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反物质军团对出演反派事宜的大力支持,感谢希佩大人对主演配角事宜的大力支持(赞美同谐!)
01/空中漫步
镇上有一家格外出名的帽子店。
因为出色的色彩、华丽的装饰和多种多样的风格,店内出售的帽子深受镇上淑女绅士们的喜爱,客人络绎不绝。
但大部分人只能买到由普通店员做成的帽子,而得不到帽子店店长的手工作品。
因为和这家店的帽子同样出名的还有这家店的店主,一个奇怪的疯帽匠。
他疯疯癫癫,脱离世俗染了一头鲜艳的红发,又戴着一顶滑稽的黑色破烂大帽子,看上去像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可他偏偏又确实是享誉世间的帽匠。
他不为钱动容,不为权折腰,近几年来已经不再动手制作过帽子,哪怕是国王也没能从他那里得到宽容。
疯帽匠的具体身份已不可知晓,他像是没有过去的人,徘徊在这座普通的小镇。
他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阿哈。
*
“店长。”
坐在窗前打量帽子的红发男人回头,“嗯?”
戴上了华丽帽子的店员猝不及防和他对视,店长少见地没戴面具,她被那张脸晃住了,愣了一下接着说:“已经关店了。”
“好。”
“要和我们一起去聚会吗?”店员兴致勃勃地邀请,“今天从战场上凯旋的士兵们都会来参加,好热闹啊。”
阿哈回头把桌上的帽子剪开:“不去,看杀了人的士兵耀武扬威可没什么好玩的。”
店员只是耸肩,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好吧。”
这时,另一个房间传来惊呼声:“天,看那边,是列车!”
其余店员听到了,匆忙跑到窗边:“我看见了,在那边。”
“是阿基维利的列车!”
阿哈的视线越过面前窗外的一大片草地,看见了云层中隐隐约约的一辆蒸汽列车。
店员们嬉笑着:“开拓来我们这里了?”
“听说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杀了这里的执政者,是真的吗?”
“不清楚啊,不过他神神秘秘的,好像还是个残暴的魔法师,还是离远一点吧。”
店员们一边讨论着一边离开了店。
阿哈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用剪刀剪碎手里已经缝好了的帽子。
再然后,似乎是觉得无聊透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随手取下衣柜上挂着的破烂帽子,他来到镜子前。
鲜艳的红发,古怪的红眼睛,破烂的黑色大帽子,虽然穿着西装腰上却别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好像的确跟镇上的人口中没什么两样,跟流浪汉似的。
但偏偏帽子下有一张很昳丽的脸,任何人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都会忍不住一晃神。
阿哈沉默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毫无征兆地伸手进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张狰狞的红黑色面具戴在了脸上。
再然后,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就变成了狞笑的样子,面具可怖的形状甚至让人不敢直视。
这才符合镇上大多数人对这位疯帽匠的印象。
随后阿哈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店。
和邻国的战争告了一段落,这次是他们的国家险胜。
在国王举国同庆的宣告下,今天哪怕是他们这座小镇也沉浸在欢乐的聚会中。
阿哈远远看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广场,随即转身朝旁边的小巷道走去。
巷道安静了许多,阿哈大跨步往前走。
他一蹦一跳地,尖头皮鞋特地踩在每一块石砖的正中央,以至于他的步子迈得格外大,头顶的帽子尖也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偏偏前面的两个石砖被人提前占领了,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抬起了头。
“疯帽匠。”
两个大兵拦在了他前面。
阿哈抱着手臂,撩起眼皮:“好狗不挡道。”
右边的大兵胡子一竖:“国王要见你!”
阿哈仍然没给什么好语气:“我早就不给人做帽子了,现在,我只剪帽子。”
左边的大兵语气柔和:“只要你见国王,女巫立刻就能解除你的诅咒。”
“解除?解除这个诅咒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阿哈耸肩:“拜托,我巴不得国王给我下的诅咒维持一辈子,我真是受够给人做帽子的活计了。”
胡子大兵生气地向前一步:“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国王要见你就一定要见你!”
阿哈后退一步,还是踩在石砖正中央,双手横在身前:“等等,离我远点,我可是臭名昭著的疯帽匠,真不怕我拿剪子剪烂你们的衣服?”
胡子大兵却又往前走了两步:“那你就试试看!”
阿哈继续后退,然而这一次他没踩在石砖上,背忽然抵住了什么,再然后,他的肩被人扶住。
“小心。”
声音从耳边传来,阿哈下意识偏过头,视野里一道银灰色一闪而过。
扶住他肩的人轻轻挥手:“去喝杯茶吧,士兵们。”
两个大兵突然不受控制地直挺着身体转身,大跨步离开了,甚至没能说出来话。
阿哈看着身边的男人,视线很大胆地打量:“你是谁?我没在镇子上见过你。”
“一个旅客。”男人有一头修长的银灰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黑金色的外套,白色衬衫,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脸庞俊秀锋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掩藏在修长的眼睫下,像闪烁的宝石。
男人毫无征兆地发问:“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阿哈兴趣缺缺地回答了:“因为长相不堪入目。”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拉住了阿哈的手臂,阿哈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就已经搭在了对方的手臂间:“这是做什么?”
男人另一只手隔着手套轻轻按住阿哈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抱歉,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把你卷进来我深感歉意。”
随后带着阿哈一起大步向前,两个人在巷道中穿梭。
“嗞——”
古怪的声响从身后和身旁传来,阿哈的视线随意一扫,却看到了一群古怪的东西正在靠近:“那是什么?”
他倒不害怕,语气里反而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灰发男人说:“「病灶」的一部分。别怕。”
阿哈笑了一声:“我看上去像是在害怕?”
