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边 第6章 无题[番外]

1.窗户之谜

有一段时间他们是前后桌的关系，正好掌管两边窗户的开合。

任洋没想过在这种事情上也会有一种暧昧、青涩的氛围。

有时是午休，有时是数学课下课的时候，前后桌的关系，很方便任洋偷看睡死过去的盛向州，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笑。

为什么我开了他也开？

盛向州这样想。

因为如此高兴，也因为开了而对方没开郁闷，胡思乱想。

起因应该是，初二放暑假那天，任洋的妈妈在盛向州那面窗户喊他。他们算是打了个照面，但是盛向州没看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

任洋其实希望有人在那面窗户叫他。

他想要这种氛围。

“哟，肘子还写上日记了。”盛向州的一个朋友有时会在那里和他闲聊。任洋不熟。

——肘子？

“滚。”盛向州装作不刻意地盖住日记本，回应他的是笑声，之后便被叫出去玩了。他悻悻地想，只有写了才会平静点啊。

2.生理疾病

“……大哥，你站在这我更解不出来啊。”

“我以为有熟人在能让你的盆底肌放松一点。”任洋笑着说。

“别显摆你的上知天文下知生物了成不？”

“科学事实而已。”任洋叹了口气，“那我还能去哪嘛。”没等对方接话，他就离开了厕所，给这人买早饭去。并不知道此人的心理活动多么丰富，连本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笑，很幸福，心跳也有点快。

盛向州患有肠应激，这一点是在任洋观察到他早上只吃面包和水果了解到的。因为没有时间再去买饭了。但他现在无需担忧这个问题，任洋会给他买饭。

“这是……”

“给你带的。”任洋托着腮看他，抢在对方感激前打断施法，“磕几个头感谢一下？”

盛向州川剧变脸式当场无语。“脸呢？”

任洋笑得更欢了接着就收敛起笑容，不再逗他。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给盛向州带饭，而向州也从最初的惊喜感激，慢慢适应，到现在的“挑剔”——

“这个哪买的？”

任洋回答，以为对方是觉得好吃。

“好难吃。”其实一般，盛向州半开玩笑地说。

“想死直接说。”任洋补充道，“所以你是避雷啊。”

“嗯。”盛向州笑着，又咬了一口。

晨光已经洒满整个校园。

3.男人之间的战斗

总是会有一些表现不经意间透露的，尽管老师不知道，但同学们都心知肚明——任洋和盛向州的关系不简单。

也总会有一些找茬的。

“喂盛向州，你是同性恋啊！”“整天腻歪在一起，真恶心。”

还有模仿他们日常互动的夸张表演，引起一阵哄笑。

周五星期，任洋很久没等到，就上楼来找盛向州，结果没成想现在班里还有其他人。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恶心这个字眼，也总算是听到了，好像自己……也没什么反应。

“啧，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有人似乎不满，故意说得更难听，“男的让你那么爽？”

“哈哈哈哈哈！”

当然，这种话他们很乐意说，也很乐意听。

“话说任洋看着就像gay，白成那样。还不喜欢谈女的，装个什么劲儿！”

盛向州本打算找到卷子就离开，但现在怕是不行了。

“收回去。”

“呵，还护主了，我就不收，你能怎么样？”

他把卷子缓缓放进裤兜里，脑海里计划着该怎么打，随即抓起没喝完的茉莉花茶用力砸向那个说任洋坏话的人，脸色阴沉，“收回去。”

任洋快速闯进后门，想拦住他，“不至于，盛向州。”

“咦——哈哈哈，你老婆来救你了！我要吐了。”

任洋蹙起了眉，盛向州更别提，让他先出去。

“操！”那人捂住鼻子，顿时暴怒，随便拿个水杯反击，向州躲过，“想打架啊！我他妈就不收！”然后冲过来，两人厮打在一起。

“喔吼！”

“这才是生活啊！”现在是三人厮打。

说坏话，开黄腔，他的同伴现在兴致也很高，一个帮忙，一个劝说，剩下那个竟然哼着歌开启多媒体，打算播放热血音乐，还幸灾乐祸地喊道，“加油加油！”

任洋低骂，尤其是瞪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疾速地出门下楼找老师。那个劝说的才踏出门追，人就没影了。

现场一片混乱，打架没有章法，甚至用发臭的垃圾袋往对方脸上怼。

“操，你放个屁的热血音乐，小声点啊！等会老师就来了，还想请家长吗？！”那个劝说的谩骂道，强硬地把音乐关了。

“你有病吧！请就请呗，他们又不能打死我。”

忽然，教室的门被狠狠打开，班主任的声音便响彻整个空间，甚至压过门与墙碰撞的声音。“干什么呢！”她又呵斥道，“打架很好玩吗！松开！”

盛向州以一敌二，脸上的伤更刺目，有些弱势，但谁都不想松开，眼睛发红的怒瞪着对方，恨不得掐死他。她后面还站着任洋，此时任洋和那些同伴来扯开他们仨。

“盛向州。”任洋语气挽劝。他原本想冲进去打碎那些人的颧骨，但簸箕扫把能顶什么用，对面还是四个人，也不敢只找阶段主任，怕会连累到盛向州，可班主任又不知道去哪了，急得手不停发抖。

梁子已经结下，不报告领导层，不处分，还会有第二次。班主任了解事情经过后，训斥了一会，可惜最终向州还是被领到了教务处，念在盛向州是初犯，伤得也更重，只是以写检讨请家长结束，一切告结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下次别这么莽撞。”任洋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心情复杂。好像那些伤也长着自己身上一样。

“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任洋不解。

“我说的不是那个，不只是，□□。”

“你傻逼啊，”任洋有些气急。“我哪儿都没事！你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面目全非！”

