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戒指 第2章 迟到

秦昭的手停了，没了笔尖在纸上的滑动声，他发愣的神情十分明显，周围没了声音，半点鸟叫都无影无踪了，秦昭静的想发笑，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世界一下子多了一个乐趣。

“你叫秦昭”

秦昭被气笑，哪有人顶着自己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

那人理直气壮的说:“那不然呢？难不成你叫？”

秦昭现在气不起来，第一天上班就闹出个自己的笑话，不行，绝对不行。

秦昭把阴招憋在肚子里，和皮球一样左右踢，然后停在脑子里，坏主意打上天了，脸上还不动声色装不知道。

那人是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赌他判断不了自己给的错误信息，所以现在这人才能洋洋得意的站在这，那样子就像赌场里耍老千的赌神，运筹帷幄，无所畏惧。

秦昭低声的笑，把他拙劣的演技看得透透的“行，六班秦昭，迟到扣三分，染发扣五分，不拉拉链扣两分。”

他演的真情实感，秦昭说的绘声绘色，可扣分表还是白花花的。

“扣完我进去了？”那人撇了撇嘴。

“等会，叫你班主任来接。”

“啊？”

惊讶的样子把他的叛逆遮掩住，秦昭笑了，拿笔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看得出来心里乐开花。

计划败露怎么行，本来就是偷别人的名字给自己兜底，让别人看见了那才是真完蛋了。

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在这坐以待毙，站在一边边抠着手指甲边想着对策。

秦昭当然知道他现在的窘迫，饶有兴致的看着“同学，你们班主任叫什么？”

他不知道，只能在一边当哑巴，呃呃啊啊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神左瞟右看，做贼心虚。

秦昭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手上的笔，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着他的第二个谎言。

那人提了提包，强装镇定的说:“我忘了”

“你班任你忘了？兄弟，扯淡呢？”秦昭说着“你真是六班的？不能骗我呢吧？”

那人一下子把话接上，心里怕不是有了主意

“咋可能，我班任在那呢。”

秦昭往大门口远眺，依稀有个人影往这走，秦昭半信半疑的看了一会，说“你确定这是你班主任啊？”

没有声音回应，秦昭转头一看，人早跑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糟糕，中招了！

门口的人拐了个弯，没往这边走，没错，那几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秦昭在原地迷茫了一会，那股火又涨上来了，两只手握的更紧，呼吸也重了。

秦昭气呼呼的站了一个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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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秦昭今天值的早班没有上早自习，回去的时候刚好是下早自习的课间，十分钟的课间太少了点，他的火气还没缓过来，身上的火看着能烧死人。

回来的楼梯口空荡荡呢，喊一句都有回音，秦昭步子重，看动静是要把地板踩蹋。

就这么爬上三楼，放扣分表，上厕所然后回班。

课间热闹，大多数人还在地上打打闹闹，也有一小部分人拿着书，不过大多数补作业的，有个例外。

那就是宋城抿。

宋城抿正做着自己买的习题，手上的笔从进班到现在没停下来过。

可在秦昭看来就没那么平淡了，替别人值班受一肚子气不说，本来该工作的人在班里当大爷。

秦昭走过去，对着前边的空位就坐了下去。

两只手搭在靠背上，对着宋城抿就开始问罪: “宋城抿你良心呢？”

宋城抿还在做着题没抬头，说: “什么意思？”

秦昭:别写了，不是，你回来怎么不来替班？宋城抿你还真把我成当苦力了？

宋城抿把练习题翻了个页，说:“我去换班就是离岗了，被老师看见会扣分。”

秦昭发起小火，可宋城抿的话挑不出毛病，他愤怒的把桌上的练习册合上，愤愤不平道 : “宋城抿，你有点人性没，好歹和我说一声啊。”

宋城抿看着自己被合上的书，淡淡的问 : “怎么和你说？”

没办法说，宋城抿私底下偷偷换人执勤要是让门口的老师知道了免不了一顿骂，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真的让宋城抿去，不然现在俩人应该在办公室才对。

