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烽家待了整整七天后,璃恩终于承认,人类的“希望”结界,是个好东西。
这套位于第七基地军属区的三居室,不仅没有废土上那种剌嗓子的酸雨味,甚至还有二十四小时不断供的热水,和一台能制冷的双开门冰箱。
清晨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客厅。
璃恩盘腿坐在那张软和的布艺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陆时安以前穿小了的白色纯棉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他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叉子,正慢条斯理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块煎火腿,旁边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甜牛奶。
“余烬,叉子钝了。”
璃恩切了两下没切断那根肉筋,连头都没抬,理直气壮地伸出一只手。
过了两秒,一把刚被磨得锃亮、刀刃闪着寒光的水果刀被塞进了他手里。
余烬穿着一件偏大的黑色旧背心,坐在旁边的一张矮凳上。
他脖子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那道被金属抑制环勒出来的狰狞伤口结了一层深紫色的痂。
由于在实验室常年营养不良,九岁的男孩瘦骨嶙峋,肩胛骨和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但他并不显得孱弱,薄薄的皮肤下,那些肌肉纤维就像是绷紧的钢丝,透着一股野生食肉动物般的柔韧与危险。
此时,这头七天前还在废土泥坑里咬断了佣兵脖子的幼狼,正拿着一块抹布,一声不吭地擦拭着茶几上的水渍。
这七天,余烬忠实地履行着那晚“一天一百块石头”的天价合同。
虽然出不了门,但他把合同转化为了等价的室内劳动力。
端水、递刀、在璃恩嫌弃陆烽的烟味时,他甚至会当着老兵的面,“砰”地一声把阳台的玻璃门拉上,还落了锁。
虽然代价是被陆烽踹了一脚屁股,但从那以后,老兵再也没在客厅抽过烟。
璃恩用那把吹毛断发的水果刀切开火腿,满意地眯起绿眼睛。
这只野狗驯化好了,确实是个极品打工仔。
厨房的玻璃门被拉开。
陆时安端着两盘刚洗好的新鲜水果走出来。十二岁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还拎着两个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书包。
“吃完赶紧去洗把脸换衣服。”陆时安把书包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盘子里的车厘子推到璃恩面前,“爸昨晚把你们的居住证跑下来了。明天上午,带你们去初级防卫学院报到。”
“噗——咳咳!”
璃恩一口甜牛奶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要不是余烬反应快,一把将他拽开,这口奶能直接喷在那个印着机器猫的帆布书包上。
“上学?!”
璃恩瞪大了绿眼睛,连咳嗽都顾不上了,满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跟一群留着鼻涕的人类幼崽去上学?!开什么玩笑!我闭着眼睛都能催生一片食人花,去学校学什么?学怎么玩泥巴吗?”
坐在矮凳上的余烬也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
在实验室里,“集体”往往意味着新一轮的厮杀测试。他对人群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别抱怨了。”
陆时安笑着揉了一把璃恩金色的头发,把那个机器猫书包塞进他怀里。
“在第七基地,光有居住证不够,九岁到十五岁的孩子必须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这是军规。不然纠察队会天天上门□□。”
听到“纠察队□□”,璃恩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蓝瓦瓦、还印着个大圆脸猫的书包,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死结。
“这包太丑了。”璃恩用两根手指拎起包带,像是拎着什么发臭的垃圾,“这图案看着就影响智商。背着这个出门,有损我的颜面。”
他转头看向余烬,理所当然地下达指令:“余烬。这包你背。”
余烬没说话,站起身,走过去从璃恩手里接过那个充满童趣的机器猫书包,面无表情地挂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随后,他又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个印着奥特曼的书包,一起挂在身上。
“这还差不多。”璃恩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满意地扬起下巴。
卧室的门开了。
陆烽穿着便装走出来,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左肩机器猫、右肩奥特曼的余烬,和两手空空、像个下乡视察的少爷一样的璃恩,冷笑了一声。
“书童当得挺熟练啊,余烬。”陆烽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嘲讽。
余烬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两个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陆烽走过去,一巴掌轻轻拍在余烬的后脑勺上:
“老子教你的规矩呢?明天进了学校,把你的牙给我收一收。里面都是些还没觉醒异能的普通小孩,你要是敢在操场上发疯,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余烬被打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陆烽,眼神像一头护食的狼崽。
陆烽没想到手劲大了,有点不自在的把手往后背了背。
余烬咬了咬牙,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烽又转头看向璃恩。
小精灵立刻双手抱胸,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你敢打我试试”的防御姿态。
陆烽没打他。
老兵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盖着钢印的硬纸片,扔在茶几上。
“早办好了。”老兵喝了口水,指着璃恩那张证件,“给你报的身份是‘归化异族’,登记的异能是木系。”
“归化异族?”璃恩凑过去看了一眼。
“黎明塔不排斥异族,只要你愿意服从管辖,交点保护费,这双尖耳朵在安全区里就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比藏着掖着强。”陆烽解释道,随后看向那个银发男孩。
“至于余烬……”
陆烽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来。
“登记的是力量强化。空间系绝对不能暴露。懂吗?”
余烬看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居住证,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外面的街道亮起了整齐的路灯,偶尔有悬浮车的引擎声从远处的高架桥上传来。
次卧里。
陆时安特意给他们俩买了一张高低床。
璃恩洗完澡,穿着睡衣,占据了宽敞的下铺。
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床垫上,手里捏着一根藤蔓,百无聊赖地练习着打绳结。
余烬正站在床边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他把那两把短匕首藏进战术裤的暗袋里,确认从外面看不出痕迹后,才转过身。
“喂,余烬。”
璃恩突然开口,绿眼睛在台灯下显得特别亮。
余烬停下动作,看着他。
“明天到了那个什么初级学院。”
璃恩压低声音,手指绕着藤蔓,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使唤,“要是有人盯着我的耳朵看,或者惹我心烦,你帮我揍他们。”
余烬的视线落在璃恩那对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的尖耳朵上。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走到下铺的床沿边,单膝蹲了下来。两人的视线平齐。
“你说的。”余烬的声音沙哑干涩,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沉。
璃恩愣了一下:“什么?”
余烬盯着他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用粗糙的食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璃恩扔在床头的那个机器猫书包,随后收回手。
“一百块石头。”
余烬平静地开口,“我帮你把他们全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