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与《窄门》篇为同一世界观
01/流星
很难说阿基维利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成为一名航天员。
但真正说起来,其实又很容易。
仔细回想起来,也许从他八岁那年翻开一本《宇宙科普百科》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冥冥注定。
十二岁的时候,他在当地博物馆通过那里的望远镜看见了月亮的轮廓。
月亮是一颗很神奇的星球。
因为潮汐锁定,它有一面永远面朝着地球,这意味着它的背面永远无法从地球上进行直观观测。
阿基维利很安静地通过镜片,注视着这一颗卫星星球。
旁边介绍的导游问他:“你觉得月亮漂亮吗?”
而阿基维利回答她:“我想亲眼去看看。”
这句话后来的确被阿基维利实现了。
他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登月宇航员。
「“本台实时报道,星穹号飞船已成功降落月球,目前年仅二十六岁的宇航员阿基维利已成为有史以来年龄最低的登月宇航员……”」
阿基维利从返回舱内出来时的那张照片现在是教科书上的配图。
照片上,他摘掉头盔,脸上带着一种放松又欢快的笑容。
阿基维利其实并不爱拍照,因为在航天局工作,**也极其需要保密。
所以那张照片是阿基维利家中唯一一张打印出来装进相框的照片。
相框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就是那本《宇宙科普百科》。
那本书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阿基维利很珍惜地好好保护着它。
扉页上,还有一行阿基维利小时候写的一句话。
「我一定会去更远的星球。」
02/爱
“等等……我……”
阿基维利被霍尔教授推出他的办公室,他有些哭笑不得:“教授,休假应该是我自己来决定的吧?”
霍尔一点不给他面子,“行了阿基维利,我知道你是个工作狂,但你也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知道吗,今年都快结束了,你居然一次假都没有休!”
“但,教授,我去年也没有休假啊。”
霍尔笑了一声:“那是我去年不在!行了快走,今天航天局不欢迎你!”
阿基维利有些无奈,扶住霍尔马上就要关上的门 :“我生活里最有趣的事情就是工作了,我不在航天局还能去哪?”
霍尔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基维利,你今年多少岁了?”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了:“三十一,怎么了?”
“三十一!”霍尔忍不住拔高音量,“我儿子三十岁已经生孩子了!你还没谈恋爱!!”
阿基维利:……
他急忙说:“我对这个不感兴……”
“就算你不想谈恋爱,那也得有正常的社交生活吧。”霍尔摆手,“去找老朋友们叙叙旧吧,喝杯咖啡。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真怕你哪天跟火箭结婚!”
*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忽然叫我一起喝杯咖啡的原因?”
迷思一边打着手里的游戏,一边问面前的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忍不住叹气:“我好想回航天局工作。”
“无法理解你对工作的狂热。”
“我不是喜欢工作,我是喜欢接触跟太空有关的事情。”
迷思打完了一局拳皇,放下游戏机:“让我想想,距离你第一次登月已经过去快5年了,这期间你完成了第二次登月、三次太空站任务、一次绕球环行……兄弟,你已经是个传奇了好吗?”
阿基维利按住额头:“但……”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阿基维利的话:“两位想要喝点什么?”
迷思利落地点餐:“我要一杯蓝山日落鸡尾酒,他要一杯拿铁。”
“好哦。”
等服务员走后,阿基维利无奈地说:“……早知道你会带我到这种咖啡店来,我就该自己选咖啡店。”
“怎么了,”迷思耸肩,“带你来体验一下大学城的特色——女仆咖啡馆,你还不乐意了。”
“哪家正经咖啡馆提供鸡尾酒?”
“很多啊,肯定是你太少去咖啡馆了,不懂现在咖啡馆什么都会提供的,现在很多还承接酒楼业务!”
知道他又开始乱编了,阿基维利的反应是默默指了指他的游戏机:“你输了。”
“哇!我忘了我刚刚开了一局!”
