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牢入口的旋梯处往下探,外围春风和煦,地牢却漆黑一片,昏暗潮湿的石阶边缘冒生出一圈圈苔藓,破裂缝隙处飞扬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草,整个地牢看着荒破不堪。
刘楚玉不顾阻拦一步步走下台阶,刚走到牢房门口,一股腐朽发霉携带着湿润铁锈的气味缠绕在鼻尖。
刘楚玉上前一步,就看着刘子业耷拉着头,束缚于刑架之上,形同枯槁,如枯草般没有半点生命力,看不见呼吸起伏,听不到一丝声响,刘楚玉强忍着泪走向刘子业。
看着刘子业干褐色的衣衫下是错综复杂的伤痕泛着青紫血痂,刘楚玉呼吸停一滞,伸手查看,却怕扯痛伤口,随着一滴滴的泪水从下颌滴落,手也只敢死死攥住袖口,抽泣带来更多无声的落泪。
刘楚玉不忍得走开,看着其他医师往刘子业口中塞了两片人参,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扶着刘子业,由太医整理好刀具、布条上前割开刘子业后背的衣物,看着嵌进肩胛骨的铁钩,
张太医面色凝重,捏着刀下手稳狠,随着刀片插入血肉,刘子业喉咙闷哼,嗓音干哑,口中的参片随着血液一起掉落,一名医师眼疾手快,将捣碎的人参汁水灌进刘子业口中,混着口中的血水刘子业艰难吞咽,
随着张太医将铁钩取出,刘子业再也忍受不住,痛呼出声彻底昏死,口中不自主的溢出鲜血,张太医连忙指挥人将刘子业抬出地牢。
临华殿内
“师傅,公子业高热难降,弟子以全蝎、麻黄、紫草、荆芥穗、蝉蜕、天麻、甘草加薄荷上锉,水煎,调药服,却不见效果,如今高热过久,弟子担心公子业恐怕会损伤心智。”一医师小跑到外殿,扯着衣袖胡乱擦了擦头上的汗焦急道
张太医嘱托煎药事项后忙拿着银针进入屋内,仔细诊脉。
刘子业浑身伤口用草药敷着,外绑了一圈圈的布带,此刻躺在床上面色过红,嘴唇泛白干裂。
刘楚玉焦急的看着张太医把脉道:“如何?”
张太医面色凝重道:“还请郡主先行离开,臣要为公子业扎针排血。”
刘楚玉听后手止不住的颤抖,以手背掩盖慌乱,掷地有声道:“张太医,只要你能治好子业,除了之前许诺你的报酬,等爹爹登基后,我会为你求得免死诏书一份,但若是你治不好子业,那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得为他陪葬,去地下伺候。”
众人吓人跪倒一片,刘楚玉在采月的搀扶下走出内殿。
“公子业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不会舍弃郡主,让郡主独自活在这世上的。”采月看着愁眉不展的刘楚玉劝慰道
“采月,若是子业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面对大嬢嬢,当年大嬢嬢送子业来建康时再三嘱托我保护好子业,
如今子业躺在里面九死一生,等大嬢嬢到了建康责怪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子业,我又该如何回答。”刘楚玉哽咽道
“郡主,您不能这么想,您也是王妃的女儿,为了公子业,您付出的何止比生命更重要,您。。。”采月看着伤心落泪的刘楚玉,只能三缄其口哽咽道
一医师上前将刘子业扶坐起,张太医捻针往刘子业的耳背点刺放血,针灸大椎、合谷、曲池、十二井穴、十宣穴等穴位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余下医师将煎制的药汤倒进浴桶中,数十人来回擦洗,终于在日落前将刘子业的的高热降下。
刘楚玉在屋外翘首看着一盆盆血水进出,手中的帕子早被拧得变型。
不知几个日夜过去,刘楚玉仍然不敢丝毫放松,
刘骏身边的马内侍手持诏书进临华殿时,闻着满屋药味,眉头紧蹙。
马内侍跨步走到内殿道:“刘楚玉接旨。”
众人跪拜。
马内侍展开诏书道:“古圣垂经,皇帝诏曰,赐封琅琊王氏王宪嫄为皇后,长子刘子业为太子,长女刘楚玉为公主,赐号山阴,钦此。”
“谢陛下。”刘楚玉等人跪拜道
马内侍收起诏书交给刘楚玉道:“官家口谕,因前朝未稳,赐封仪式一切从简,但如今太子昏迷不醒,这诏书先由您代为保管吧。”
刘楚玉连日来休息不佳,眼下青色难掩,实难起身,在采月的搀扶下,深浅步上前行礼,接过诏书道:“辛苦马内侍走此一趟,采星。”
采星随即在匣盒里抓了一把金瓜子,满面笑意的塞进马内侍的手中。
马内侍弯腰行礼后退出内殿。
刘楚玉将诏书放置一旁,怜惜得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刘子业。
“公主,您这几日都没休息好,不如先去偏殿休憩半刻吧。”采月询问道
“大嬢嬢舟车劳顿,赶回建康片刻不歇便来照拂子业,如今爹爹登基,赐封旨意已下,大嬢嬢急需处理后宫事宜,如此重要关头我怎能休息。”刘楚玉坐在刘子业床前,虽面容有些憔悴,但仍语气坚定道
“公主,如今官家登基,前朝后宫百废待兴,娘娘久居江州对后宫之事或许生疏,奴让采莲去娘娘处伺候半月吧。”采月道
“恩?发生何事了?”刘楚玉疑惑道
采月附耳轻声道:“今日早朝,户部尚书称官家子嗣稀少,上谏采选嫔妃为官家充盈后宫,众臣附议后,官家当即便下了采选诏书。”
“什么?我朝采选都是冬日?怎么初夏便提议了?”刘楚玉道
“朝中百官以太子病重为由,请官家顾及国朝根本,下朝后皇后娘娘与官家有些争执,奴才想着让采星去娘娘身边呆几日,既然采选之事必不可免,那进一些家世干净也好些。”采月道
刘楚玉默念道:“爹爹这才登基半月。”
采月立于一旁,得到刘楚玉首肯后,便赶紧往殿外走去,对采莲嘱咐了几句后,随即采莲便带着六个嬷嬷往含章殿赶去。
采月眉头紧锁,在外殿踱步。
“殿下如今被封为山阴公主,王妃如今也是当今皇后,只待太子清醒,必定往后都是如意。”采星看着采月坚定道。
“太子昏迷了快半月,身上伤口都开始愈合了,却迟迟不见清醒,公主殿下一直都守候在太子身旁消耗精神,我担心太子还未好公主却倒下了该怎么好。” 采月道
“太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采星合手在胸间,虔诚祈求道
临华殿内殿
刘楚玉将布巾浸湿,坐在床沿处低头为刘子业擦洗,布巾擦过刘子业的额头,便一滴泪顺着刘楚玉的睫羽落在刘子业的眉间,刘楚玉双眼酸涩。
想到刘子业因拒不劝降而生死未卜,如今却被众臣弃如敝履,巴不得官家能多选些嫔妃多几个健康的皇子。
想起自己与刘子业所受的责辱,手中的布帛不断收紧,浓烈的悲伤笼罩在刘楚玉心头,难以压制细碎的抽噎声在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