秦昭又说 : “我靠，兄弟你知道一早上我怎么过的吗？”

宋城抿把身体往后靠，倚靠着说:“知道，早上被门卫拉着教育，抓迟到还让别人跑了”

宋城抿说的一字不差，能把早上的事讲的怎么准确只有一个原因，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秦昭恼火的样来了，宋城抿看见自己一早上的糟糕事什么都说，自己是帮他干活啊，对面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的说出“知道”这两个字的。

秦昭说话速度都快了“你知道你还说，我帮你还被耍了。”

“今天有意外，没办法。”

这次不是秦昭开口了，讲台旁边的男生把白板擦放下，对着秦昭这边就说:“秦昭，你理他干什么，他就那样，不合群。”

秦昭把身体扭到正向讲台的方向，眼前有一个眉目清秀的人，看个子差不多有将近一米七五，不过身材就有点普通了，可谭启拍了拍手往自己这走，撑上秦昭的肩膀。

秦昭拽了下谭启，谭启身体跟着晃悠起来，最终立足

秦昭说抱怨着:“气死人，还有那个死黄毛，比你还招恨。”

宋城抿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从桌柜里抽出书，若无其事的看着。

谭启还和秦昭有笑有骂，是好兄弟没错了。

谭启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脾气，秦昭骂他，他还能笑嘻嘻的凑上去，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秦昭能和他玩在一起吧。

最好的体现就是谭启是擦分来的这所中学，这注定他不会过的很好，课程更不上，成绩不理想，各式各样的问题找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怎么能有人的内核强大成这样，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没事，这么放宽的心态不去当和尚可惜了。

秦昭不是自找没趣的人，见宋城抿不搭理自己，带着好兄弟就回座位讨论。

谭启听来劲了对着自己乱七八糟桌面就是一个手掌，紧接着是嘲讽一样的笑。

“兄弟你被冒充了还让人留那干什么，抓他啊！”

秦昭靠着自己最后一排的墙角，仿佛是被人抛弃的寡夫。

“我光记得整他了，哪想被他给耍了。”

谭启安慰一样的拍拍他，笑也没藏着 “哎，带你找他去啊！”

秦昭坐直身体，问:“你认识啊？”

谭启说: “不认识啊，一共才几个班一个个看看不就行了”。

有道理，但是找到了自己能干什么？把人打一顿？要是他报复自己怎么办……

秦昭担心的想一会。

谭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说的毫无负担 “要不，你问问宋城抿，他几天就值一次班说不定他知道呢？”

秦昭点点头，也是，宋城抿隔三差五就在门口查迟到，想查这个人确实还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找出来就算打不过也要把今天的一口恶气出了，这是男人该死的胜负欲吗……

秦昭看着宋城抿，问！必须问！

谭启勾搭上秦昭肩膀，他还不算特别了解秦昭，但是几个月的相处也能知道秦昭心里在想什么。

怂恿道: “兄弟，别怂。”

秦昭刚刚朝人撒了点小火，现在去还需要低头。

上课铃突然就响了，曼妙的铃声成了暂时的解药，话题被终止下来。

秦昭还没摆脱谭启的计划，从上课开始，谭启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最后一排变成俩人开茶话会的地方。

这就要谢谢谭启这人成绩了，不然还真不能和身高大王秦昭谈天说地。

秦昭的确很高，高二整个年级比他高的真没几个，就是智商没跟上身高。

谭启把书举在书桌上，小声的说: “哎，兄弟，下课你去问”

秦昭朝讲台上瞄了一眼，老师还对着白板写字。

“他要是不知道怎么办？”

谭启说 “你傻啊！他不知道你就不能自己找找？”

“行。”

刚落下话题，课堂静谧下来，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这，包括宋城抿。

秦昭先一步察觉，不再说话，谭启就没这么幸运，依旧让书挡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没人能发现自己。

谭启还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 ，说 : “做兄弟我肯定给你加油打气。”

秦昭使劲拿桌底的腿去撞谭启的腿，用蛮力提醒着他

谭启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能把自己的腿往后收一收 ，说 “怎么了，哎，我和你说话呢。”