阿基维利偏开头,透过咖啡馆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广场。
这里是开在附近很有名一所大学附近的商场,地段很好,有很多年轻的大学生结伴来这里游玩。
淡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好像融为一体,却又隔着一层屏障。
他很安静地看着,直到身后传来喧哗声。
似乎有什么人进了咖啡店,被女仆们嬉笑簇拥着去了工作间。
女仆们似乎很高兴,围着中间那个人说些什么,出于礼貌,阿基维利没仔细听。
再然后,有个人走出工作间,手上端着盘子朝着阿基维利他们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阿基维利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过去,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愣住了。
很艳丽的红色长发,穿着店里的女仆装,落落大方地朝他们走了过来,在发现阿基维利在看着她后还扬起一个笑容。
和那张脸对视的一瞬间阿基维利觉得自己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秒。
然后,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手上的心率监测手表,发现刚刚还是90的表盘已经变成了152。
阿基维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挺直了腰背,还抬脚踹了下对面的迷思。
“哎哟!”迷思刚刚好打输了,抬眼看见走过来的女仆:“诶咖啡来了,谢谢啊。”
女仆眯着眼睛笑说:“不客气。”
然后把两杯饮料放在他们面前。
阿基维利坐得挺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桌子,一动也不动。
迷思倒是很自来熟:“诶……你声音?”
有个女仆笑着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啦,其实这是我们学长,他上回跟我们打赌赌输了,要来店里兼职帮忙一段时间。”
阿哈笑了一声:“我只答应来咖啡馆帮忙,让我穿这个是你们自作主张。”
“学长天生丽质,不穿太浪费了!”
迷思又问:“你们是隔壁大学的学生?”
“是啊,不过我们是大二出来做兼职的,学长是我们院的研究生,已经快毕业了。”
阿哈单手叉腰:“我今天还特地找借口不去开组会来打工,我也太……”
他说着说着一顿,然后惊讶地看着阿基维利:“你怎么了?”
而阿基维利等到上唇一凉才像是有了反应,他下意识捂住口鼻,“……抱歉。”
然后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迷思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过去:“不好意思啊,他可能身体最近不太好。”
然后追着阿基维利到了洗手池。
阿基维利洗干净手再用纸巾擦拭已经一片血糊的上唇。
迷思走过来:“你怎么了?是上次降落之后没休息好还是……?”
而阿基维利面色平静地处理好后,扭头认真地和迷思对视。
迷思骤然看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顿了一下:“……咋了这是?”
阿基维利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跟他结婚。”
迷思:……
迷思:?
迷思:!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阿基维利手腕上的心率监测表。
实时心率187。
迷思:……完了,他认真的。
而阿基维利当着迷思目瞪口呆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他结婚。”
迷思:“……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一遍。”
再然后他一拍脑袋:“……你是说,你对一个来女仆咖啡馆兼职的男大一见钟情到想跟他结婚了,是吗?”
阿基维利点头:“没错。”
迷思:“……没错你个鬼啊!”
他有些抓狂:“不是吧你?!难不成你是真的单身太多年变成那种看谁都有点眉清目秀的那种人了?”
阿基维利反驳:“我这么多年就觉得他眉清目秀过,你不要乱说。”
迷思:……
没救了。
他抖着嘴唇:“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基维利眼睛亮了起来:“我要追求他。”
迷思:……
“祝你成功吧……”
两个人重新走了出来,阿哈还站在原地,朝他们看了过来:“生病了吗?要去医院吗?”
阿基维利摇了摇头:“没事。”
他犹豫着还是开口了:“你……你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旁边的迷思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不敢看了。
而阿哈露出一个惊讶又疑惑的表情,指了指自己,“我吗?”
“可以吗?”