灰发男人拉着他转入拐口:“好吧,你是个胆大的好孩子。”
阿哈倒是从来没被人这么称呼过,他甚至愣了一下。
紧接着,前面涌入一大批同样的怪物,甚至无路可走了。
阿哈问他:“现在怎么办?”
男人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腰:“来。”
随后,阿哈觉得脚下一轻。
他微微睁大眼睛,被身旁的人轻轻拉着,轻而易举地跃入半空。
“别怕。”他又说了一次,动作比之前更轻了,“迈开腿,跟我走。”
“呼——”
风吹了起来,阿哈只来得及按住帽子,脸上的面具却因为他低下头的动作飞落了。
灰发男人带着他在半空中漫步,看见了飞走的面具,偏过头去看他。
“你怎么骗我?”
阿哈沉浸在空中漫步的奇妙感觉里,脸上不由自主带着笑,语气也柔和了:“什么?”
灰发男人:“你说你的长相不堪入目。”
阿哈忍不住被他的话逗笑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要送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疯帽匠嘴里的话。”
阿基维利微微笑了笑。
他带着阿哈穿过人满为患的广场,两人脚下像是踩着舒缓的舞曲音符,一步步往前,轻盈而欢快。
广场上的人们正在起舞,耳边从广场上传来的音乐就像他们也在空中跳舞。
“不是第一次见面。”
“嗯?什么?”他说得很小声,阿哈没能听清楚。
男人却只是笑了一下,踩在栏杆上,轻轻将他送入走廊:“喜欢吗?”
阿哈摘下破破烂烂的大帽子,朝他行了个礼:“喜欢,先生。”
紧接着问他:“你是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落在栏杆上,点头:“那么,下次再见了,疯帽匠先生。”
随后,他往后一跃。
阿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古怪的魔法师。
哦,虽然他这个古怪的疯帽匠也没资格说他。
02/启程
“你是说……你见到了阿基维利?”
乐器店的柜台后方,希佩饶有兴致地和阿哈说话。
“是啊。”
阿哈随手抓了一把袋子里的巧克力豆塞进嘴里,“人奇奇怪怪的,不过脸长得很合我胃口。”
希佩笑了起来:“能对阿基维利开玩笑也就是你敢这么做了,自从他连续杀了好几个执政者之后,现在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很小心谨慎。你不小心点吗?听说现在就连国王都想得到阿基维利的支持,好让我们在战争中胜利。”
“和我有什么关系?”阿哈摆手,“国王都给我下诅咒了,我可巴不得离这些事越远越好。”
“又骗人。”希佩戳穿了他,“你明明就对阿基维利非常感兴趣。”
“好吧好吧。”阿哈又抓了一把巧克力豆,“是感兴趣,但你都说了国王现在想拉拢他,我对跟国王有关系的事都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
“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阿基维利和你的诅咒有关系呢?”
“等等……你的意思是?”
“当初你不想给国王做帽子,他让女巫给你下了诅咒,这几年来你只要拿到帽子就会忍不住剪碎它,一直都没再做过帽子了。虽然我知道你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做帽子,但有些时候还是很麻烦,对吧?”
“确实麻烦。”阿哈想了想,摘下头顶的大帽子,“这么多年了也就这顶帽子不知道为什么能抵抗诅咒,难道是因为它太丑太大太烂了?”
“既然是诅咒,那就一定有破除的办法。阿基维利是享誉世间的大魔法师,他那里说不定有解除诅咒的办法。”
“你是想让他帮我解除诅咒?他会同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你不是说感觉他还是个好人吗?路过巷道还帮你解了围。”
“这倒是……”
阿哈把帽子重新戴了回去:“好吧希佩,我得承认你的确说动我了。”
“你要去找他?”
“当然!”阿哈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说一不二。”
“阿基维利的列车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而且他的列车在荒原上,离镇子这么远,你怎么去?”
阿哈乐观地走了:“总有办法,放心,要是找不到我最后肯定也会自己灰溜溜地回来的。”
“好吧。”希佩朝他挥手:“希望你能成功,大帽匠。”
*
荒原。
传闻里,阿基维利的列车在云里穿梭,离云最近的地方越有可能看见那辆列车。
山上很冷,太阳也慢慢落下去了。
阿哈裹着围巾,扣住头顶的帽子。
他现在开始怀疑传闻的真假了……早知道离开镇子的时候该让占卜师算一卦。
不过,占卜师也算不到阿基维利的动向吧?
阿哈摘掉帽子,伸手从里面的夹层捞出面包。
嗯,这帽子这种时候还挺好用的。
“呜——”
山顶的风大得出奇,一片乌云压了过来,连带着夕阳的余晖也越来越微弱。
阿哈鲜艳的红发在风中舞动,黑红色的格子围巾飘动起来和发丝缠在一起。
视线黯淡下来,他仰头,下意识想去看一眼天空。
“嗡——”
层层叠叠的乌云间,恍惚传来蒸汽的声响。
阿哈眨了下眼睛。
看来运气女神还是挺眷顾他的。
乌云间,阿哈好像看见了有密集的星辰在闪烁微光。
其中有一颗星亮得出奇。
阿哈忽然想起来了阿基维利的眼睛。
同样金而绚烂,只是更加柔和平静,能看穿一切不可知的虚妄,的确和乌云中的星星一样。
耳边的狂风呼啸声慢慢淡了下来。
那枚最闪亮的星星朝他飞了过来,阿哈下意识伸出了手。
随后,轻盈的纸落在他的指尖。
微冷的触感。
光芒慢慢散去,这是一张金色的车票。
哦……
阿哈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
邀请函!