可能是觉得这个成语用得有意思，盛向州还笑了，然后缓缓消失，再被一种固执的情感取代，低声说：“他们说我可以……说你不行。”

任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一想到那我就可气！”盛向州提高音量，突然坐起，“不行，我还想再打他们一顿。”

“有我在你就别想了！”任洋连忙制止住他，但是耳朵却莫名的有些泛红。

那是他们最晚一次回家，很黑，可任洋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寂寞，因为与他相握的手有着灼人的温度。

4.楼梯

他的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时他不知道如何回话，有一个原因是他不确定盛向州是否还担心，他恐同。

当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恐同也是以前的事了。

不过，还是想再回味一下。

刚开始知道盛向州喜欢自己时，还是明确表示的那种，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一直都把这个人当朋友看，突然变成这样，还是同性。他没别的想法，只是一想到盛向州的脸，就觉得恐惧，觉得那种喜欢恐惧，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的冷淡疏远无疑给盛向州施加了压力。

“吃不吃？”盛向州把玉米棒往他嘴上怼。任洋无语中，不知道还以为……啧。

他就着盛向州的手咬了一口，刚才看到这人被围着，也没去主动搭话，自己去接水了，然后这人自己贴上来了。还是很好的，但总觉得有点亏欠。

“挺好吃啊。”

“那你吃完吧，我觉得难吃。”

“不要。”任洋接完水后，两人在暮光中并排站着，盛向州继续啃他的玉米。离背书还有几分钟，他们每天都这样，百无聊赖的闲站着，偶尔聊聊天，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需要点时间和空间，希望盛向州可以再等等。也确实是没再打扰他。他向自己的身体求情快点适应。

他又没有伤害谁，我为什么要怕他？

他和我，一样是普通人啊。

……

“下雨了啊。”盛向州伸手感受着雨滴。“白天还好好的。”

“春雨。挺好的。”

晚自习已经放学了，但盛向州要打电话，可惜这边的座机还没修好，得去对面高二教学楼。

盛向州不爱带伞。可是他也淋不了，有任洋在。

“好幸福啊，风凉快，雨好听，还有你在。”走到半路，盛向州突然感叹道。

“又爱上哥了？”任洋笑着。

“666。”盛向州也笑，“爱，爱得死去活来。”

或许在当事者看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在这高二学妹看来，似乎很不一样。

声控灯不是很亮，照不走全部的黑暗，楼梯旁的电话通道站着两个又高又帅（感觉至上）的男人，恰巧这光照在背靠着墙的任洋身上，恰巧学妹没有戴眼镜，她看到的是很有骨感的帅哥，接着又把目光移到旁边正在打电话的盛向州身上，顿时觉得攻受分明。不露神色，但内心已经尖叫。

大概是任洋的余光盯着她，她也不好放飞自我。因为任洋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像……对了，是和他们一起挤过车的那个女孩。还以为是她呢，但走进了发现长得并不一样。任洋骨子里还是乐观的，他相信奇迹胜过逻辑，也是，那个女孩穿的是二高的校服。但他还是信了，没准她就是会在这里呢？

还是感谢她跑过来送遗落的东西，应该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吧，希望她不要自责，麻烦了那位老爷爷。

“走吧。”盛向州挂掉电话。

“嗯。”

“我想晚点回去。你晚上有事儿要做吗？”任洋问。

“没有啊。好啊。正好也凉快。”

他们去了其他的楼看看，高三了，快毕业了，回想高一刚踏上这里的土地，还会有一种不真实感。真讽刺，过去总是抱怨，现在脑子里对这所学校留下最多的却是美好的回忆。怀念的不是学校，怀念的是自己的青春，但是青春留下的生命体验，是最好的告别。

任洋在楼梯上走着走着停下来了，盛向州在他后面两个台阶处。

“怎么了？”

任洋转过身，面朝着他。接着做了一个让盛向州睁大眼睛的事。

他现在可以考到480。

他现在有了想展示给别人羡慕的感情。

他现在不再寂寞。

他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他甚至疑惑过去为什么喜欢听那种丧歌。

好多改变，都是现在亲吻的这个人给予他的，陪他一起改变的。可能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但是任洋想不厌其烦的告诉他，遇见他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也希望盛向州不厌其烦的接受这份感激，往后的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你。

“是不是很像我答应你的那晚？”

盛向州的脸更红了。“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啊，晚点回去。”

“想亲你啊，听说有的人很能忍，这怎么忍得了？”

“你也太没脸没皮了吧！”盛向州的语气充满无奈还有喜爱。

“我又答应了你一次。”

“哈哈，嗯。”

答应你的喜欢。

是的，这就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经过。在楼梯上，用一个吻来回应。恐同早就是过去时，他可以毫不虚心的说出我爱你。在那片水塘，在任何时候。

4.小剧场

春风和煦，晴空万里。一辆小电驴闯入两旁是田野的乡间小路上。

“张嘴。”任洋在后座，拿了块小零食放他嘴边。

“啊呜～好吃！”

“……好吃就好吃，还啊呜。”

“略略略～”盛向州贱兮兮的回答，还同时摇晃两下身体。

两人都笑了。

这边的树快砍完了，小水塘也不知道会留多久。

“真空旷啊。受不了。”

任洋沉默着，随便拿了个石子打水漂。

“我现在这样的年纪，还是会有去大城市，去热闹的地方发展的想法，但我觉得，我最后一定会回来。是啊，太空旷了。”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盛向州先是拥抱他，但任洋逐渐觉察到不对劲，腰部有点凉。

“喂……”

“为了让你的愿望不要淡化，不要被任何理由说服，我深思熟虑，还是要做点什么给你在水塘留些难忘的回忆。”当事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中。

“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任洋笑着说。

两人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其实胆子怎么个大也只是吮吸脖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