阿哈朝他笑了一下,“好啊,欢迎你来找我玩。”
阿哈真的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来一只圆珠笔,然后抬手拉住阿基维利的手腕,轻轻按住他蜷曲的手指,在手心写下了一串数字。
“咔哒。”
阿哈按下笔帽,眯着眼睛笑:“好了。”
阿基维利觉得手上被他按住的地方隐隐发着烫,他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弯曲手指:“……好。”
“学长——”旁边有位女仆喊了一声,“来帮帮忙。”
“来了。”阿哈挥了挥手:“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都在的。”
阿基维利点头,看着他转身走了。
迷思神情复杂地抓起自己的游戏机:“一个敢问,一个也真敢给。”
阿基维利不理他,自顾自坐了下来,以一种暗自得意的神情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迷思看着他:“……简直是铁树开花了。”
03/日落
阿基维利加上了阿哈的好友。
阿哈的头像是个胖乎乎的玩偶,有四根麻绳一样的头发,咧着大嘴在笑。
阿基维利无数次点开聊天框,打下一串字,最后又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说些什么好呢?
聊学业?
但阿哈已经是他们学院跳级过来的天才研究生了,甚至早就签好了工作。
聊生活?
可他自己的生活也太单调了,除了航空还是航空……一开口就是“让我考考你”的话,会被讨厌吧?
阿基维利躺在床上,难得失眠了。
他看着阿哈的头像,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点失落。
……好烦。
“叮——”
几个小时没有变过的界面忽然刷新了。
「我把明天的组会也翘了。」
“叮——”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v^」
*
阿哈选的电影是一部十年前的老片重映。
这部片子在十年前非常火热,可惜那段时间阿基维利在忙着大学毕业在航天局的工作于是没能去电影院看,之后也一直没再来得及线上看。
现在倒是可以和阿哈一起去看了。
阿基维利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电影院,事实上他昨晚因为太激动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醒了之后急忙上网搜索年轻人的潮流穿搭,试图让自己三十多岁的年龄更有假象一些。
他不觉得自己的年龄有什么不对的,直到发现这部电影两次上映的时间里他和阿哈的年纪刚好一样。
他没喜欢过谁,更没想过第一个喜欢的人会是个很年轻的人,仅仅是看着阿哈,就会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第一次登月的时候,心跳都很快。
最后他只能尽量从一片和工作服没什么差别的衣服里挑出来几件能看的,普通的灰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在全是西装的外套里挑出来了一件普通开衫。
虽然普通,但终于不算是迷思口中的“恶心穿搭”了。
电影院大厅,阿基维利紧张地转动手腕上的心率监测器。
“阿基维利!”
影院门口,阿哈提着两袋饮料走了过来:“今天天气好好啊,没什么云,天超蓝。”
他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黑色印花上衣,戴着银色酒杯样式的项链,另一只手臂上搭着件牛仔外套。
他走过来坐到阿基维利身边,自己收好了奶茶,把另外一袋咖啡递给他:“给,拿铁。今天很帅哦。”
阿基维利笑了起来,接过咖啡:“你也是。”
阿基维利把电影票递给他,阿哈低头看了眼票:“好像要检票了,我们走吧。”
他们的座位在最好的位置,因为不是重映第一天,加上这部片大部分人已经看过,影厅里没什么人。
影厅慢慢黯下来,电影开场了。
电影没什么好说的,说实在的阿基维利都没太静得下心去看,因为有阿哈在身边,他甚至怕自己心跳声太响吵到了他。
阿哈倒是看得还算认真,阿基维利忍不住时不时看向他。
电影光照在他的脸上,暗色的红瞳映着闪动的影片。
下一秒,被注视的人偏过头,红瞳里的影子换成了阿基维利自己。
“别偷偷看我了。”
阿哈很小声地,还把手横在嘴边,眯着眼睛朝阿基维利笑:“我会不好意思看电影的。”
“……抱歉。”阿基维利匆匆低头。
阿基维利紧张地想——
昨晚应该再在搜索网站上查一查约会注意事项的。
电影散场,两人结伴走出影院。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阿基维利问他。
阿哈想了想,摇头:“我没怎么看。”
他笑起来:“好吧,其实我也在偷偷看你。”
阿基维利抿唇。
说实在的……进展太快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杀猪盘。
阿哈盯着他,“阿基维利,你都被钓成翘嘴了。”
阿基维利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谁的错?”
