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春 第13章 011秋风起兮心飞扬

不知不觉已然是金秋十月，路边的梧桐树开始黄了，不是全黄，是那种绿里透着黄的过渡色，一片叶子落下来，慢悠悠地打着旋儿。风里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刚刚好，不冷不热的。

叶昂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车筐里放着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火腿煎蛋的，林雨春上周说想吃这个。

他到楼下的时候，林雨春已经推着车站在单元门口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叶昂有些意外。

“睡不着。”林雨春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走吧。”

两个人并排骑着车，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叶子还没有黄，但已经有些许早落的叶片飘在路边，走上去发出沙拉拉的响声。林雨春骑得不快，叶昂就跟着她的速度，不紧不慢。

“给你。”他把车筐里的三明治递过去。

林雨春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叶昂嘴角翘起来，没说话。

这样的早晨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星期。从操场那次之后，林雨春不再躲他了。每天早上一起上学，叶昂换着花样给她做早餐——三明治、饭团、鸡蛋饼、有时候是热乎乎的包子。林雨春说食堂的早餐吃腻了，他就变着法儿地做。

到学校门口，两个人各自推车进车棚。林雨春停好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对他做加油的手势，就飞也似的往文科楼那边跑了。

叶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被她逃跑的身影可爱到了，好一会才转身往理科楼去。

课间，叶昂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起身往车棚走。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写在纸条上，放进对方的车篮里。那个小小的车篮，变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隐秘信箱。

他放好纸条，往回走。

走到文理科楼之间的连廊时，他正巧看到林雨春站在那儿了往下张望，林雨春看到他后开心的冲他直挥手。

连廊是栋两层的小建筑，连接着两栋教学楼，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这个地方，反正现在成了他们的大课间据点。

大课间的时候两人会凑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聊天。

“这次写了什么？我还没去看呢。”林雨春说。

“你看了就知道了。”叶昂靠着栏杆，一脸笑意。

“明天想吃什么？”

林雨春装作思考的样子，其实很快就说道：“想吃馄饨。”

“早上吃馄饨？”

“会不会很麻烦。”林雨春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昂，“突然很想吃。”

“行。”叶昂笑着揉揉她的头说，“我早点起来包。”

林雨春开心的笑了，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叶昂。”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叶昂歪头看着她。

“惯坏了就惯坏了，我养。”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各自往教室跑。林雨春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叶昂也挥了挥，然后转身跑向理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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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春发现自己慢慢适应了高二的生活。

文科班的节奏和高一不太一样，背书的时间多了，做题的方式也变了。但她本来就是个勤奋的人，再加上有点天赋，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历史老师喜欢她。有次课间，老师拿着她的作业本问：“林雨春，你这笔记是自己整理的？”

“嗯。”

“好，以后可以作为范本给同学们参考。”

地理老师，政治老师都夸她学的认真。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林雨春在红榜上找了半天，在第三行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名。

全班第三，年级第十三。

她站在红榜前，愣了好几秒。

“林雨春！你太厉害了吧！”郑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第三名！你才来文科班一个月！”

林雨春被她晃得头晕，笑着说：“运气好。”

“运气个头！”郑婷捏她的脸，“你就是有天赋！”

课间的时候，同学们喜欢围着她聊天。

“雨春，这道政治题你怎么答的？”

“雨春，历史笔记借我抄一下呗？”

“雨春，你周末去图书馆吗？一起啊？”

林雨春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容比刚开学的时候多了很多。

原来分别后的日子，也不像高一时候想的那么可怕。

她最好的朋友还是郑婷。

郑婷跟叶昂一个班，下课了经常跑来找她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饭，郑婷坐中间，左边是林雨春，右边是叶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郑婷咬着筷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林雨春脸红了：“就……朋友啊。”

“朋友？”郑婷翻了个白眼，“朋友每天一起上学？朋友每天传纸条？朋友在大课间躲连廊里聊天？”

叶昂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林雨春踢了郑婷一脚：“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郑婷笑嘻嘻的，“反正我都懂。”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叶昂的消息给林雨春。

“哎，雨春，你知道吗，叶昂他们组织了一个篮球队。”

林雨春正在写作业，笔尖顿了一下。

“十二月全年级篮球比赛，他们报名了。”郑婷凑过来，“班里好些女生组了个啦啦队，要给男生们加油呢。”

“哦。”林雨春继续写。

“你猜啦啦队队长是谁？”

林雨春没说话。

“卢菲菲！”郑婷压低声音，“长得挺漂亮那个，可受男生欢迎了，说话嗲嗲的，整天往叶昂身边凑。”

林雨春的笔又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前两天她穿了一件低胸的紧身衣，在班里招摇了一圈，跑去问叶昂好不好看。”郑婷说着自己先笑了，“结果叶昂看了她一眼，说‘你衣服是不是买小了？没钱买衣服吗？’”

林雨春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吧是吧！笑死我了！”郑婷拍着桌子，“那个卢菲菲气得脸都绿了！叶昂真是个超级大直男，这波操作直接劝退了好几个想追他的女生。”

“那她还追？”

“追啊！”郑婷瞪大眼睛，“换了个风格，现在走甜美路线了，整天嗲声嗲气的。你不急啊？”

林雨春抿着嘴笑：“那我能怎么办？叶昂都明确不理会她了。”

“你去给他送水啊！”郑婷推她一把，“顺便显示一下正宫的威严！”

