齐公公以做回程准备为由,一前一后进了马厩。锦麟心生疑虑,便悄声跟了过去。

月光弱得看不清周遭。锦麟得以藏匿,在角落听得他们的交谈。

孙弈一边装模作样地喂马,一边说道:“东西不必再找了。要紧的是把人做掉。”

“不就是一份假卷宗嘛,怎么就急了。”齐公公也喂着马,回得不以为意。

“蠢货。”孙弈瞪眼骂了一句,没好气地解释,“那上头刻意沾了香灰,他就是冲我来的。再不解决,我岂不是要走嫡兄的老路了!”

齐公公心中高高挂起,嘴上还是安抚着:“不会的。你又不似孙大那般蠢笨,让人抓了把柄。他又没有证据,能拿你如何?”

“你懂什么。成日只熏香不教书的东西,突然开始攀龙附凤,指定是憋了坏水。”孙弈越说越慌,也不装作喂马了,揪着齐公公的衣袖沉声道,“你也别跟我废话了,我们赶紧把他做掉!”

齐公公不紧不慢地扒开他的手,掸掸衣袖:“人是肯定要做掉的。但是总要等你上头那位发话吧,不然日后怪罪下来……”

“那位还不知何时能醒呢,等不得他发话了。你只能帮我,不然,我就把你在书苑以色卖官的事捅出去,你我谁都别活。”

一听这话,齐公公连声道是,堆起笑容试问:“不过,你只等我享受一次,可好?”

孙弈不言,只冷脸瞥了一眼,二人便没了声音。

寂静之中,马匹的咀嚼格外响亮。锦麟忍了半晌,再不见他们开口,转身离去,不料黑暗中一脚踏进马草。

后来的事情,便如所见了。

聆听锦麟讲完这来龙去脉,锦瑟反而踏实了几分。

因为没有新的招数。和前世一样,他们会用除掉大严的那一套,除掉严修远。

“……姐姐?姐姐!”

几声呼唤不得回应,锦麟攥住了姐姐的指尖。

她这才回了神,听到他的追问:“姐姐,你在想什么?”

都不是他该想的事。她笑着摇摇头,只道了一句没什么。

他咬着唇,再问:“那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吗?”

“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她回握他的指尖,笑得更软了一些,“剩下的,也该姐姐自己处理了。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锦麟默然,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十八,送麟儿回房吧。”

目送十八带着锦麟出了房门,锦瑟徐徐转向案上的衣带。

只除掉孙弈还不够。她想要一箭双雕。

沉思片刻,计上心头。

她匆匆将衣带折好,走向王夫子的房间。

#####

提灯行于廊道,两侧客房皆灯火昏暗,将屋内人影映在窗纱。

一眼望去,大都形单影只。独一间房内,映出一坐一立两道轮廓。

是王夫子的那间。

这只提灯的好奇小猫立马踮脚凑了过去。

只听王夫子语气凝重,声音低沉:“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小严。但是你该明白,即便是现在,那也不是一件易事。”

“学生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王夫子难得流露急切,“你这是在用你的全部,去赌她不是一时兴起啊!”

此话音一落,屋内倏忽没了声音。

沉默是一根刺,慢慢陷入锦瑟的心口。

率先袭来的,是轻微的刺痛。她怎敢奢求他的信任?从前世第一次质问他开始,她就失去了这个资格。漠视、质疑、嫌恶一个权贵,那是他的自由。

紧随其后的,是贪婪的伎痒。那是她本该拥有的信任与温柔。既然他不知前世,是否就能理所当然地,再次拥有它?

霎时间,她只觉自己好笑。

匆匆斩断那些可耻的妄想,锦瑟作势敲门。

屋内忽的有了话音:“因为是她……”

指尖一顿,思绪已空。

“是公主殿下。”严修远生硬地纠正称呼,才把话说完,“因为是公主殿下,所以,我想赌一下。”

恍然的这一秒,今生与前世的声音交缠——

因为是她,所以我想赌一下。

公主,你可知小严他到最后都在赌,赌你会愿意与他站在一边。

她攥紧衣带,捂住心口,苦中含笑。

前世那一赌,实在教人疼痛。

可是今生这一赌,又实在教人欢愉。

“……门外何人?”

恍惚之时,王夫子的问话从屋内传了来。

她连忙揉去眼角湿润,调整情绪正欲回应,房门忽的开了。

见门外是她,严修远一时愣怔,没能收回推门的手。

“公主……殿下?”

她几时来的,听了多少?若是知他愿赌,她会有心利用吗?

只是当她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眸,任何揣摩都没了踪影。他只想抚平那份眼中悲痛,无意识地递了指尖。

此时,王夫子恰巧起身问候:“原来是公主啊。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这一句,才勉强把那僭越的指尖拽了回来。严修远匆忙垂眸掩住满心思绪,故作镇定请她进门。

殊不知锦瑟仍盯了他片刻,悲痛幽幽化作决意。

这一次,你不会再输了。

她对自己,亦对严修远承诺,随即取出袖中衣带,迈步来到书案之前。

“我来,是希望你能出手。”说着,她将衣带推至王夫子眼前。

王夫子捻起衣带,拧了眉心。

“……这是?”