阿哈大笑出声。
说着,阿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好像还挺早的,”他朝着阿基维利眨了眨眼睛,“今晚好像有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阿哈真的开始计划了:“我们开车去郊外吧!”
阿基维利不想打断他的热情,但:“能看见流星雨的概率其实不大。”
“没关系,”阿哈其实不在乎,“就当去郊游,一样的。”
阿基维利很少做出这种忽然想到什么就去做些什么的举动。
但今天显然不太一样。
他开车载着阿哈,花了一个多小时去了郊区的风景区,只为了一场可能根本就看不到的流星雨。
“运气不太好。”阿哈抬头去看天气,“感觉要下雨啊。”
阿基维利查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雨了。”
“真可惜。”阿哈抱着手臂:“我还想看看流星雨。”
他侧过脸看向阿基维利:“你在太空会看见流星雨吗?”
“不。”阿基维利解释,“恒星的光芒在太空会更加剧烈,大部分时间船舱外都是一片漫无尽头的黑暗……等等,你知道我的工作?”
“现在才问这个啊?”阿哈笑着点头,“你对自己的知名度也太没有了解了吧?五年前你登月的新闻可是我那年的高考大题。”
阿哈补充了一句:“那道题我可是拿了满分的,大偶像。”
阿基维利笑着摇头:“好吧,这我确实没想到。”
阿哈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景点:“难得来了,我们去找个地方玩一会吧。”
“想看星星吗?”阿基维利忽然问他。
“嗯?”阿哈偏头看过来。
*
这附近有一座天象馆。
因为这里的风景区很适合用来观赏夜空,很早之前这里就建造了一座天象馆,还可以给游客出租望远镜。
两个人跑到天象馆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阿哈推开门:“快进来快进来。”
阿基维利和他一起挤了进去,把雨声和飘雨一起锁在了门外。
阿哈抖了抖头发:“还好没湿太多。”
“客人们,”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还给他们拿了毛巾,“很抱歉,今天我们闭馆休息哦。”
阿基维利上前和他交谈了几句,工作人员了然地点了点头,“可以的,我带您去和馆长商量一下。”
阿基维利扭头把毛巾搭在阿哈脑袋上,还顺手擦了擦他的脸:“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好啊。”
阿基维利没让他等太久,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很高兴,“走吧,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是什么?”
“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他没说,带着阿哈去了隔间。
“干了吗?”他说着,抬手轻轻捏了捏阿哈的一缕头发。
“差不多。”阿哈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个很大的航空服头盔:“这是什么?”
“航空服,虽然比不上航天局的规格。”阿基维利笑着给他戴上头盔:“这里有模拟失重场,可以体验一下。”
他说着也给自己套上了头盔:“我有航天员资格证,和馆长出示证件之后他们就同意我来带你了。”
阿哈穿上航天服,笑了起来:“那他们有没有要你的签名?”
“好吧,要了。”阿基维利朝他伸出手:“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真的挺出名。”
阿哈牵住他的手,“你可是超级大偶像。”
阿基维利按下按钮,空气慢慢被抽走,展馆里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描述星空的书籍、影视很多,画家们也常用它来作为画作主体。
它很常见,却又不那么常见。
大部分人对星空都存在模糊的印象,并冠之以浪漫、未知亦或者探索的含义。
阿基维利喜欢这种含义。
当他透过镜片望向天空,他明白爱的意义。
隔着航空头盔,阿基维利模糊地看着面前点点星光下同样裹着厚重航空服的阿哈。
阿哈和星星一样。
……是很重要的星星。
身体慢慢变轻,他们在星海里漂浮起来。
通讯器里传来阿哈被模糊的声音:“哇,我飞起来了。”
阿基维利牵着他,两个人一起往上飘:“身体是不是变得很轻?”
“对啊。”阿哈摆动手臂,但宽松的航空服让他看起来像只大鹅:“我像不像在游泳?”
阿基维利笑了起来:“你像一只不会游泳的大白鹅。”
“哈哈哈!”