阿哈满意地点头,干脆地握紧了车票。
下一秒,他脚下一轻,手中的车票发出的光芒包裹住他。
等光芒散去,阿哈已经落到了车厢里。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红色的火鸡头,破烂大帽子夹在胳肢窝里,手上还捏着车票。
而对面的炉火台前,阿基维利正坐在摇椅上拿着本厚重的古书在看,灰色长发散在身后,穿着很普通的衬衫和长裤。
他听到声音后侧过脸,和阿哈对视了。
阿哈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像个流浪汉,叉腰朝他一笑:“又见面咯。”
阿基维利露出了一个稍显疑惑的表情,他放下书站起来:“疯帽匠先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但,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哈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另一只手捏着车票晃了晃:“锵锵。”
“哦……”阿基维利点头,“列车喜欢你。”
他也不多问,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那就来吧,欢迎来到星穹列车。”
阿哈跟上他:“列车喜欢我,是不是代表你也欢迎我?”
阿基维利偏过头,很浅地笑了一下:“是的,我也很喜欢你,疯帽匠先生。”
阿哈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
03/列车
阿哈就这么进了阿基维利的列车。
阿基维利对他的到来似乎非常坦然地接受了,甚至在做饭的时候还会特地询问阿哈的口味。
坐在餐桌前,阿哈毫不避讳地问他:“大家都说你在屠杀各个地方的执政者?真的吗?”
阿基维利将鸡蛋放在他的盘子里:“啊,是的。”
阿哈用叉子一把插住鸡蛋,“为什么?”
“因为执政者德不配位。”
阿基维利又把牛奶递给他手边,“在他们的统治下,人民一辈子也不可能看清世界。”
“这倒是……”阿哈认同地点头,“而且,他们也越来越得寸进尺。”
紧接着他又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阿基维利认真地回答:“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
“哦,是啊。不过也有要紧事。”阿哈说着,摘掉头上的帽子,“我中了诅咒,只要碰到帽子就会忍不住剪碎它,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做帽子了,你有办法解除吗?”
“当然,你肯定不会给我打白工,”阿哈打了个响指,“接触诅咒之后我第一个就给你做帽子!”
阿基维利却摇了摇头:“我解除不了。”
阿哈皱眉:“你也没办法解除?”
阿基维利站起来,身体向阿哈靠近,他没戴手套,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住阿哈的下巴,微冷的指腹隔着皮肉贴在阿哈的骨头上。
阿哈往后仰了一下,和阿基维利对视。
阿基维利垂着眼打量他的红色瞳孔:“这是根源诅咒,外力无法解除。”
“根源诅咒?”
阿基维利收手,坐回座位:“根源诅咒只能当被诅咒之人自己突破了诅咒的界限才能解除。”
阿哈点头:“听不懂。”
“举个例子,曾经有个巫师想要诅咒我永远无法得到一顶帽子,他对我下的咒语是「阿基维利会永远讨厌帽匠」,这个诅咒是我当时真实的内心想法,他会一直伴随我直到我自己改变了想法,当我不再讨厌帽匠的时候,这个诅咒自然会解除。”
阿基维利若有所思:
“看来对你下咒的巫师非常了解你。因为他对你下的咒语是,「阿哈会永远讨厌做帽子」。”
说着,他笑起来:“原来你很讨厌做帽子?不然这个诅咒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没解除。”
“啊,被轻而易举地揭穿我对工作的厌恶了。”阿哈点头,“的确,我真的很讨厌做帽子。那看样子这个诅咒真的很难解除了,说不定还真的要伴随我一辈子。”
“不过,”他话音一转,“你刚刚的例子怎么听着像是真的?”
“是真的。”
“天哪,所以你之前说的你喜欢我是假的?我真伤心,阿基维利!”
“不,这句话发自肺腑。只是这个诅咒在很早以前已经解除了。”
“那是哪位帽匠居然可以让你改变对我们这类从业者的看法?”
“准确来说……他甚至不算个帽匠。”
“所以你现在能戴上帽子了?”
“是的。”
“那为什么不戴帽子?现在人人都戴着帽子,不戴帽子倒显得异类,就连我中了拿住帽子就忍不住剪碎的诅咒也得靠这顶特殊的帽子来掩人耳目。”
“因为我只想戴他做的帽子,别人的帽子我都不想戴。”
阿哈耸肩,“好吧,还挺执着。那要是他一直不回来,你就一直没有帽子戴了?”
“他总会回来。”
阿哈不置可否,只是耸了耸肩,随后把自己头上的帽子递给他:“那再帮我看看这顶帽子,这东西居然可以抵抗诅咒?真少见啊,这是唯一一顶我捏着不想拿剪刀给它剪了的帽子。”
阿基维利接了过去,低头仔细端详:“一个魔法物品,它不触发你诅咒的原因是因为它内含的魔法力量高于你体内诅咒的魔法力量。”
“哦,”阿哈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一遍:“意思是这帽子比诅咒还厉害,所以它没受到影响?”
阿基维利点头:“对。”
随后往前走了一步,先用修长骨感的手指给阿哈理好他乱糟糟的头发,再把帽子戴在他头上。
“我现在解除不了你的诅咒。”他微微笑着问:“哪怕如此,你也想要留在我的列车吗?”
阿哈抬眼,和他灿金的眼眸对视:“要啊,留在我的帽子店也找不到解除诅咒的办法,说不定和你一起还有可能。”
“好。”阿基维利转身,“来吧,你住我隔壁怎么样?”
阿哈跟着他走上楼梯:“有窗户吗?我喜欢有窗户的屋子。”
阿基维利推开了门,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他想了想:“没有,但是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开一个。”
阿哈走了进来:“开一个?怎么开?”
阿基维利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用魔法。”
他抛起项链,项链在半空中变形成一根魔杖落在他手中。
阿基维利默念一句咒语,随后阿哈就看见眼前的木板墙忽然开始扭曲,然后像花苞开花一样吐出来了一扇窗户。
阿哈打了个响指:“哇哦,魔法!”
阿基维利把魔杖变回项链带回脖子上,打开窗户,低头看了一眼:“现在列车航行到了星湖,要来看看吗?”
