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岑吓得心如擂鼓,眼前的几人变得不太正常,似受了蛊惑朝他靠近。
他得逃,但那股气顶得难受,四肢沉沉,费尽全力才唤出护剑。
“别过来!”他厉声吓道。
好在他们停下脚步,似乎找回片刻神志。
“这到底是……”“是炉鼎的鼎气?”“炉鼎,师弟你居然——”“青芜子前辈居然养了个炉鼎做弟子?”
七嘴八舌,最后有一人定论:“难怪之前你们师门传出买炉鼎一事。”
语气嘲讽至极,听得青岑白了脸。
又道:“青芜子养的炉鼎,一定很好用。”
青岑拔腿就跑,但洞里太黑,慌忙中跑反了方向,奔向洞内更深处。
“快追!”那几人赶忙燃了火把追上。
青岑转过身,挥出一道剑气。
腹中气息又被顶乱,连那道剑气的力量也减弱了许多,毫无威慑力。
脚下不稳,似乎被人抓了一把胳膊,青岑一个趔趄摔倒。
下一瞬,耳边突然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
青岑转过头,见那几人的胸口都被金色的刺贯穿,已然毙命。
不是门内功法,青岑立刻警觉起来。
他站直身,才看清一人自高处飞来。
对方银发如瀑,身着青□□衫,周身被数枚道符环绕。修为高不可测,万幸对方并无魔气,甚至从出招到现在,青岑都没有察觉到丝毫杀气。
等那人落在眼前,青岑才看清他的脸。对方外貌年龄倒是与师尊相仿,少了几分青芜子的冷峻,多了几分傲气。不失绰约之姿,但不知为何令青岑有些瑟缩。
“杀人夺宝,还是同门相残?”那人开口问道,审视着青岑。
青岑趁方才的功夫敛了气息,对方应当暂未发现自己的炉鼎之体。
他拱手而拜,想好了说辞。“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他们中毒伤人,我会禀明师门,不给前辈添麻烦。”
那人听完却忽地笑出声,“还没人敢找我的麻烦。”
他又抬眼看向青岑和地方毙命的几人,突然问道:“你是青云宗弟子?”
青岑犹疑片刻,不知对方与宗门有何关系,但眼下说谎无益,他只能点头。
“你随我来。”
对方说完,身侧一张符箓飞至青岑脚下,顿时脚底生风,带着青岑往洞内行去。
借着符箓的微光,青岑方才看清洞内环境。此处深不见底,之前的营地只在洞口最浅处。怪石嶙峋,又生了不少灵石异矿,倒真算得上一处奇境。
二人在一石盘上停下,石盘外是潺潺流水,深不见底。
石盘置有一石榻、石桌,青岑余光瞥见,石桌上放着一副棋局。
青岑推测,此人大抵是个避世修士,在此地修行已久。若是他不知外面的事情,说话亦真亦假大概可以勉强应对。
最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刚才飞行的路径已背下,但此处太昏暗。
“本座名唤無涯,在此地修行道法己久,不知外面过了几载春秋。”
他坐在石桌前,指节敲打着桌沿,又问道,“你可知道青芜子?”
青岑愣了片刻,回答自己听过这名字。
“罢了,”無涯起身,俯视着低头的青岑,“你怕是也没见过他几次。”
“青芜子……”無涯自顾自回忆道,“我可还有局棋没同他切磋完。”
他又行至棋局前,拾起黑白子各落了一颗,落完才抬眼看向青岑。
“小辈,你们来此秘境,会以何方法回青云宗?”
青岑老实回答入口处有法阵,無涯点头,让青岑带着自己同去,他好去寻青芜子。
青岑心中慌乱,但只能乖乖应下。
“你在此地打坐疗伤,休息好我们便走。”
無涯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他琢磨着桌上的棋局,将青岑当作空气。
青岑步至石盘边缘,尽量离那人远一些,方才开始打坐调息。
他摸出怀中准备的药丸吃了一颗,尝试压制鼎气。
这位前辈虽然威压感十足,但应该不是什么恶徒。而且若是他去找师尊麻烦,倒是给了自己逃走的机会。
青岑一边思索一边调息,洞内静寂,不知觉已出了一身汗。
他睁开被汗打湿的双眼,却见那位前辈倏忽立于眼前。
“你为何在散发鼎气?”