“修远的衣带。”

守在门边的严修远目光一滞,难以置信地走上前来。

锦瑟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们应是会以此诬陷,我便找了个相似的,把这东西换了回来。”

一对师生闻声默然,不约而同地沉了脸色。

“果然……”严修远攥了指尖,恨恨一笑,“他们也想不出什么新鲜招数。”

王夫子却是无心嘲讽,只凝重地问:“所以,让老夫出手的意思是?”

“他们想演,也得在我搭的台子上演。届时,王老头,烦请你多带些观众来。”

锦瑟寒着神色,弯了眼眸。

“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把事情闹大,而且越大越好。”

#####

回程那天,碧空如洗。日光倾落,照得这世间看不出半点阴霾。

这次没有安排严修远随辎车启程。他要与锦瑟一同出发。

即将登车之时,齐公公踱上前来,先是向锦瑟致意,随即转向严修远。

“小严先生可曾丢过一条衣带?”

“……是。那日大夫来过之后,便不见了。齐公公怎知?”

“自是不知。只是前日有人拾到,我四处在问而已。”齐公公回得不着痕迹,“回去之后,还有些收尾的事,约莫半个时辰吧,到时你来找我取回衣带,可好?”

严修远也应得不着痕迹,用一双笑眼恭送齐公公远去。

目光一直追随那个背影匿进人群,他仍收不回那万千恨意。

“走吧,修远。”直到锦瑟用清冽的声音把他唤回,“回去才有好戏看呢。”

他这才敛了阴鸷,眸中回暖,用温煦的声音回道:“是,公主殿下。”

马车晃悠悠驶出山中小城,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悠长的车辙。一路聆听蝉鸣声声、马蹄阵阵,望着午后的灼灼烈日,变作傍晚的黯黯夕阳。

众人按序领过行囊回了斋舍,泊在后院的辎车逐渐空荡。

待殿后的齐公公回到书苑,后院已是悄然。唯有孙弈背手踱步其中,不胜焦急。

一见齐公公,孙弈便匆匆迎上前去:“怎么样,他应了吗?”

“应了应了。”齐公公带着几分不耐,嫌弃地回,“又发生什么了?慌慌张张的。”

孙弈闪着不安的眼眸,答道:“方才王夫子叫我去一趟……我怕我已经暴露了。”

齐公公幽幽白了他一眼。

“不叫才怪呢。昨日殿下说了不再用你,夫子定要过问的。再说了,暴露又何妨?他马上就要玩完了。”

孙弈瞪着齐公公,厉声问:“你真的安排妥当了?不会出差错?”

“出了差错,我不是也要玩完?”齐公公不满地怼了一句,随即摆摆手,“哎呀,你就放心吧。”

孙弈满眼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日渐西沉,长长的影子把晚霞遮蔽,书苑小径幽暗得似乎没有前方。

忽而背后的草木沙沙作响,引得孙弈顿住脚步回望。

不,应说是未及回望,便一记石凿砸在后脑。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骤然失了颜色,整个人轰然倒地。

“咚。”

严修远丢下手中巨石,凝着昏厥的孙弈,唇角轻扬。

殊不知他的背后还有一人,见此情景,不免发出悠长的叹息。

他僵了笑容,向身后望。

只见锦瑟从暗处现了身,气着念他:“路上嘱咐过你,事成之前,切忌只身一人的。”

他不见悔色,只别开执拗的眼。

“可是殿下,我的仇怨,不该全借他人之手了结。”说着,他郑重地拂袖行礼,“还望殿下成全。”

不愿成全也无用啊。锦瑟笑得无奈。

本该由十八打晕孙弈并带走,避免牵扯到严修远的。

罢了,便给他出口恶气的机会……也算是成全了前世的他。

“好。”她扯出一个笑容,回道,“那我就在旁看着了。”

严修远道了一声谢过殿下,随即按照她的计划,独自行动起来。

先是把孙弈拖到树下,然后解下他的衣带蒙住他的双眼,再拨乱那敞开的衣衫,露出一片胸膛。

一切大功告成,严修远拍净指尖肮脏,回到小径。

“这位同僚可是要去后院?”他抓住第一个走向后院的人,真诚地求助道,“若是见了齐公公,麻烦替我转告,我在这里等他,请他尽快把东西交还。”

最后一抹天光将近。

此时的书苑后院,多余物资安置妥当,辎车如数驶离。齐公公步履匆匆,摸着这最后的天光赶到。

远远望见树下坐了一人。光线昏暗得看不清衣着面孔,独那一片洁白的胸膛,看得齐公公眼睛发亮。

“你倒是比你兄长懂事得多啊。”

说着,齐公公咧开嘴角搓热手心,抽出衣带便凑上前去。

“来吧小美人,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力气。”

他越说越激动,用衣带绑住眼前人的手腕,捧起那张脸蛋就要下嘴。

近距离下,那轮廓才骤然清晰。齐公公呼吸一凝。

怎么是孙二?!