阿基维利牵着他,他们在半空中转来转去:“好看吗?这是伏尔加星系的一部分模拟星象图,我让航天局的教授给我发了一份拷贝,载入了这里的系统。”
阿哈:“你去过这里吗?”
“没有,这里距离我们的星系有亿万光年,我要是去了,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好吧,那你还是留下来吧,在我这里大偶像要比星星更重要。”
阿哈飘来飘去,两个人的手隔着厚重的航空服紧紧相握在一起:“幸福得我有种人生走马灯的感觉。”
阿基维利忍不住笑了:“你的比喻也太奇怪了。”
说着,他伸手指向大屏幕中某颗很显眼的星星:“那颗,在我登月那年的同一天,世界航空组织发现了这颗恒星。”
“我有了这颗星星的归属权,而且为了纪念我的登月,这颗星星用了我的名字命名。”
“……这是礼物。”阿基维利牵着他,两个人慢慢靠近那颗星星的投影,“我把它送给你。”
阿基维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阿哈的航天头盔,声音带着机械的模糊音,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他很轻地说着话,某种意味在字句里被很清晰地传达到阿哈耳中。
阿哈听到了心跳声……
身体漂浮在没有气体的真空,心也轻飘飘浮起来了。
“我喜……”
“阿基维利。”
阿哈打断了他的话,阿基维利很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厚重白色大鹅蛄蛹着靠了过来,用粗短的手臂抱着他。
可惜因为在真空里,他没办法抱得太紧。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04/他的星星
迷思觉得这世界真是一物降一物。
谁能告诉他阿基维利这种工作狂魔怎么会找到阿哈这种人当男朋友?!
这两个人的脑回路简直让迷思百思不得其解,见面第一天其中一个说要和对方结婚,另一个毫不犹豫给了联系方式甚至主动提出约会!
然后第二天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闪婚也没这么闪的吧!
偏偏这两个人还是认真的……
他们真的谈了整整一年的恋爱!
这件事在航天局那边也是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霍尔教授知道阿基维利出去放了两天假,回来就直接说要把象征自己事业巅峰的星星送给他男朋友,一开始根本就没当回事,还以为阿基维利学会开玩笑了:“说什么呢?”
阿基维利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霍尔表情变了,“……你认真的??”
他还真是认真的。
阿哈也是认真的。
阿基维利床头柜上的照片换了下来,现在变成了他和阿哈穿着航天服,两个大圆脑袋靠在一起的照片。
他的衣柜也多了很多阿哈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现在也有很多都是阿哈挑的。
原本空空如也的飘窗上现在也放了个大玩偶,和阿哈的头像长得一模一样,有些时候阿哈还会开玩笑说其实这个才是他的本体。
阿基维利的手机壁纸也换成了阿哈的照片,虽然在航天局工作的时候不太经常能用手机。
阿哈开始工作之后,阿基维利每天都准时下班来接他。
阿哈有些时候放假,还会和阿基维利一起去航天局。
阿基维利去做重力测试,他就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在隔间里等着他。
隔着玻璃和航天头盔,阿基维利看着他。
而阿哈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只要看着他,阿基维利就能感觉到温暖。
阿哈是他的星星。
最喜欢的那颗星星。
*
阿基维利决定求婚那天其实特别普通。
甚至那天都不是他们的假日,阿哈还在上班。
阿基维利找了珠宝店定制给阿哈的戒指,因为他最爱圣经里的那句「窄门和窄路通向永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找到」,所以特地纹了窄门的法语在戒指的内圈里。
求婚用的花是阿哈的学妹们帮忙订的,她们和花店的老板很熟,自告奋勇要为阿基维利出一份力。
阿基维利以为这些已经够了,迷思却觉得不行,他又订了一个八寸的大蛋糕,一定要阿基维利提着一起去求婚。
那天霍尔教授提前让阿基维利下了班,他就换了衣服,急急忙忙去蛋糕店拿蛋糕、去花店拿花,然后等在了阿哈办公楼楼下。
“咚——咚——”
阿哈他们工作的地方附近有一家钟楼,响钟的时间刚刚好是阿哈他们下班的时间,每次钟响后几分钟,阿哈就会从侧门跑下楼,笑着喊“阿基维利我下班了!”然后扑过来。
而今天,阿哈一样乐呵呵地跑下楼,只是看见阿基维利之后忽然站在楼梯上不动了。
阿基维利抱着一堆东西朝他笑了一下:“快过来。”
阿哈眨了眨眼睛,慢慢挪了过来:“你……”
他虽然在笑,语气却很复杂:“我今天都没洗头……!”