“星湖?我记得那都是边界了吧,列车航行速度这么快?”阿哈往前也走到窗边。
“星穹列车在云里的星轨上航行,速度取决于我供给给它的魔力,甚至现在只要你想,一个小时后我就能带你去这片大陆的另一端。”
“这么酷?”阿哈低头,看向星湖。
虽然说是湖,但其实是水体宽广但浅薄的浅滩,大片大片的浅金色花丛覆盖在浅滩边缘,这也是它被叫作星湖的原因。
阿哈低头看着,阿基维利帮他理好的红色长发散下来,被窗外的风吹起来。
阿基维利朝他伸出手:“想下去看看吗?”
“好啊。”阿哈把手放在他手心。
阿基维利再次摘下项链,手腕一甩,一把素伞就出现在他手中,阿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拉着阿哈一起踩在了窗沿上跳出了列车。
风呼啸而来,阿哈的红发和他的灰发飞舞着搅在一起,阿基维利一只手握着伞柄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两个人轻飘飘往下坠落。
在列车上看不见,飞下来阿哈才发现星湖在下雨,是温暖的太阳雨,纷纷扬扬往下落,时不时有一些落在他的脸上。
阿基维利松开了握着伞的手,伞晃晃悠悠自己飞起来,他则先抬手先替阿哈擦掉他脸上的水珠,再朝着前方一挥手:“看。”
他手心甩下细碎的几枚金色粒子,粒子融进雨中,随后阿哈就眼睁睁看着几只浑身都是泛金绒毛的绵羊从雨幕里跳了出来,在星湖的水面跳来跳去。
绵羊在浅金色花丛中穿梭,时不时低头咬一口草丛。
“……这也是魔法?”阿哈伸出手,接住一滴雨。
“是。”阿基维利低头看着他,“你是第一个我带来这里的人。”
“噢,那看来我很特殊嘛。”阿哈满意地点头。
“很特殊。特殊到,列车自己给了你车票。”阿基维利笑着,抬手捏住从阿哈口袋里轻飘飘飞出来的金色车票:“来。”
他牵起阿哈的一只手,两个人落到了地上,那把素伞飞在他们头顶挡住了雨。
金色车票在阿基维利手中变形,慢慢变成了一枚金色的指环,而红色票根则变成了上面镶嵌着的一节红钻。
“有了这枚戒指,你可以使用一部分我的魔力。”
他低头,眼睫颤动着,浅金色的眼眸很安静地注视着阿哈的无名指,缓慢地将戒指送入他的指节上。
“欢迎来到星穹列车,疯帽匠先生。”
欢迎回来我身边。
阿哈低头看了眼戒指,随后眯着眼睛笑起来:“谢谢,魔法师先生。”
04/王宫
既然阿基维利都没把自己当外人,那阿哈就更不会把自己当外人了。
借着戒指里阿基维利的魔力,他天天乘列车去全国各地玩,但起码还记得每晚回列车吃饭,顺便把买给阿基维利的纪念品展示给他看。
阿基维利一边用魔法控制着灶台上的炉火,一边扭头看阿哈给他回来的纪念品:“这是什么?”
阿哈埋头在一堆东西里刨出来一个水晶球:“你说这个?我在占卜店买的,听那个占卜师说很适合给大魔法师用!”
阿基维利接过去试了试:“是普通的水晶球,没什么用。”
“他居然骗我?那我明天去找他算账!”
阿哈说着,又抛给他一打黄色的纸:“这个呢?我从一个东方商人那买的,他说最近他老家要过年了,他急着赶回家放鞭炮,所以这打符咒就打八折卖我了,说是能驱邪!”
阿基维利接住:“这个有用,但,我们这边也没有东方恶鬼吧?”
阿哈摆手:“那说不准,明天我挂一溜在车门上。诶对了,因为我全买了,他还送了我两张他们那的门神贴纸,你看看。”
他两只手各拿一张举起来给阿基维利看:“这个叫「贼灵还我血汗钱」,这个叫「红砖生吃不沾盐」,他们东方人怎么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阿基维利:……
阿哈还要继续翻他的小物件堆,阿基维利招招手:“先吃饭,一会儿帮你贴门神。”
“好。”
吃饭的时候,阿基维利告诉阿哈:“明天我不在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柜子里我冻了吃的,如果明天我晚饭的时候没回来,你可以用魔法热一下垫肚子。哦,不许喝酒窖里的酒,我上了锁。”
阿哈一下子泄了气:“就喝一口也不给?”
阿基维利摇头:“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抱着几个空酒瓶直接喝醉了,第二天还是难受得不行。”
“好吧……”阿哈答应了,“不过你明天要去做什么?这么久了我都没怎么见过你出门,你好像总是待在书房看你那些特别厚的魔法咒语语录。”
阿基维利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秘密,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嗯……好吧。”
第二天,阿哈出门去逛街的时候发现阿基维利已经不见了,但他走的时候都还记得在门口的篮子里放上面包。
篮子旁边的便签飞来飞去,看见阿哈了就飞起来贴到他脑袋上,叽叽喳喳地把阿基维利写在上面的字念出来:“记得吃早饭,昨天的面包都忘记拿了。”
阿哈摘掉便签,便签纸自己折成小鸟在他的头发上乱啄:“吃早饭!吃早饭!”
“好好好,我吃。”阿哈把便签鸟重新折回纸,拿起面包出了门。
阿哈得承认,自打阿基维利给了他戒指之后他好像太放松了,完全把阿基维利当成了善解人意的好魔法师,也把希佩和其他人嘴里的残暴魔法师阿基维利抛之脑后了。
以至于下午他抱着新的一堆纪念品准备回列车的时候,王宫那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身边的民众四散奔逃说是阿基维利来了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抬头看到冲天的火光遮盖住云层,乌黑的云里隐隐约约露出星穹列车的影子,才确信真的是阿基维利。
看阿哈站在原地不动,身边逃跑的好心人忍不住拦住他:“你怎么还不跑?是阿基维利来了!”
