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病已经影到正常生活了。”
医生的话贯穿在空旷的屋内,素昭云淡风轻的听着,手却和腿上的牛仔裤扭打成一片,在上边留下皱巴巴的痕迹。
秦昭的父母马上凑上去,看着医生的手在心电图和心脏超声的网站上比划。
“他的这个瓣膜很窄,血流不过去。”
二人凑的更近,巴不得把几张纸看出花来。
“我这里的建议是做一个二尖的开脑修复,换一个机械或者生物的瓣膜。”
秦昭渐渐的松开手,听着对面的话语。
“他的这个病是持续有一断时间了吧,平时有没有头晕眼黑或者心慌这一类的症状?”
秦昭依旧坐在那,仔细回想“有,当时脑袋特别晕,我站在,视野越来越模糊,就倒在地上了”
医生把键盘打的噼里啪啦地,症状被写在屏幕上。
秦昭是一个广州村里长大的孩子,村子不大但靠得近,他以前时长和自己父亲出海玩,直到自己上了高中,本来一切都很好,可上天总爱捉弄人,秦昭天真的认为自己会生活在一块小天地,可自己的病把自己一家子送到广州这个大城市。
村子并不是很落后,但和一个一线城市比起来就逊色很多了,秦昭在那得不到更好的治疗条件,起初总和父母往广州来回跑,后来为了方便就和二老借了点钱渐渐在广州安定下来,但现在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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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后半夜秦昭累趴下了,回来时倒在自己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那一夜连梦都是甘甜的。
广州的太阳很是毒辣,早上照过来的时候秦昭被晃醒了,迷茫中起身后他伸手想挡住烈阳,可日光透过指缝撒在脸上,穿过眼中,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他还没适应这的生活,和现在的阳光一样,太刺眼。
下床后他的身体还软绵绵的,仿佛走在云上一般,靠着刚刚醒来的头脑支撑他在卫生间完成洗漱,出来就见着自己老父亲在沙发上玩手机。
秦昭的思绪从梦核里脱离出来,清醒不少,平静的慰问道:
“我妈呢”
对面手上动作不停,弱小的手机快被秦普军戳烂了“今个起这么早?你妈在门口打太极呢。”
秦昭点了点头,为此他并不感到意外。
秦昭母亲酷爱打太极这东西,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上这种悠闲的老年生活,没事在家品品茶,晚上出去跳跳广场舞什么的都是常事,忙里偷闲的日子让她过得风生水起。
但没人料到秦昭今天起得这么早,失策的秦普军更是无奈。
“你从我衣服那兜里拿钱,去外边解决一口吧”秦普军说“难得今起这么早,比我出门买饭还快。”
秦昭爽快答应:“行。”
秦昭换了鞋从鞋柜旁边的衣服里拿了二十块钱。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与外界的喧扰隔绝开。
街道上车水马龙的,秦昭被尖锐的鸣笛声震的耳朵疼,疾驰过早餐摊的车只增不减,秦昭没心情吃了买了杯豆浆就走了。
秦昭的学校是寄宿制,除了本地的学生还有不少外地的,这就是为什么秦昭的父母会选择把自己儿子安顿在这,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一代的学区房会便宜一些,为了照顾秦昭俩人也是尽心尽力了。
时间还早,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几个穿着校服的查迟到学生站在大门口,人太少了,他们像是荒地里的几棵柏树,顽强的屹立在那。
门口有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黑白相配的校服被他理得整整齐齐,看着那背影依稀能闻到卷着书香气的味道,像天上的白菩萨。
“宋城抿?”秦昭朝前喊了句,那人回头了。
宋城抿朝这边看过来,眸光照在了叫自己名字的那人身上,目光如往常一样平静和看花看草没两样。
宋城抿现在的样子就和平时差不多,淡淡的,秦昭和他交往不多,更多的是生疏,宋城抿在自己看来就是学疯子,他不参与日常的繁琐事,不怎么交朋友,每天打交道都不是人,事他手上的书本。
这种执拗的性格成就了宋城抿独来独往都性格,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就比如背后被阴阳的不成人样。
他不在乎。
也有好处,宋城抿和一匹黑马一样暗夜独行,一切都是自己的。
秦昭和他不是一路人。
“什么事”平静的目光转变为疑惑。
秦昭指了指他身后,随即补充说:“你衣服后边有东西”
宋城抿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接着秦昭主动想把宋城抿手上的表格拿过来,宋城抿先是看了秦昭一眼,最终还是给了。
脱下外套宋城抿定睛一看,后边的衣服上骇然撒了一片暗红。
-是红油漆。
宋城抿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应该是昨天不注意蹭到了刷漆的铁门,怪不得自己刚到值班室的时候其他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还背过自己窃窃私语,宋城抿本来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宋城抿家离得近,走回去不到20分钟,可他要值班,时间虽然充裕但是他现在事务缠身,怎么脱身?