“抱歉……”阿基维利把花递给他,拿着戒指盒慢慢单膝跪了下去:“那还要跟我结婚吗?”
阿基维利打开戒指盒,一枚素戒在盒内被夕阳的光芒照耀着。
他拿起戒指,另一只手轻轻抬起阿哈的手。
戒指轻轻送入无名指——
“砰——”
耳边传来巨响,是钟楼那边传来的,离他们很近。
阿基维利手一松,下意识看了过去。
一片艳红。
……有人跳楼了。
“哦,红色的火花。”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抬眼去看他。
阿哈已经自己把戒指紧紧扣入无名指,然后笑着弯腰,蹲下来抱住了阿基维利。
“我愿意。”
总的来说,完全是一场失败的求婚。
甚至报警电话都是他们打的,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等警察过来处理这起意外。
虽然意外频出……但好歹,好歹算求婚成功了吧?
05/录像带
(*可接《窄门》1、2段)
“咔滋——”
“诶是不是坏了,”画面里,阿哈露出半张脸,一只手挪动着摄像头,然后扭头喊了一声:“阿基维利,快来看看。”
阿基维利和他一样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走过来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了。”
“啊,那我们快过去。”
阿哈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把阿哈玩偶抱在怀里:“这是我们一家的录像带。”
“我,阿哈。”
“我爱人,阿基维利。”
“我们儿子,阿哈玩偶!”
阿基维利扬起下巴:“我不承认。”
阿哈抱着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为了我,你们好好相处好吗?我以后晚上只抱你睡觉,你也不要大半夜爬起来把我们儿子踢下床好吗?”
阿基维利抱着手臂:“那我勉强承认一下。”
“就是这样,”阿哈竖起剪刀手:“我们是一家三口。”
“这是我们客厅。”
阿基维利站起来抱起了摄像头,阿哈站在摄像头前介绍:“客厅里挂着的都是我们的照片。”
“最大的这个是结婚照,我们运气真的好差啊,拍结婚照那天忽然下雷阵雨了。”
阿哈站在相框前若有所思,“不过这张照片其实拍的很好,所以我们还是用了。”
照片上,穿着西装的两个人无奈地笑着,都把外套脱了挡在头上,一起在草地上跑了起来。
“其他的都是我们去旅游的照片,阿基维利跟我结婚之后把之前所有没休的假都休了,航天局已经留不住他了,现在他归我。”
有他们在森林野餐、滑雪场滑雪、悬崖跳伞等等照片。
“这边是阿基维利的奖杯柜子,全都是奖杯。”阿哈指了指其中一个奖杯:“这个是超级马拉松的奖杯,他们宇航员身体素质真的很好,他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拖着我一起跑马拉松……我还是算了吧,我最多在场外给他递矿泉水。”
“这边是阳台,都是我养的植物。”阿哈掐了掐其中一盆植物的叶子:“可恶的阿基维利不让我养曼陀罗……他说有毒。”
画面外传来阿基维利的声音:“为了我们孩子着想。”
“好吧,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阿哈带着摄像头来到书房,“这边是书房。”
“这边是我的书,那边是他的。他看到的地方太深奥了,我还在宇宙知识入门阶段。”阿哈说着,举起书桌上的一本书,“我也买了本《宇宙科普百科》,可惜他那版太老了已经停产了,我这版已经是新版了。”
阿哈翻开第一页,扉页上面画了个笑脸,配字是:
「虽然去不了太空,但我会看着阿基维利去更远的星球的^v^」。
阿基维利在画面外说了一句:“希望我下次创下记录不会再祸害那一届高考生了。”
“那可说不准。”阿哈离开书房,推开下一间房,“我们的衣帽间。”
他拉开衣柜,“阿基维利跟我在一起之后已经是完美型男了,感觉每次给他买衣服都是一次完美型男大挑战。”
他一拍衣柜:“看看,我连挑情侣装的品味都这么好。”
阿基维利:“如果不是你挑的睡衣是这两件的话我会认同的。”
摄像头转到角落里挂着的两件大红大绿花短袖上,然后又被阿哈一巴掌挪了回去:“喂,不许质疑我的品味。”
说着,阿哈忽然取下一顶帽子顶在脑袋上:“看看,好不好看?阿基维利送我的两百三十七件礼物的一件。”
阿基维利笑起来:“你记得我所有给你送的礼物?”