阿哈却说:“可阿基维利只杀执政者,他从来没对民众动过手。”
对方愣了一下,“这……好像,好像也是。但王宫那边起了大火,不知道会不会蔓延到家里,还是赶紧回家带着家人出去避难吧!”
阿哈又问了一句:“确定是阿基维利杀了国王吗?”
“大家都这么说,好像是阿基维利用魔法炸毁了王宫,说不定现在都还在王宫那边,你看,他的列车都还在天上!”
阿哈远远望向在大火中的王宫,和路人道了谢:“谢谢。”
然后用戒指的力量踩在空中飞向了王宫。
路人立刻明白他也是个魔法师,不再多说什么,摇摇头跑开了。
阿哈隔着很远就看见了阿基维利。
正是黄昏,王宫最高塔的塔顶被大火焚烧,正好和太阳重合在一起。
阿基维利正背对着阿哈的方向飞在半空中,黑金色的披肩外套晃动着。
阿哈一步步靠近:“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听见他的声音回了头,灰色的长发下露出他面带笑容的脸庞,浅金色的眼眸里映出阿哈的模样:“你来了。”
他面色如常地伸出手牵住阿哈,“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阿哈随口一问:“民众说你把王宫炸了,杀了国王?”
“对。”阿基维利没否认,“过去了二十年,我终于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不是一直有传言说我杀了各地的执政者吗?其实这些执政者都是同一个国王,他用魔力塑造了不同的分身,我杀的都只是他的分身而已,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尝试找到他的真身。”
阿哈愣了愣,“同一个人?可这些年这些国家间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既然执政者都是同一个,那国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现在是「病灶」的核心。”阿基维利解释,“还记得我们……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追赶我的怪物吗?那些是因为他而诞生的怪物。现在他已经不是纯粹的国王了,而是追求战争的怪物。我一直在找他的真身,彻底杀了他。”
阿哈似懂非懂:“那你现在找到国王的真身了?”
“不,不算完全找到,但很快了。”阿基维利牵着他一步步接近火中的高塔,“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把真正的你送给你。”
阿哈没懂,隐约地猜测他的意思:“你是要解除我的诅咒?”
“差不多,不过,比那更重要。”阿基维利朝着火焰挥手,火中出现了一道门,通向高塔内部。
阿基维利牵着阿哈带着戒指的那只手引导他放到自己脸颊边,很轻地蹭了蹭,充满着一种依恋的意味,“别怕,戒指会保护你,我的火不会伤害你。”
阿哈笑了一声,“又来了,我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吧?”
“是的。”阿基维利笑起来,修长的眼睫抖动着,连带着他金色的眼睛也显得温柔起来:“和我之前说一样,你是个胆大的好孩子。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回来。”
阿哈松开手,在阿基维利温和的目光下慢慢走入塔内。
“轰——”
火焰席卷重来,阿哈却并不觉得燥热,反倒是手指上的戒指开始发烫。
再然后,眼前骤然一白,一枚流星忽然飞出,撞入他的眉心。
05/塔顶上的魔法师
阿基维利一直很讨厌帽匠。
原因很复杂,也很多。
比如小时候他高高兴兴买到了街上蛋糕店里限量发售的蛋糕,结果回家路上路过帽子店门口狠狠摔了一跤,蛋糕没了人也摔了。最关键店里的那个红毛帽匠还冲着他糊满奶油的大花脸哈哈大笑。
又比如小时候那个红毛帽匠来家里做客,大半夜把家里柜子里的吃的全吃了,第二天直接污蔑是他干的,阿基维利当场被罚未来一周没零食吃,那帽匠后面还特地拿鸡爪在他面前炫耀。
又比如少年时期他本来准备就读蒸汽列车学院,结果又是街上那个红毛帽匠故意给魔法师协会举荐,说他年纪轻轻就有超强的魔法天赋。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绑到了镇上的魔法师协会做了鉴定,做鉴定的魔法师当场惊呼:“哇!金色传说!”于是家里连夜就把他送去了魔法学院断送了他的鬼火少年梦。
再比如现在——
阿基维利坐在自己的课桌前,面色铁青地盯着班主任介绍新来的魔法实操课老师。
还是眼熟的红毛,还有那顶破烂的黑色大帽子!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那个疯疯癫癫的红毛帽匠会是班主任口中名誉帝国的首席魔法师?!
阿哈站在讲台上,脑袋上扣着顶破烂大帽子,但身上又确实穿着象征帝国最高魔法师的黑袍,看上去整个人不伦不类。
他乐呵呵地和讲台下的学生们打招呼:“同学们好,之后就由我来负责你们的魔法实操课。”
班主任站在旁边解释:“阿哈先生现在是帝国最强的魔法师,整个学院他现在只教你们班,你们要好好跟着阿哈先生学习。”
随后不再打扰他们上课,独自离开了。
班主任一走,阿哈立刻就说:“那接下来,我先检查一下你们之前的作业。”
阿基维利:……布豪,他的阿哈感应生效了。
下一秒,“那坐在窗边的那位灰头发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飞行咒语失效的基本三大错误是什么?”
阿基维利:……他就知道。
他站起来,“咒语念错,起飞不稳,还有……违规带人。”
阿哈笑着鼓掌:“答对!这你都知道?”
但紧接着他还真的讲起了课:“不过最后一点,大部分魔法师的确做不到带人飞行,但之后各位认真研习,增长魔力之后也可以很轻易地带人飞行。”
阿基维利的同桌举起手:“老师,带人飞行不是违法的吗?要被捕入狱的。”
阿哈:“跑得快王城卫兵不就抓不到了。”
阿基维利:……来人啊!这里有法外狂徒啊!