秦昭好心提醒说“这么大一片呢,你要不回去换了吧”
宋城抿看着校服上的污渍,不悦道“我有值班,走不—”
一句话被止住了,宋城抿要值班,他不能扔下工作跑回去,陪值的同学一共三个,一个值小门,一个门厅还有一个值走廊,大门口的活留给了自己,跑路是不可能了但是他可以找个替代品胜任一早上的工作,而这个替代品不就在自己眼前吗?
欲言又止的话顿时令秦昭感到不妙,意识到危险抬脚就想走却被宋城抿先发制人了。
“我得回去换个衣服,你替我值一会,成吗?”
一会…是多久,秦昭显然不愿意,可装备全在自己身上,不等他拒绝宋城抿就走了。
宋城抿的一句话带着询问但更像是强制性的,求人办事还能把话讲的心安理得,这性子秦昭找不出第二个。
秦昭不情不愿的往大门口走,现在连喝豆浆的心情也没了,见着剩下三个执勤的人他还露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笑,三人看他就和看外星生物一样,怪,太怪了。
远处的日光渐渐变成了淡粉色的云,夹杂在整块蔚蓝的天空中,变暖,变温,在变成早上夺目的烈阳,灿烂的暖阳照过人的身体,变成了地上的阴影。
校门口的人多了,大多有说有笑的往校门里钻,一边的秦昭则想尽一切办法偷懒,在地上蹲一会,靠着大门站一会,努力的糊弄了十分钟。
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边偷了一会闲,可这时间一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被门口值班是老师尽收眼底了。
平时都是宋城抿执勤,门卫的老大爷见人变了样,便问道:“同学今天怎么你执勤啊”大爷手里攥着玻璃水杯,抿着茶“平时那个执勤的小伙子呢。”
秦昭一下子立正了,看清是门卫的大爷松了一口气“他有点事,我是他同学帮他值一天”
大爷对着杯口吹了吹,袅袅热气朝两边散开,说道“这样啊,我看别人执勤都拿着书看,你咋没有?”
突然被抓来工作的人看了看门卫室门口包,哑口无言。
“小孩子不爱学习可不行,现在出社会不好找工作,可得好好学习”
秦昭干笑两声,捏着表格的边边,力道不轻,纸被捏皱了,说:“嗯,对。”
他总不能反驳什么,这话就是事实,要是争辩什么倒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大爷的话太多了,秦昭只能忍着烦听着他滔滔不绝,和念经一样,秦昭感觉自己的头大了一圈。
人越来越少刚才的热闹场面慢慢平息下来,秦昭迟迟见不着宋城抿在队伍里的身影,便想当然的认为他会迟到,可没等到自己抓宋城抿的机会,就先看见了另外一个迟到的人。
终于有了逃离大爷对自己诵经的机会,他跑的飞快,几秒钟的时间就到了那人眼跟前。
人走的张扬,校服也没敞着,四周不见得有多少人,很难不注意到他,更为扎眼的他的发色,泛着橘子一样的黄和冬天烧的枯草的颜色差不多,但是没有那么明显,只是在太阳下格外亮眼。
按理来说秦昭工作第一天不该耍官威的,这四下都是人,个个和行走的监控一样,他只能无奈的把人拦下。
人被秦昭扣下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吊儿郎当的站着,语气不善道:“干什么啊你。”
说完还往地上啐了口。
秦昭一下子来火了,脸垮下去,说:“迟到了,哪个班的?叫什么?”
本以为对面会死皮赖脸的不告诉自己,但没想到对面答的干脆。
许是今天值班的人换样子,那人心里笃定秦昭不认识自己,说话都硬气了几分:“六班的。”
六班,秦昭的班,这人是自己班的?秦昭连这人的面都没见过,他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是自己的同学。
秦昭盯住对方的眸子,一点心虚看不出来,应该是惯犯了。
站的久了那股廉价的烟草味混在空气里涌入鼻腔,盖过了男生身上清香的洗衣液。
男生再度说着:“你问不问了,不问我走了。”
秦昭顷刻间反应过来,假装拿笔在纸上涂涂写写,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再编出什么故事来。
“叫什么?”
那人几乎秒答:“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