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医院
李冬抱着公文包走过来了,看见阿基维利先问他:“怎么看着你脸色这么差?”
又抬手一指旁边的张校:“张灌饼跟你比起来黑得跟炭似的。”
张校:“说啥呢!小哥刚刚撞魇了,幸好老大把他救了。”
“老大?撞魇?”李冬睁大眼睛:“你运气这么差啊?”
阿基维利无奈地苦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难不成我真的体质容易招鬼?”
张校问李冬:“怎么说,你查到啥有用的没?”
“噢,咱们先去卫生院吧,我早上先出门去公司那交任务了顺便见了下我同事姐,她有个客户的女儿就在医院上班,是那的护士,她是妇科的,没那么忙,咱们可以去问问。”
张校挠头:“诶,但她是妇科的,跟这事儿八竿子打不着吧?能问到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不过,”李冬神神秘秘地,“我今早问了关帝神君,妈祖也问了,噢,还问了财神爷,都说有用!”
阿基维利:“……先不说这个地界受不受妈祖和关帝君保佑,为啥要问财神爷?”
“习惯了,我干保险天天做梦都想着开单赚业绩,所以每天起床都问一下今天能不能赚到钱。”
张校:“财神爷咋说?”
“从来没回应我。”
阿基维利:“……也是苦命。”
李冬:“我已经想开了,如果财神爷回应我了那我必有大财,如果没回应那就是人定胜天!”
张校:“但说是人定胜天你也还是没开单啊!”
李冬:“……就你话多!去去去!”
阿基维利:“那咱先去医院吧,往哪走?”
张校举起手:“哎卫生院有点远,坐我三轮车去呗,我还有辆运货的三轮。”
李东:“成!”
张校领着他俩到了他住的楼下,然后把那辆三轮小电动开了出来,豪气地一指后面:“来!”
阿基维利和李冬上车坐到了里面的木板凳上,电动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卫生院说远不远,没在城寨里,挨着城寨外边的街道,一出大路就能看见。
到了卫生院张校把车停好,还颇为感慨:“我都有点久没开这车了,上次开还是给王婶拉她家养的那两头阉公猪。”
阿基维利:……
李冬:“……你可闭上你那臭嘴吧!!”
阿基维利忽然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点:“我们三个男的,上妇科找人,这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问的还是医院辛秘这种事,咱们是不是要伪装一下?”
李冬眼前一亮:“我有办法!”
然后抬起阿基维利的手对玉骰极其谄媚地喊了一声:“老大~~你在不?”
玉骰亮了起来,响起阿哈的声音:“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老大,你化身出来一趟呗?我们仨要去妇科找人,不带一个女人一起不好伪装啊。”
“我也是男的。”
“但老大你穿女装啊。”
“行吧,让开点。”
红光一闪,一道人影站在了阿基维利身旁。
阿哈今天穿的是黑旗袍,红发挽成辫子盘在脑后,艳金色的牡丹刺绣开在旗袍上,脚上还蹬着双黑色高跟鞋,确实打眼看过去分不清他的性别。
阿基维利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现在是分身还是本体?”
阿哈斜他一眼:“分身,但我魂魄传过来了,本体现在昏在沙发上。”
他三两下安排好了人员分配:“我是来检查的老婆,”他一指阿基维利:“你是我情人,”然后又指李冬和张校:“你俩是我表弟堂弟。”
阿基维利:“为什么是情人不是老公?”
阿哈:“我都说了我是这带远近闻名的寡妇,你只能当我情人当不了我新欢,要想上位还早着呢。”
“……那都远近闻名了,那大家不也都知道你是男的了吗?”
“那倒不一定,虽然我一直都说我是男的,但很多人都觉得我的性别是可以随便变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张校一惊:“所以老板其实你不可以真的变成女人啊?”
阿哈耸肩:“你看。”
阿基维利:“我以为变成男人穿女装是你的个人爱好,原来你真的不能随意切换性别?”
阿哈挨个白了他们一眼:“想啥呢?还有人觉得我是奥特曼定期出去打怪兽保护城寨呢,我说我就是个会点小占卜的,那人一直震惊到现在。”
李冬震惊了:“老板你不能变成奥特曼哪?!”
阿哈甩了个白眼:“你们仨的智商加起来能过百吗?”
张校又问:“那为啥我跟李冬不能当情人?”
阿基维利不知道为什么挺直了背,装作不经意地悄悄看阿哈一眼。
阿哈的回应略带一丝对张校的质疑:“还用问哪?我长这么好看,起码也得找个帅的当情人吧?”
张校扭头就朝李冬说:“李冬老大说你丑。”
李冬立马破防:“你以为你好看到哪去?!”
阿哈挥了挥手:“算了,赶紧的办正事,我要回去补觉。”
他朝阿基维利招手:“过来。”
阿基维利听话地靠近了些,阿哈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行了,走吧。”
几人进了楼里,很多人看见阿哈都愣了一下,还有人震惊地问她:“老大你怎么出城寨了啊?!”