阿哈竖起食指:“诶,那要不我们现在就直接去操场试试看吧!”
他也没给学生拒绝的权利:“走!我们去上户外课!冲冲冲!”
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阿哈老师万岁!”
阿基维利深感不妙地跟着大部队到了操场。
“大家都有自己的魔杖了吧?来,现在试试原地起飞,不用怕,老师会好好接住你们的。”
因为有帝国最厉害的魔法师在,很多同学兴致冲冲地直接拿出魔杖开始尝试起飞,毕竟他们觉得摔下来老师一定能接住自己的。
阿基维利不这么觉得,没人比他更懂阿哈,这人会不会接住摔下来的学生还真不好说。
他装作不会的样子缩在角落里摸鱼,结果背后一凉:“灰毛同学,你怎么不试试念魔咒啊?”
阿基维利:……
他努力克制住表情:“老师,我不会。”
阿哈兴冲冲地:“那我先带你飞一转?”
他语气兴奋,阿基维利反而预感更不妙了,立马拒绝了阿哈:“那我还是先试试起飞吧。”
他叹了口气,摘下项链变成魔杖。
阿哈其实没说错,阿基维利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魔法师,他的魔力天生比别人更强,对魔咒的领悟也更快。
他念出魔咒,脚下一轻。
其他学生都还没做到起飞,发现阿基维利已经飞起来了都惊讶地围了过来。
阿基维利闭着眼睛念着魔咒,小心翼翼控制着魔力,起飞的速度很慢,但的确在缓慢升高。
而旁边的阿哈盯着他,若有所思,紧接着忽然掏出一节绳子栓在阿基维利脚上,自己则握住另一端,乐呵呵地说:“看,气球!”
其他同学:……
飞在天上的阿基维利:……
他听到这句话心气一顿,魔咒被打断,猛地往下摔。
他已经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结果下一秒轻飘飘的东西就稳稳接住了他。
他一摸,摸到了毛绒绒的东西。
一只巨大的棉羊忽然出现在他身下,同时连带着其他同学也都来到了它背上。
阿哈飞在旁边:“看来飞行术还是有点难,那我们今天就先学基础召唤术吧,今天的作业就是每个人召唤出一只绵羊,大小不限,我魔力很多才能召唤出这么大的,大家不要轻易学习。”
说着,他俯身把一个东西扣在了阿基维利脑袋上:“灰毛同学成功起飞,已经很厉害了,来,这是老师给你的奖励。”
说完他就飞走了,阿基维利在绵羊上站起来,取下了脑袋上的东西。
一顶红色的帽子。
阿哈给其他人介绍:“这学期表现好的同学都可以得到老师的一顶小红帽,学期末小红帽最多的同学可以合成大红帽!是老师亲手做的哦!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啊!”
阿基维利:……完全不。
阿哈继续说:“这次召唤绵羊最大的同学也有小红帽,大家加油哦~”
阿基维利对得到阿哈的青睐丝毫不感兴趣,于是第二天交上去的作业只是班级平均水平,一只手掌大小的绵羊。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下课阿哈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阿哈掏出他那只绵羊作业:“你昨天摔到身体了?怎么才变出这么大点。”
阿基维利:“我只能变出这么大的。”
阿哈:“小孩怎么还学会骗人了。”
阿基维利:……你猜我是跟谁学的。
阿基维利表情不太好看,阿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小灰毛,难道你……”
阿基维利偏过头不看他,表情复杂。
阿哈恍然大悟:“难道你喜欢我?”
阿基维利:……
他立刻反驳:“我明明是讨厌你!”
阿哈反而看上去更兴奋了:“为什么?”
阿基维利咬着牙:“哪有为什么。”
阿哈干脆施了个真言咒,阿基维利立刻就想躲开但还是慢了一步,紧接着他脸色一变嘴巴自己张开吐露了真实的心声:“因为小时候你眼睁睁看我摔倒还大声笑我,因为明明是你偷吃居然还诬陷我一个小孩,因为我偷偷抄同学作业你居然跟我家里举报我……”
阿基维利忍不住了,一把捂住嘴,但话还是漏出来了:“因为你小红帽不是只给我的是给成绩最好的……!”
阿哈的表情堪称精彩。
阿基维利却心如死灰。
他面无表情松了手,算了,还能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呢?
阿哈狂笑着一把捏住他的脸,跟搓丸子似的狂搓:“哎哟哎哟这臭小孩!”
阿基维利忍无可忍:“我最讨厌你这种帽匠!!”
阿哈还是笑,甚至抓住自己脑袋上的大帽子往阿基维利头上一扣:“我给你施了一个诅咒,臭小孩,这是你不尊敬老师的惩罚!”
阿基维利皱眉:“什么诅咒?”
阿哈摘掉帽子:“一句根源诅咒,「阿基维利会永远讨厌帽匠,直到他喜欢上他最讨厌的帽匠为止」。”
阿基维利沉默一会儿:“什么是根源诅咒?”
阿哈想起来了:“哦,你们魔咒课还没学?没关系,下学期你就知道了。不过在诅咒解除之前,你都没办法戴上帽子了。”
他眨眨眼睛:“直到你喜欢上我,你就能戴上了。”
阿基维利偏过头:“那看来我以后都戴不上帽子了。”
阿哈又笑了起来:“臭小孩还挺有脾气!你先去查查字典看看什么叫根源诅咒吧!”
阿基维利气得扭头就走,“我明天就能学会!!”
当天,阿基维利在魔院图书馆借走了最厚的一本魔咒理论学,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他看厚重魔咒学书籍的习惯就慢慢形成了。
阿基维利从那之后就一直憋着一口气,他非要证明给阿哈看,就算他一直讨厌阿哈也能解除根源诅咒,就算他戴不上帽子也要拿到阿哈所有的小红帽,就算他现在打不过阿哈但总有一天他能比阿哈更强!