他惊得甩手瘫坐,一口气竟是退了三尺多。

僵硬的眼珠转了转,齐公公这才琢磨过劲来:也许暴露的不止是孙弈……

不行。他还得继续盯着书苑,还得继续享受美人呢。若不是那位安排,谁会跟孙家这两个品阶都没有的无用书生共事啊?

拍拍灰尘站起身来,齐公公冷眼盯着孙弈,正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忽而远远传来呼唤孙弈的声音,随着几道烛灯的光芒徐徐走来。

他骤然色变,一心只想着不能留在现场,手脚并用地跑远了。

猎物霎时没了踪迹,暗处的两个猎人却不疾不徐,悠悠踱至树下。

严修远瞥着绑在孙弈腕上的衣带,沉声感叹:“他倒是聪明,知道不能再把‘我的衣带’留在身上。”

“他若是真的聪明,就该明白……”锦瑟对着那仓惶的背影笑道,“无论有没有这条衣带,他都跑不掉了。”

#####

平日到了月渡银河之时,书苑里本该万籁俱寂、灯火熹微。今时竟有许多掌灯之人徘徊在外,四处寻着孙弈的身影。

这是王夫子的手笔。刻意召了孙弈,刻意气他不来,又刻意叫了几人抓他。

这几人没能找到孙弈,就托他人再找。一传十,十传百,众人便都寻起他来。

故而,孙弈清醒的时候,无数火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意欲抬手遮挡,不料腕上一紧,他的五感这才慢慢苏醒。

好痒。这是最剧烈的感受。然后才觉浑身灌了透心的寒意。耳畔是连绵又琐碎的低语,隐约还有几声嗤笑。

他用力地抖着眼皮,抖到瞳孔不再刺痛,这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同僚,学子……明晃晃的烛灯照着一个**裸的……

孙弈瞳孔一震,挣扎着想要拢住外衣。可双手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身子缩成一团,许久吐不出半个字来。

锦瑟与人群一同凝望孙弈,眼里却有着不同的颜色。

这就是她前世所站的位置,围观着严修远最为不堪的那一刻,冷若旁人。

这也是她今生所站的位置,只消侧目便是一个完整而无恙的他。

就在此时,众人开了一条路,书苑的夫子们走了过来。

夫子们见不得此,纷纷锁眉避之不及。王夫子倒是好心,匆忙褪下自己的氅衣,摆手叫来严修远,叫他先给孙弈披上。

严修远应声上前,动作轻雅,用氅衣拢住了孙弈的身躯。

然后,就这般背对众人,朝着精神恍惚的孙弈,恣意地勾起了唇角。

这一笑,笑得孙弈脊背骤寒,好似挣扎着自保,一脚把严修远踹了开。

严修远也不恼,只软塌塌地坐倒在地,面对众人红了星眸。

霎时间,那些原本意味不明的窸窣,便沾染了不善与责备之色。

可惊魂未定的孙弈,已然顾不得旁人,拢着氅衣跪在夫子们面前,指着严修远含冤悲鸣:“夫子,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把我打晕带到这里,是他在陷害我啊!”

“孙兄,你为何要……”

严修远话音一凝,随即哽咽,煞有介事地抹去眼角湿润,也对着夫子们跪了下去。

“各位夫子,自从入苑修习,学生克己复礼、不曾怠慢,岂会无缘无故陷害他者?何况……学生乃是殿下陪读,今日课业未结,怎有时间做这种无稽之事?”

王夫子煞有介事地转向了藏在围观人群中的锦瑟。

如同被迫卷入其中那般,她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道了一句:“是。方才他帮我把行囊搬回斋舍,本想找个空闲的书堂补上课业,结果碰上了这个热闹。”

话音落下,周围生出了一些附和的声音。

因为在此之前,锦瑟刻意带着严修远到人前晃了几圈。

可孙弈理智未归,头脑一热,竟是抓住王夫子的衣角喊道:“殿下和他是一头的,夫子,不能相信他们啊!”

“……你可有证据?”王夫子沉声问。

“我——”孙弈咬牙垂首,没了声音。

“那你是打算无凭无据攀咬公主了?”

孙弈一怔,连忙否认:“不,我并无此意,只是……”

包庇,甚至是偏宠。但是任一字眼都不能出口——因为他是无人包庇与偏宠的那个。

王夫子烦闷地叹了一声,随手指了一个先生。

“你,扶孙弈回去,整理一下仪容,再带到书房来。”

孙弈扶着先生,在众人异样的视线之下,一步一扎心。

“这件事,审清之后,书苑自会公而告之。”王夫子对着众人承诺,随即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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