阿哈面色平静:“奥特曼的分身罢了。”
对面立马平静下来:“噢这样啊。”
阿基维利:?到底在冷静些什么?
一边走,阿基维利一边问他:“原来你出不了城寨?”
“是啊,我出不了城寨,你带点买命钱走吧。”
阿基维利:“……城寨的网还是不错的,你冲浪玩梗比我还厉害。”
阿基维利算是明白了,要想从阿哈那知道点东西真是难上加难,他惯常会用些诙谐的笑话一带而过,一点信息都不透露,甚至都让人没法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阿基维利知道,阿哈肯定跟城寨有极深的联系。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了什么,“昨晚我也是撞魇了吗?”
“嗯,你比我想的还招鬼。”阿哈指了指他手上的玉骰:“这个,只能防住要买你命的那只鬼白天来强行夺命,但其他鬼拦不住。昨晚上是别的鬼看你面生,来瞧瞧你。”
阿基维利:“……你们城寨真热情,太有待客之道了。那刚刚我撞的魇也是别的鬼?”
“是啊。”
阿基维利忽然顿了一下,急忙说:“但今早上既然不是要夺我命的那只鬼,但我为什么会看到给我福袋的阿婆?”
阿哈只是神秘一笑。
阿基维利一抖:“那个阿婆怀里的遗照……她是跟那个准备夺命的鬼一起的?!”
李冬早上没在,听到了之后问:“什么阿婆什么遗照?”
阿基维利大概跟他解释了一圈,李冬若有所思:“这又是悬棺又是送灵的……”
张校倒是没多想:“诶到电梯了,上三楼。”
在电梯里张校又说:“这儿的卫生院人少,城寨里的人不咋看病,妇科人应该就更少了吧。”
阿基维利不是这儿的人,有些疑惑:“为什么妇科人更少?”
李冬:“有妇科问题的都去市里的大医院了,这儿的卫生院基本都照顾一些孕妇,但寨子里孕妇也很少,而且有点钱都还是会去市里医院陪产。”
“这样啊。”
电梯响了一声,他们到三楼了,果真跟张校说得一样没什么人。
“人都没有,我就不装了。”阿哈说完这句话后原地消失,“自己去吧。”
手臂上的感觉骤然消失,阿基维利愣了一下,然后就发现李冬正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小子命怎么这么好?我都没见过老大对谁这么好过。”
阿基维利羞涩地笑了一下:“大概因为我年轻又帅吧。”
李冬:“……因为你这句话你在我眼中的英俊程度立马下降了10个绩效点。”
几人走到了护士台前,只有一名护士守在那里,问了他们要找谁之后说:“噢小胡姐啊,我帮你们问问。”
她转身走向走廊里的某个病房里,过了会儿另一个护士出来了,朝他们走过来。
胡护士摘了口罩看了看他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冬主动说:“胡姐,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寨子37栋那边不是有个瘟疫的事儿吗?”
“啊……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我也不是那个科室的啊。”
“不不,我们不去那个科室,毕竟是人家的保密工作嘛,也不好为难姐你们。这趟来找你是想问下宋姐当年的事情……”
“宋姐?”胡护士想了想,“噢……想从她那个方向打听?成,要我帮什么忙?”
“不用特别麻烦,带我们到宋姐之前住过的病房就成,”李冬笑了一下,“老大有办法。”
“哦,老大叫你们来的啊。”胡姐原本的神情有些冷淡,听到是阿哈让他们来的露出了然的神情,点了下头:“行吧,正好那房间我还记得是哪间,也没病人在住,跟我过来吧。”
“谢谢姐!”
三人跟在胡护士身后进了一间双人病房,胡护士值了下靠窗的那张病床:“她当时就在这儿,我都还记得一点……唉,她也是苦命。”
她似乎不想对说什么了,扭头出门:“你们自己弄吧,别把什么东西弄坏了就行。”
她走之后,阿基维利才得空问李冬:“那个宋姐是谁?听你们说的她好像不是因为瘟疫死的?”
“不是,宋姐的事吧……也挺可怜。”李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诶,你现在是不是住老大旁边来着?宋姐以前就住在你们31栋302来着。”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然后回想起当时阿哈说的话,又想起这里正好是妇科……
他睁大眼睛:“这个宋姐就是302那个跳楼的孕妇吗?”
张校也想起来了:“原来是宋伢姐!”
但他也没搞懂:“找宋伢姐做什么?宋伢姐跟37栋有啥关系?”
“呃……这个嘛,”李冬想了想该怎么给他俩解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宋伢姐跟钟老师有联系,钟老师之前又住在37栋。”
张校:“你认识宋伢姐?”