于是所有人接下来就发现阿基维利像发疯了一样开始认真学习魔法,他本来就是极有天赋的魔法师,现在奋力钻研之后常年都是学院里最厉害的学生之一,比起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也不遑多让。
他甚至不止一次当面向阿哈发起决斗,虽然最终的结果永远都是阿哈轻而易举把他甩进大绵羊的背里。
在这一学期期末,阿基维利又一次挑战失败。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被丢进绵羊羊毛里了,阿基维利熟练地在绵羊背上站起来:“下学期我还会再来的。”
阿哈飞在空中狂搓他的脸:“臭小孩跟我说什么狠话,你再讨厌我你回家过寒假不还是要跟我一起?你家团圆饭都还要跟我一起吃好不好。”
家旁边的邻居就是阿哈的阿基维利:……可恶!
阿基维利反抗无效,还是被阿哈带着放寒假时飞回家了。
但今年略有不同,阿哈把他送回家之后没再和往常一样经常来蹭饭,连他的帽子店也关了门。
阿基维利一开始没去问,后面假装不经意非常不关心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问了帽子店的员工,才知道阿哈去了王城。
这个时候阿基维利才有阿哈原来真的是帝国首席魔法师的实感,毕竟他从前和街溜子也没什么两样。
他问员工:“王城出什么事了吗?”
员工:“不知道……老板走的时候没说,不过老板一直游刃有余的,我们没有多问,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毕竟老板那么厉害!”
阿基维利和员工的想法差不多。
所以他又回了家,没再刻意去想阿哈的事,继续沉下心钻研魔咒。
直到寒假结束回到学院,阿基维利才从班主任口中得知魔法实操课的老师又换人了的消息。
他去问班主任阿哈的情况,班主任只说他还在王城。
当晚,阿基维利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翻身,看到了床边挂满了的小红帽。
他一直都是阿哈魔法实操课的第一名,当年绵羊召唤术的小红帽后来他也和当时拿到的同学比赛赢了回来,现在阿哈的所有小红帽都是他的,其他同学想找他买他也从来没卖过。
阿基维利抿唇,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又拿起了桌上厚厚一本魔咒大全。
他翻开目录,找到了其中一页。
半个小时后他合上书,从床上起来套上了衣服,但没走门,而是在窗口一跃而下。
王城。
帝国首席魔法师在王宫里有自己的住处,是王宫里最高的塔。
据说现任首席魔法师是在某个夜晚降临帝国的,星空无云月亮高悬,他像流星一样落到高塔塔尖,自此成为帝国首席魔法师数百年。
阿哈站在塔的窗前眺望月亮,红色的眼睛干干净净不留一物。
但突然间,他察觉到面前的魔素一阵扭曲,他立刻拿出魔杖后退一步。
空间被撕开,阿哈立刻抬手准备攻击对方,但看见熟悉的灰色后又一顿。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阿基维利,“而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空间穿梭?我记得下下个学期才教理论吧?”
阿基维利第一次撕裂空间,有些头晕。他摇摇晃晃地按住头:“刚刚学会的,花了半个小时记那一长串的魔咒。”
阿哈走过来手法熟练地搓他:“天才啊!”
阿基维利抬手捏住他的手腕:“你怎么没回学校?”
阿哈移开眼神:“这个嘛……”
阿基维利神色一变:“你的魔力……!”
阿哈想挣开他,阿基维利却握得更紧了:“你的魔力去哪了?”
“这个……说来话长。”
阿基维利不太高兴地把自己的魔力渡给他:“王城出了什么事需要你用这么多魔力?”
但紧接着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你的魔力没有恢复……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吸收你的魔力?!”
阿基维利猛地抬眼,浅金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魔力,他看清了塔内的结构:“还有人在这里布下了禁锢术?”
他咬住牙:“……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哈扣扣脸挠挠头:“这个嘛……”
阿基维利不管他:“你不说也没事,你先跟我走。”
“不。”阿哈却阻止了他,“阿基维利,你先自己回去。”
“为什么?”阿基维利不解,“这地方一直在吸你的魔力。”
阿哈摇头:“听我的。”
他难得严肃起来。
阿基维利皱眉,沉默几秒后忍不住开口道:“我偏不!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最不喜欢听你的话!”
“啧。”阿哈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二话不说让他嘴上亲了一口。
阿基维利猛地一吓,差点跪了下去:“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啊!!”
他甚至重复了一遍。
阿哈又摘了自己的帽子往他脑袋上一扣:“行了,你根本就没有中根源诅咒。”
阿基维利怔愣地抬手按住脑袋上阿哈的帽子:“但……”
阿哈笑了一下,抬手在阿基维利下唇上扫了一下:“拜托,我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小年轻想什么我不知道?早在一开始根源诅咒就没有生效,因为你根本就不讨厌我啊。”
“行了阿基维利,你都爱死我了。”
阿基维利抿唇,瞪着他,“……我不信!”
阿哈:这傻孩子,有什么不信的。
阿哈没理他,往前又亲了他一口:“行了快回家,过两天我就回来找你玩了。”
阿基维利用力擦嘴唇(但是没推开):“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阿哈:74很想瘦8?
“轰——”
就在阿哈还想继续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周遭传来巨响,随后脚下的高塔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阿哈立刻拉住阿基维利带着他后退几步,阿基维利扭头问他:“是什么东西?是那些东西困住你的吗?”
阿哈垂下眼睛:“不是。”
阿基维利忍不住了,自己主动亲了他一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当谜语人!”
阿哈:……你还亲上瘾了。
阿哈想了想,尽量简短回答了他:“王城被一种怪物入侵了,现在国王也被感染,甚至异变变成了污染源,现在想要用我的魔力来制造更多怪物。”
阿基维利快速理解了他的话:“所以你是被国王困在这里的?那我要怎么带你走?”