话语如惊雷般炸开,青岑木然张开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方来扶他,青岑吓得浑身战栗。
“先站好。”对方冷声道,又屏息推掌至他前胸。
“我对炉鼎没什么兴趣,”無涯皱眉,“但你这么强行压制下去,怕是要让自己掉半条命。”
青岑闻言突然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只是热汗还在往外冒。
“还得带我去寻青芜子,”他冷声命令道,“小辈,试着把丹田的气息往上排出。”
青岑点点头,他被無涯强行架起来,只能集中精力运气。
無涯见他已悟诀窍,倒是点头夸奖,“有悟性。”
青岑闻言睁开眼,他与無涯靠得太近,忍不住超对方微冷的气息靠去,直接吻上了对方的下巴。
無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将眼前人推开,青岑直接滚到了地上。
他看向地上无力挣扎的少年,最终把人抱去了石床上。
“我就帮你这一次,小辈。”無涯伸手扯下了对方的腰封。
青岑醒了过来,全身略微酸痛,身上还披着那位前辈的外袍。
他骤然睁大双眼,想起刚才自己失去理智时发生了什么。
“醒了?”無涯还坐在棋桌前,“醒了就去清洗,给你最多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该上路了。”
青岑应了声,慢慢起了身,外袍下衣不蔽体,他有些狼狈地往水边走。又时不时转过身往無涯那边看。
無涯察觉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说自己也去打坐调息一番,让小辈抓紧时间。
说完便离了石凳,行至石盘中心,背对青岑打坐。
青岑见他转过身,方才安下心脱了衣物,仔细清洗。
他穿好衣物,又将前辈的衣物叠好放到石床上,才择了处地方打坐调息。
腹中的燥郁之气已荡然无存,暂且也还没有别的不适。
但青岑的心情更为沉重。他不知这次意外是服用师尊的药丸所致,还是炉鼎确实定期就会鼎气外溢。如果是后者,他和宴晏逃离宗门又该怎么办?
青岑还未想清楚,便听到無涯说时辰到了,让他带路去出口法阵。
有無涯带相随,一路飞驰,异常顺遂。
青岑其实想去寻琅轩,但無涯在侧,寻不到恰当的借口离开。
抵达法阵时遇到了其他同门,他们本想同青岑寒暄,但见他身边那人气场极强,被符箓灵光包裹,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青岑使出门中令牌,法阵开启。
守门弟子们看到他身侧之人,正想上前询问对方底细。
無涯嗤笑了一声,荡开气场将来人击退,直接飞向入口。
青岑随他一同落在宗门的传送大阵中,正想搜寻师尊的洞府方向,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青岑!”师尊竟然候在传送大阵,青岑抬眼望去,却见对方如临大敌。
师尊先看向青岑,又看向他身旁的無涯。
“好久不见,倒是省去了寻你的功夫——”
無涯抱臂而立,笑着看向青芜子。
师尊直接起了剑阵,抬手朝無涯斩来。
剑刃与符箓交错,刀光剑影惹得旁人避之不及。
無涯避开剑刃,又以符法还击,炸开凛冽的寒气,瞬间减缓剑气的攻势。
他一撤开身形,青芜子便赶至青岑身边,拉住对方手腕,问他可有受伤。
“原来是你的弟子。”無涯居高临下道,“放心吧,我照顾得很好。”
青芜子闻言睁大双眼,又斩了一剑过来。
他下了死手,無涯久不与人斗法,虽不至于落下风,但应对起来仍是棘手。
“你身上为何有他的气息?”青芜子咬牙切齿道,自方才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無涯愣怔片刻,却又马上恢复笑意,他以灵符封了青芜子后路,满是戏谑地问道:
“你堂堂一代剑修,为了一个炉鼎乱了剑心,退步至此么?”
