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王入主中原前一年,天下被诡异的安宁笼罩。恰逢秋季,小狼王去了皇城赴宴。
此行带了小王妃和小萨满,小王妃有意让小萨满也参与政事,而后者只傻傻以为真是带他来吃香的喝辣的。
入宫时已是黄昏,幕僚们等在宫门,见到了小狼王搀扶下车的小王妃。
许是久了没见,幕僚们忍不住围着小王妃多聊了会儿近况。
小狼王在一旁微微黑脸,小萨满拿胳膊肘撞他,“老婆惹人喜欢是好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的是胡语,小王妃闻言看向他俩,对着小狼王笑了笑。小萨满感觉身边人马上魂不守舍了,叹气,没救了。
“长……长公主?!”突然有后来者颤巍巍叹道,瞪大双眼望着小王妃。
小狼王回头,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身着官服,估摸二十出头。
小王妃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倒是一旁的幕僚慌了神,忙去拦住男子。
“仲卿不可乱传!这是狼王的王妃,不是什么长公主。”
仲卿眨眨眼,竟是红了眼眶,马上朝小王妃跪拜,说自己不懂礼数,冲撞了对方,还请责罚。
小狼王是想责罚,但小王妃只笑着摇头。
直到赴宴路上幕僚说起,小王妃才想起对方是谁。前任宰相之子,仲府的二少爷,因是庶出受了不少白眼。
和亲之前,小王妃在宫宴上见过他,见他有腿伤便送了药。对方竟大着胆子,问可否救他娘一命,缺几味药材。小王妃摇头,让他快回席上。第二日便有幕僚给仲卿送药,说是公主让偷偷带来的。
老真龙自尽后,宰相表面投靠胡人,却被仲卿告发私藏祸心,软禁至死。
小萨满听得啧啧称道,说这仲卿看着柔弱却是个狠人,中原官场可真复杂。
小狼王听得心烦,拉着小王妃去了上座。
晚宴对小狼王来说确实复杂,又是祝词又是敬酒,还有官员们打车轮战,话里藏刀上前来问了很多问题。
小狼王的耐性快被磨没了,却是小王妃从堆叠的衣服下轻轻揉他的腿。问题也是小王妃代劳回答,只为让臣子们暂且安心。
眼瞅着终于吃上饭,小狼王却低声道不好吃。小王妃轻笑,说大概是不合他口味。
小狼王又摇头,说小时候进宫,在公主府吃的点心就很好吃。
小王妃又笑起来,不过笑了两声就停住了,只微微皱眉去瞪小狼王。对方的手伸入堆叠的衣摆下,还越往里探去。
小王妃只能低头喝水,喝完了又咬紧唇,脸上微微发热。
一人煽风点火,一人只能忍耐。
就在小狼王要忍不住离席时,突然有一人上前来敬酒。
又是那瘦瘦弱弱的仲卿,小狼王一点都喜欢不起来这个人。仲卿察觉到了小狼王的目光,却视若无睹朝二人敬酒,恭祝小狼王和小王妃安康。
小王妃趁机起身,脱离了身边人的“魔爪”。
他喝完酒又问,仲卿的母亲可还安好?
仲卿抿唇,说家母已病逝,但多亏好心人送药,辞世前并不痛苦。
小王妃叹了口气,轻声道,“为官须勤勉明心,你以后就是百姓的父母官。”
仲卿呆愣愣看着小王妃,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小狼王已经抱着小王妃走了。
“你们慢慢吃,我们就不陪了,”小萨满也忙起了身,“随意,随意……”
小王妃被带去了内殿,本来安排了几个宫女服侍,都被小萨满赶去了殿外。
小狼王把人放到床上,小王妃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放手。
“怎么,生气了?”笑意盈盈,明知故问。
小狼王深吸了一口气,便见小王妃按着自己的头吻了过来。
齿间还有酒味,吻完又伸舌舔他嘴角。
小狼王懵了头,问小王妃是不是醉了。
“醉不醉不知道,就是某些人吃味可真酸,比没熟的果子还酸。”小王妃靠在他耳边调笑,“是吧,夫君~”
小狼王呼吸一滞,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小王妃嘴里听到这个词。
小王妃又笑,被他蹭得有点痒。
内殿里灯火摇曳,人影也摇曳。
蜡烛燃到快天明,候在外面的宫女才匆匆进来,又是换被褥又是烧热水,还得给小王妃煎茶润嗓子。
翌日出城,小萨满同二人乘车驾。
小王妃哑了声,换了高衣领的新衣。小萨满则是眼角乌黑,苦笑说自己来中原没睡好。小狼王坐在中间一言不发,他倒是唯一一个神清气爽的。
三人离了皇城要去江南,但并未将计划告诉诸大臣。
一来小王妃想了解江南近况,二来正好与探子汇合——他们要听听岭南的消息。
一路轻车简行,小萨满问这算不算微服私访?小王妃轻笑,不置可否。
途中却突然被一女子拦下。
小狼王微惊,护住小王妃去撩车帘,却是见到个略微眼熟之人。
那女子自报姓名,小狼王才回想起。她就是当初随小王妃和亲的美眷,当时曾说想跟着小狼王。
小萨满一听完,努力憋住笑往后面躲。
当初小狼王说要把对方送去喂狼时,吓得女子当场哭哭啼啼。可后来女子发现他们并没有被送去喂狼,又过了几日,自己被蒙了眼送去了边境。小狼王竟然将他们送了出来,甚至备了干粮给他们。
她随其他人偷偷回了中原,却只能躲躲藏藏,毕竟若被老真龙察觉,只有死路一条。
再之后,老真龙身死,她赶回皇城和父母相认,又在人群中见过小狼王。父亲的官职保住了,胡人没对他们做可怕的事情,女子心里感激,却又无以为报。
就在几日前,她听说小狼王要来宫中赴宴。她没法进宫,只能守在城门,盼着能和小狼王见一面。
“所以你就跟到了这里?”