“不,我只认识钟老师,但钟老师不是因为瘟疫走的,我是因为认识钟老师才知道的宋伢姐。”李冬解释,“我想掺和这个事就是因为钟老师……我一直都念着她来着。”
阿基维利觉得有点不对劲:“诶,但是你说钟老师不是因为瘟疫走的,那她跟这个事也没关系吧?”
“这倒不是……好吧,那我偷偷跟你们说。”李冬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钟老师……当年是溺死的,她的尸体被发现在家里,听说她跪在桌子前面,头埋进了鱼缸里,一动不动地把自己溺死了。”
李冬皱着眉,眼神有些恍惚:“你们可能听说过,很少有人自杀会选择溺死自己,因为绝大部分人在濒死的时候都没办法克制生理反应扑出水面,但,但钟老师真的是溺死在鱼缸里的……”
阿基维利沉默片刻,忽然莫名觉得李冬的描述似曾相识……
在鱼缸溺死的女人?
一道画面一瞬闪过,炸碎的金鱼碎块、女人外凸的眼珠、水下肿胀的皮肤……
他猛地睁大眼睛——
他第一次撞魇遇到的鬼,就是隔着鱼缸的一个女人!
阿基维利立刻出声:“等等!!那个钟老师……!有可能就是准备买我命的鬼!”
李冬忽然被他打断愣了一下,听完他说的话之后脸色也立马变了:“真的?!”
阿基维利忙不迭点头,又想起来了什么:“那个遗照里的女人……!李冬,你有没有钟老师的照片?!”
张校隐约反应过来了:“啊?你早上撞魇,那个老太怀里抱着的遗照你怀疑是钟老师吗?”
李冬也意识到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了,但他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但,但我也没有钟老师照片啊。其实吧,钟老师是以前我上城寨幼儿园的时候教我们的老师,我一直都记着她,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没有她照片啊。”
张校扭头看向阿基维利:“你学过画画没?画得出来不?”
阿基维利:“……我不是刑侦大队的。”
张校又扭头看向李冬:“诶,那为啥宋伢姐跟钟老师有关系啊?”
李冬解释:“我以前在那上幼儿园的时候,钟老师是我们班主任,从我小班教到我大班,那时候我跟另外一个女生一起放学,宋伢姐来接那个女生放学,我跟他们顺路一起回31栋,宋伢姐就顺便也接我回家了。我就一直记得每次宋伢姐来接我们的时候都会跟钟老师聊天。”
“还有个事……就是宋伢姐死在钟老师死的前几天。”
李冬的神色黯然:“我当时还小……一直很喜欢宋伢姐跟钟老师。我一直都记得那天……我住在一楼,我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心里面还想着明天上幼儿园跟钟老师说我又学会什么了,结果忽然就听到了外面一声巨响。”
“很奇怪的声音,我有点记不清了,总之当时我家里没人,我自己就出去看看,我还以为是老大浇花的时候不注意把他的多肉盆栽推下来了。”
“结果……”
他按住额头,“我看见宋伢姐倒在地上的样子了,她身下全都是血……”
“正常来说我们这种矮楼三楼是摔不死的,但是宋伢姐怀孕了……我当时吓坏了,趴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后面好像是老大下了楼,叫了救护车……”
“但是最后,宋伢姐还是走了。”
“宋伢姐是自杀的,她自己从楼上跳了下去,老大也没查到任何有其他人参与的痕迹。”
“我那几天都很害怕,上幼儿园的时候又发现钟老师不在,其他老师来给我们上课。我就去问钟老师去哪里了,老师说她请假了。然后,跟我一起上课的那个女生也没来,我又问她去哪了,老师说她也请假了。”
“没过几天,钟老师自杀的事就传开了。”
“我现在都不太记得清了……总之,那段时间我吓坏了。我心里一直都记得她们,怎么会呢?明明宋伢姐前几天在幼儿园门口跟钟老师聊天……”
张校和阿基维利都沉默下来。
李冬苦笑一下:“怎么说呢……这件事真在我心里成一个疙瘩了吧,我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宋伢姐,钟老师,自杀?怎么可能……”
张校抖了一下,忽然颤巍巍举起手:“等,等下……那,那不是个连环的大命案吗?”
“宋伢姐先跳楼死了,一尸两命,然后是钟老师自杀溺死,然后就是37栋的瘟疫把一整栋楼的人都弄没了……”
阿基维利也开始抖:“不,不对啊……我记得是不是还有个命案来着……?老板跟我说,301的一家四口一夜暴毙……”
李冬沉默一会儿,默默开口:“其实吧……那个跟我一起上幼儿园的女生就是那一家四口里的女孩。”
阿基维利:……
张校:……
张校的视线绕过阿基维利落在李冬身上,“李冬瓜啊……我觉得,你没跟小哥一样中魇真是个奇迹。”
李冬:“……你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敢保证我小时候真的找老大算过命我是不是天生煞星。”
阿基维利:“老板怎么说?”
李冬:“老大说我吃饱了撑的。”
张校:“……老大还是实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