秦昭恨铁不成钢，牙咬的紧。

最终一个站后排昏昏欲睡，一个人在讲台旁暗地喊冤。

僵持一个上午，三节课上的人索然无味

又过一节课，一节课的时间把秦昭的那点脾气淡化成细水长流的样子。

下课的氛围就热闹了，吵吵闹闹的声音盖过了秦昭的思考，怎么说…怎么问……，楼道里的脚步声加剧了这种思考，时间好像变快了，一个人说完一句话他马上就能听见回答，内心的纠结长成了一棵树，疯长的枝干被抑制住，怎么也够不到高处璀璨的阳光。

宋城抿没有课间，他常常在座位上一坐就是一天，除了打水，上厕所这些不得不干的事，也就没有别的事了。

他这个人自律，所有的事他每天都在做，这对于一个长期自律的孩子来说没什么难的，习惯了，一切就都好了。

秦昭被谭启的话洗脑的厉害，稀里糊涂的就往宋城抿座位走。

谭启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坐在后边，和看电视剧一样。

宋城抿意识到有人在靠近，慢慢的靠近，他不在乎只等对面说话。

秦昭不尴尬是假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尴尬，只是问个问题而已，而且自己还是因为宋城抿才惹了一早上的火。

秦昭没碰宋城抿，他说 :“你看见今天早上那个黄毛了？”

宋城抿停顿了一下，把黄毛这个词和早上数学课的知识分类出来，这个人显得尤为突出。

写题的手又开始动作，这段时间没有两秒。

宋城抿说: “看见了。”

秦昭忽然觉得自己好奇怪，可一会又觉得没什么。

“他之前迟到你抓到过吗，你认识吗？”

宋城抿几乎秒答： “没有”

宋城抿的脑子只有数学题，好像这几句话就是打扰他思路来的。

没有就是没抓到过，不认识，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宋城抿不认识自己再问也是不知道。

秦昭觉得自己还是怪，不过觉得怪的也就他自己，宋城抿又不会在意，谭启更不用说了。

现在倒是没才刚那么生气了，大概率原因就是秦昭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谁也不知道今天自己会被耍，要是知道宋城抿还真不一定会把自己放那值班。

只是一天的好心情好像消失了。

短暂的对话一点有用信息也没有，凉豆浆下肚秦昭一脸沉重，像极了打仗前深谋远虑的军师，就是没想出来什么招。

谭启就陪着军师出阴招，说 : “大不了就一个一个班找找呗，穿的校服都是一个色的，肯定就在这十几个班里。”

秦昭喝一口豆浆，一股温凉在口腔弥漫开，它不切都淡化了，郁闷，气愤直留下一个迷茫的秦昭。

谭启依旧在旁边支招 “要不你放学看看？万一碰见了呢？”

秦昭把他的话听进肚子里，没听进脑子，一个上午肚子都在隐隐作痛。

中午回家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谭启的话，还真的在校门口蹲守一会。

人没蹲到，倒是又碰见门卫的老大爷了，热情的想把人拉进来坐一会。

秦昭拒绝了 “不了不了，大爷，我准备走了。”

大爷趴在窗户旁，手上拿着蒲扇，说: “外边多热啊，进来待会呗。”

秦昭说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等个同学。”

大爷嘴也是快，笑呵呵的 “等那个值班的同学啊？”

秦昭摇摇头，说: “不是，今早那个迟到的”

大爷慢吞吞的点了点头，手上的蒲扇扇了扇，说 “那个黄头发的吧，等他干什么啊，这孩子早就不打算念了，隔三差五才来一趟。”

秦昭没想到 ，“啊”了声出来。

大爷继续说着: “我看这小伙子也不打算学，你看他那一身社会气一看就是不怎么学习的，哎，你说说这孩子以后能干啥啊，在家啃老？”

秦昭把话复盘一下，总结下来就是自己抓不到……，还不如不告诉他。

大爷讲了一会，也就没留秦昭了，中午太阳大，秦昭着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