林雨春脸红了。

送水？

她确实没看过叶昂打篮球。那个在操场上陪她跑步的人，在球场上是什么样子？

而且……他应该会高兴吧？

“好吧。”她装作勉为其难地说，实际心里是有点小小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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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今天理科二班和理科一班的练习赛，下周就要正式比赛了，两边都想摸摸对方的底。场边站满了人，二班的啦啦队穿了一样的T恤，举着牌子，领头的正是卢菲菲，喊的正是叶昂的名字

林雨春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一瓶水。

她来得有点晚，好不容易挤到一个能看到球场的位置。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了。

叶昂穿着二班的红色球衣9号，在场上跑动。林雨春第一次看他打球，没想到他打得这么好。运球、过人、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他个子不是最高的，但跑位特别灵活，总能在人群中找到空隙。

一班的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两个人贴身防他，另一个人随时准备补位。叶昂被围得死死的，球都传不出去。

林雨春紧张的攥紧了手上的水，大声的喊着叶昂加油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还有十秒。

叶昂运球，那两个人又贴了上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强行投三分了——这是唯一的出路。叶昂也确实做出了投篮的姿势。

就在他跳起来的瞬间，手腕一翻，球没有往前，而是往后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球落在一个没人防守的队友手里。那个队友愣了一下，然后轻松上篮。

哨声响起。

二班赢了。

场边爆发出欢呼声。卢菲菲带着啦啦队尖叫着往前冲。

一班的队员明显不服气，一班队长陈进道：“叶昂是吧，打的不错，下次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了。”说完带着队员转身就走。

“奉陪到底。”叶昂扬了扬手笑着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友们，像个得意洋洋的将军一般。

林雨春站在原地，看着叶昂。他正被队友围着，笑着拍他们的肩膀。汗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比赛结束，人群往场边涌。林雨春刚想往前走，就看见卢菲菲已经冲到叶昂面前了。

“叶昂你好厉害啊！”卢菲菲的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手里举着一瓶水，往叶昂手里塞，“喝我的吧，专门给你准备的！”

叶昂还没来得及反应，林雨春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她把水递过去，眼睛直直的盯着叶昂。

不知道为什么，林雨春心里很不开心，她心想叶昂要是拿了卢菲菲的水，她一定再也不来看他打球了，也不跟他说话了。

叶昂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直接接过她手里的水，拧开盖子就喝。

卢菲菲的手还举在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昂？”她喊了一声。

叶昂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卢菲菲，你不是我们班的啦啦队吗？”

“是啊！”卢菲菲眼睛又亮起来，“所以我给你送水啊！”

“那你应该给所有队员送。”叶昂说，“不是我一个人。你只给我送，其他队员怎么想？”

卢菲菲愣住了。

“可是……可是人家只想看你打球嘛……”她把水又往叶昂手里塞，“你就拿着吧，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叶昂没有接。

“那其他队员就不高兴了。”他说，“我已经有了，你给他们喝吧。”

卢菲菲的脸涨红了。

叶昂没再看她，转头温柔的对林雨春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嗯。”林雨春应了一声。

她扭头看了卢菲菲一眼。

卢菲菲正瞪着他们，胸口起伏着，忽然把水往地上一摔：“谁稀罕！”

水瓶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李俊杰脚边。

李俊杰赶紧捡起来：“诶诶诶！卢大小姐别生气！给我给我！”

“我更需要水！我跑得腿都断了！”

“你哪有我累！我刚才被撞了三次！”

一群男生争先恐后地围过去，七嘴八舌地抢那瓶水。

卢菲菲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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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很多，叶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林雨春坐下，没说话。

叶昂拉过林雨春的手，略带踌躇开口说：“卢菲菲的事，我跟她说过了。我说我不喜欢她那样，让她别这样。”

林雨春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米饭，把手轻轻抽了回来。

“可她还是这样。”叶昂有些委屈的说，“我也不能对女生说什么过分的话……”

“叶昂。”

林雨春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我是相信你的。”她说，“可是你如果想拒绝她，就应该干脆彻底一点，我不信她是什么死缠烂打自甘下贱的人。”

叶昂愣住了，他没想到林雨春平时软软的，也有强硬的一面。

“你这样不温不火的，她不会死心的。”林雨春说，“你觉得你是在给她留面子，可她只会觉得还有机会。如果你不能拒绝得干脆彻底，总不能要让我出面去警告她啊？”

叶昂看着她，过了好几秒，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雨春，是我太优柔寡断了，让你不高兴了。”他说，“我以为只要不理她，她慢慢就会放弃。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林雨春。

“雨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随便什么。”他说，“你身上带的，能让我带着的东西。这样以后有人再凑上来，我就拿出来给她看。”

林雨春愣了一下。

她伸手取下头上的发卡。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黑色发卡，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珍珠。

“那就这个吧。”

她把发卡递给他。

叶昂接过来，看了看：“这个……我夹哪儿？”

“夹衣服上。”林雨春指了指他的校服，“第二颗扣子那里。”

“为什么是第二颗扣子？”

林雨春的脸红了红。

“因为那里最靠近心脏。”她说，“就像我住在你心里一样。”

叶昂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他把发卡郑重其事的别在校服上，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那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雨春的头。

“你早就住在我心里了。”

林雨春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嘴角却翘起来。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一片。角落里的这张小桌子，像一个小小的岛屿。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秋天的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