無涯传音甚远,在场之人都听得真切。
青芜子慌了神,看向还立在原地的青岑。
可青岑的神情并未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在意叽叽喳喳的众人。他趁师尊失神的片刻斩出一道剑气,乱了他的步法。
师尊接下剑气,还想去寻他,却被無涯逼入死门。
“专心应战。”無涯又起了术法。
趁着传送大阵一片混乱,青岑立刻御剑离开,往师尊洞府去了。
他一入室内便去寻宴晏,唤了好几声,宴晏才慌慌张张跑出来。
宴晏没料到青岑会离开这么久,忙问他可有受伤。青岑摇头,说现下师尊被困住,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药丸可有备好,我们现在就走。”
青岑胡乱收了些有用的东西入储物囊,将宴晏递来的药丸也存放好。
“还有这份灵草,”宴晏忙从床底翻出来,“是一位叫琅轩的师兄送来的,他说这灵草对你有用,便先给你送来。”
青岑略是吃惊,匣内存着鲜活的仙人泪。原来琅轩早已出了秘境,倒是庆幸他平安无事,只有日后再寻机会谢过。
思及炼丹,青岑又立刻收了洞府内的炼丹鼎。忙完这些,他才折返回来破了宴晏身上的禁制,带人出了洞府。
“御剑飞行可能会让你难受,你就抱紧我闭上眼睛。”青岑叮嘱道,“但我们不可停留,等出了宗门地界才可歇息。”
宴晏认真点头,说自己不怕。
青岑起御剑术,载着宴晏往云上飞驰。他们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得心悸,所幸并未遇上追兵。
御剑飞行两天一夜,他们离开青山地界,又顺着界河一路南行。
青岑先是带着宴晏在河岸的洞窟中歇息了几个时辰,确认无人追来,又带着宴晏往凡人的城镇去,寻了处客栈睡个好觉。
当然睡好觉仅限宴晏,青岑根本不敢閤眼。他给住处布好阵法,又取了鼎炼丹。
等宴晏醒来时,青岑已经练好新的丹药。不似师尊给的药丸那般甜腻,透着仙人泪的冷香。
两人都服用一颗,药效确实比之前的好上许多。青岑本想再炼制一批,但他已心力交瘁,无力再起鼎。
宴晏看得心疼,想把他赶去休息,说自己也会守门。
青岑摇头,宴晏既然休息好了,他们也得继续赶路了。得带着他寻到兄长,青岑才能安心,再寻个安全之地躲起来。
最后宴晏苦着脸劝了许久,青岑才又打坐了两个时辰,方才带着他离开。
他们行至皇城外的驿站,为避人耳目买了辆马车,以车马通行进了城门。
在皇城住下之后,青岑便带着宴晏四处打听。两人从早奔走到晚,却并无所获。
宴晏印象里兄长安置好的那处宅子,如今成了处酒楼,倒是南来北往,生意兴隆。
两人在楼上喝茶,宴晏问会不会自己再也找不到兄长了。
青岑给他倒茶,说找不到就继续找,若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先躲起来。
宴晏收了愁容,努力朝青岑一笑,明眸皓齿,倒是惹得旁人驻足张望。
“二位客官,可是外乡人?”店小二鼓足勇气,上前去问两位翩翩公子。
青岑不说话,只看向凭栏外。
宴晏则是思量片刻,朝店小二点了点头。
“您二位来翠峰楼,按例赠送一份点心,不知二位可吃得下?”
宴晏的目光扫过其他食客,见旁人并无异味,猜想应当不是陷阱,便点头应下了。
不多时,店小二送上一叠白玉甜点,请二位慢用。
宴晏还未动勺,青岑先拿起瓷盏轻嗅。寻常食物,无毒,他才又推回给宴晏,让对方安心吃罢。
宴晏笑着点头,舀了一勺放入嘴中。
普普通通的杏仁豆腐,甜度和香味把握得还算不错,但宴晏竟吃得掉下泪来。
“店家!小二!”宴晏立刻起身唤人,“这甜点是出自哪位大厨之手?”
为何与他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