“是啊。”阿哈晃了晃手上无名指上的素戒:“最喜欢这个,第二喜欢那颗星星。”
“最讨厌什么?”
“不许诈我,我都喜欢。”
阿哈放下帽子,“不去卧室了,有我们小情侣的**。”
他走过来抱住阿基维利,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下半张脸。
“录像带先录这么多,下次想到什么再录,哦,我们之后去旅游也可以录!”
“我们下次准备坐绿皮火车去高原,那边好像就不常下雨了。”
“因为都下冰雹。”
“你说得对,那我们得练练铁头功。”
他眯着眼睛凑在摄像头前,红色的瞳孔带着笑意:
“下次再见啦!”
“咔滋——”
航空舱里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噪音。
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关了,就又只剩下死寂。
毕竟整个舱室现在只有阿基维利一个人。
他沉默地坐在投影机前,孤独地坐着。
离飞船最近的一颗恒星闪烁着光芒,它不如太阳闪耀,却比月亮亮得多。
它的光芒透过高压玻璃照射在阿基维利面庞的一角。
那一部分皮肤接受着过分的曝光,光芒却又很快消失,舱室再度回到黑暗中。
阿基维利在噪音中沉默着,抬手,轻轻按下重播键。
「“诶是不是坏了……”」
「“这是我们一家的录像带……”」
「“最大的这个是结婚照……”」
阿基维利沉默地看着。
飞船缓慢地前进,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漫无目的地前行。
环绕着恒星的星球公转一周,让恒星的光芒再度显露。
这一轮的光芒落到了阿基维利的眼睫上。
再然后是他平静死寂的淡金色瞳孔。
比太阳柔和许多的光落在眼睛里,却仍然会让他觉得刺痛。
于是阿基维利缓慢地,僵硬地垂下眼睑,轻轻眨眼。
投影机上,阿哈朝着摄像头笑了一下,竖起手,展示自己的戒指:「“最喜欢这个……”」
“哒。”
阿基维利抬手。
他按下暂停键,阿哈的笑容留在了摄像头上。
他扶住投影机的这只手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素戒。
阿基维利沉默地看着录像带中的他。
再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自己胸前的吊坠。
阿哈死后,他骨灰的一部分被阿基维利装进了自己的吊坠里。
在无数次梦魇里,阿基维利一直怀疑着自己人生的真实性。
但最后永远都会终结于抚摸这枚戒指的时候。
因为爱是真实的。
阿哈是真实的。
他抚摸着书页,扉页上留下的那一行字是真实的。
再度去郊区天象馆,回忆中的空中漫步是真实的。
所有的爱都是真的。
……他不想困在梦魇里。
他所能感受到的所有爱意,澎湃浪漫的、肆意狂热的……都是真实的。
“咔哒。”
「“……下次再见啦!”」
“滋——”
恒星的光芒再度射入眼瞳。
阿基维利沉默地注视着空白的投影机画面。
透明的泪水从金色眼瞳中渗出,压过下眼睫,缓慢地下落。
恒星的光芒照射在透明液体上,像金色的眼泪。
光芒淡下去了。
泪水滴落。
“……我爱你。”
离你越远,我就越爱你。
06/对祂说再见
祂的小人类很爱祂。
虽然事实上,阿哈很难理解这个词汇。
但在被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注视时,他总会觉得高兴。
他喜欢这双眼睛,喜欢这个人的视线。
漆黑一片的影院里,那部知名大片其实不太吸引他。