小萨满听完故事,有些纳闷地问道,他们一行轻车快马,是怎么被这女子追上的。
女子说因为他们走反路,绕了好大一圈。
“我就说了往左走,你非得往右。”小萨满瞪着小狼王咬牙切齿道,心想他活该被烂桃花追上。
“这位姑娘,”小王妃在车帘后开了口,声音喑哑,“不远千里来道谢,还是早些回去,莫让父母担心。”
女子突然跪于地,说自己想终身服侍小狼王,哪怕是当侍妾也好,还请完成她的心愿。
小萨满本开了水袋喝水,没忍住喷了出来,自觉失态道:“抱歉,你们继续……”
小萨满进了车厢,见小王妃端坐着似乎在想事情。接着门帘外传来小狼王的叹息,他说女子搞错了,他不需要什么照顾自己的侍妾,“都是我来照顾我家王妃,你请便吧。”
女子微怔,她抬眼看对方,小狼王没看自己,他的气场又如和亲那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驾往前行去,将女子的身影甩在身后。
“她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有点危险……”小萨满一开口就后悔了,车厢内的气氛也太沉重了,跟要乌云压境一般。
小王妃微皱眉,片刻后才回答道:“这一带是官道,临着驿站还有巡卫,无大碍。”
小萨满结巴地应声,然后被小狼王支去了车厢外。小萨满和驾车的侍卫干瞪眼,又贴着车帘听里面的动静。
小狼王低声解释,但小王妃不回他。
又是沉默一阵,小王妃才开口说得派暗卫调查下这位姑娘。小狼王问可是这人有问题,小王妃说大概不是,但图个心安。
小王妃又叹息,一个皇城,一个岭南,许是还有人躲在暗处。
小王妃累了,往坐塌靠过去,小狼王立刻跟上,却被推开。
“挨着我做什么,”小王妃笑得很是好看,“不是说小狼王忙于照顾我吗,今日不用你照顾了,王君还是好好歇着吧。”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晰,听得小狼王白了脸。
门帘外传来坏笑,小萨满没忍住,笑完又清了清嗓子。
小狼王舔着脸上来,说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都是小王妃受累。
小王妃又启唇笑问,“怎么个情急之下?”
小狼王彻底败下阵,在文韬上要赢过小王妃,他还差得远。
文韬不行就来武略,车厢颠簸起来,晃得小萨满叹气,他抬手把竹帘放下,想隔开车厢内外的声响。
车驾行到驿站,小王妃又是被抱下车的,睡到日上三杆才醒。
他们此行运气很是不错,到江南正赶上中秋节。
泛舟湖上,又品了桂花酿、桂花糕。小王妃说不想吃桂花糕了,甜得很,以前在宫中过得苦才喜欢吃这个。
小狼王给他捶腿揉腰,岭南的消息都不太好,听得小王妃愁容满面。好在晚上还有办法让他睡个好觉,就是比较废腿。
秋雨绵绵中,三人才返程北地。
小萨满这次没留在中原,但和小狼王说好了,若小狼王当了储君他就考虑从政。只是他没料到,短短一年就应验了这句话。
小萨满没辙,只能藏着狐狸尾巴在官场混了后半生。
小狼王即位后倒是没人敢提说纳后宫,这件事可是大忌,谁稍有念头就会被那位北地来的萨满宰相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