阿哈走到窗边往下看:“来不及了,你先走,这些怪物闻到了你的味道,所以我才一直催你走。”
阿基维利也上前一步,随即他就看见了数以万计的古怪空壳怪物像浪潮一样朝着高塔涌来,难怪地表也被他们撼动。
“他们不会杀我,毕竟还需要吸收我的魔力。但你现在还没办法对付这么多怪物,你先走,之后再来找我也没关系。”
阿基维利皱眉,偏过头:“别想骗我,我来过这一次之后这些怪物只会把你看得更严,你的魔力也不是无限的总会有耗尽的一天。”
阿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还有一个办法。”
他抬眼,和阿基维利对视:“这么久了,学会根源诅咒了吗?”
阿基维利立刻:“当时的第二天我就学会了。”
“好,我就知道你是天才。”
阿基维利难得从他这里听到夸自己的话,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说:“对我用根源诅咒。”
阿基维利猛地抬眼,却发现阿哈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这群怪物以战争和毁灭**为食,尤其是国王,但他们也同时需要我的魔力进行繁衍。现在我的魔力受到压制变得非常低,你能对我种下根源诅咒我也不会反抗,我们可以用这个办法阻止我的魔力被他们掠夺。”
阿哈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根源诅咒:“「阿哈会失去他所有的魔力,直到他杀死国王。」”
阿基维利犹豫着:“但根源诅咒需要受咒人同样认同诅咒的内容……”
阿哈笑了一下:“失去魔力而已。好了,快点施咒,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阿基维利不再犹豫,“……好!”
他摘下项链拿出魔杖:“「阿哈会失去他所有的魔力,直到他杀死国王。」”
根源诅咒钉下的下一秒,阿哈脸色一白,随后周遭又是一声巨响,怪物更加发狂地朝着高塔而来!
阿基维利立刻托住他:“我带你走!”
阿哈这个时候都还忍不住和他顶嘴:“你怎么带我走啊?”
阿基维利:“我现在的魔力已经够带人飞行了。”
阿哈:“这可是王城,你居然敢当众犯法?”
阿基维利:“你自己说的跑得快王城卫兵就抓不到了。”
他也不管阿哈再说什么了,带着他踩在窗沿上就往外跳去。
“砰——”
阿基维利轻而易举飞在了空中,阿哈却被拉回了塔。
阿基维利飞在窗外错愕地回头,却看见阿哈站在窗边,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火红色的长发尾端燃烧起来,像是流星的尾火。
但他的脖颈上却戴着厚重的一条黑色项圈,项圈连接着一条粗壮的锁链,隐入塔的暗处。
“没办法。”
他苦笑道:“毕竟我是几百年前被王城捕捉的流星嘛。”
“轰——”
高塔开始剧烈晃动,空壳怪物开始沿着塔身往上爬。
阿基维利又想重新飞回塔内:“我……!”
阿哈却打断了他:“阿基维利,你是我最信任最喜欢的弟子。现在,逃出去,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杀了国王。我相信你能做到,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拿了我全部小红帽的弟子。”
他笑着推开阿基维利:“记住了,我还在塔里等你。”
一瞬间,黑色的薄膜覆盖住整座塔,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阿基维利认出了那是一个范围极大的魔法阵——
有人在尝试改变整个区域的时间、空间认知!
阿基维利立刻想要阻止这个魔法阵,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个有些天赋的年轻魔法师,他根本做不到阻止一个如此巨大规模的咒术!
最终,阿基维利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塔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而他则同样被薄膜覆盖。
“呼——”
阿哈在火焰中睁开双眼,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
末端熊熊燃烧,是流星的尾火。
再然后他又看见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是阿基维利的一半力量。
他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挥开火焰站到窗边,和窗外飞着的人对视:“搞了半天,这根源诅咒根本就跟帽子没关系嘛。”
阿基维利飞在窗边,抬手牵住他:“是的,但国王改变了你的认知,我强行告诉你真相只会引起认知的重置。”
阿哈跟着他飞出了高塔:“所以你被薄膜覆盖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之后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帽匠?”
“国王用你的魔力展开了领域,扭曲了所有人的空间、时间和认知,连带着你的也一起。你变成了帽匠,所有人也都自然地认为你是一个帽匠。失去你的魔力后它没办法再进行繁衍,怪物的数量也越来越少,只能依靠制造执政者的分身,发动国家间的战争来攻击食物。”
“好在我的认知没有被改变,这些年我建造了星穹列车在各地环游,一直在尝试杀死国王和找到你,这些怪物也被我处理得越来越少。”
“为什么你的认知没有改变?”
“嗯……”阿基维利笑了一下,“因为在最后,我也给自己种下了一个根源诅咒。”
“「阿基维利在再次得到阿哈的吻之前不会忘记和他有关的任何事。」”
“好消息是,我用全部力量种下的这份根源诅咒比国王从你那里夺取而来的力量更强大。”
阿哈顿了顿,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两个根源诅咒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
阿基维利笑着点头:“走吧,现在我们该去复仇了。”
“是啊。”阿哈和他一起步向王城深处,“该去拿回我的东西了。”
「病灶」的污染源所有的分身已经被阿基维利尽数毁灭。
现在它唯一的躯壳只有国王。
两人踩在火焰上来到它面前。
国王已经不再是一开始的国王,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病灶占据了的存在。
国王死亡的一瞬间,阿哈脖颈上的锁链碎裂。
被捕获的流星重获自由。
夕阳彻底变为黑夜,这是一个和几百年前流星被捕获的夜晚极其相似的晚上。
星穹列车自远方飞来。
阿哈忽然摘掉头上的帽子,挡在自己和阿基维利脸边。
“好了。”
他笑着说,“现在,最后一个根源诅咒也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