身边坐着的人总是时不时将视线投射过来,阿哈也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阿基维利的视线太浓烈,阿哈忍不住想把他的眼睛吞掉……
不行,吃掉了不好看。
还是让他看吧。
亮晶晶的眼睛……很像星星。
如果阿基维利可以被养起来就好了。
好在借助人类的工具,阿哈找到了办法。
所以在阿基维利带着他去穿航空服的时候,他已经决定跟眼前这个人结婚。
虽然没办法吃掉他的眼睛,但按照搜索引擎上说的,结婚之后就可以亲他的眼睛了。
嗯,一样的。
他们在半空里飘来飘去,阿哈以前经常这么做,只是第一次被人牵着在半空里飘。
好新奇的感觉,像身上有了重量。
最新奇的,还是阿基维利居然把祂自己送给了祂。
噢……所以人类为了纪念阿基维利,把自己这颗亿万光年外的星星送给了他?
阿哈忍不住笑起来。
而阿基维利现在,又把这颗星星还给了他。
阿基维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很专注地看着他。
……好漂亮。
没有人的眼睛像他这么漂亮。
好喜欢……
心脏慢慢跳动着,让他觉得温暖。
他忍不住抱住阿基维利。
祂喜欢这个人。
*
身体被碾碎时阿哈并没有太惊慌失措。
只是旁边跟着跑的阿基维利看上去很难过。
阿哈想开口告诉他没关系,但一开口,吐出来的只有血。
……算了。
身体越来越沉重,他想,再等等,他马上就回家了。
他们还要去海峡,还要去拍录像带的第二集……
可惜还没等他想完,这具身体已经走到了尽头。
*
要想回家,要跨越亿万光年。
很远很远,需要立刻出发,他有点怕回去之后发现阿基维利二婚。
嗯……阿基维利应该会为他守身如玉的吧?
他这么想着,在宇宙里飞速地穿梭。
直到遇见一艘偏航的飞船。
阿哈很安静地看着阿基维利一遍遍地播放他们一起录的录像带。
阿基维利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坐在投影机前沉默地看。
直到最后默默地流泪。
阿哈不太高兴。
……早知道不录这个了。
他死的时候阿基维利都没哭,凭什么现在因为这卷录像带哭……
阿哈决定回家以后缠着阿基维利哭给他看,还要把这盘录像带毁尸灭迹。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见他吧。
*
“轰——”
舱门打开,阿基维利带着最后的氧气和补给下了飞船。
这颗星球距离这片星系的恒星太远,远到已经没办法再接受它的照耀。
阿基维利只能在黑暗中前行。
他沉默地前进,僵硬地一步步向前。
漫无目的,只求结局。
被光亮照耀到时,他甚至毫无反应。
他以为又是一出古怪的梦魇,或者像阿哈说的那样,人生最后的走马灯。
直到黑暗中白色朝他开口。
“迷路了吗?”
阿基维利停下了脚步。
再然后,他恍惚地抬眼,直视这颗流浪恒星璀璨的光芒。
或许是祂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阿基维利缓慢地流下眼泪。
他颤抖着,往前用力迈出一步。
“你知道……窄门,往哪里走吗?”
「“窄门和窄路通向永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找到。”」阿哈扭头,朝他笑起来,「“找到窄门的时候,就能找到最珍贵的情感吧。”」
在耀眼的光芒中,恒星缓慢地靠近,降临在这片昏暗的星系。
白色的影子轻飘飘地浮在眼前。
隔着他的航空服轻柔地抚摸他侧脸上留下的泪痕。
“我知道。”
“我们回家了,阿基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