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的贺今宵,依旧是名工程师。
区别是换了一座城,升职到公司管理层,薪资水涨船高,同事大多是踏实内敛,闷声干大事的性子,不用费心周旋人情,相处起来格外轻松,对他一个不擅社交的人来说再好不过。
南川是个很养人的城,气候湿润,日照不多,盛出美女帅哥,贺今宵在这住了两年,本就白皙的肤色又浅了一度,愈发清俊柔和。
下班他走路去超市买打折的蔬菜、肉类,到甜品店买了绿豆糕和糯米糍。商场电子屏,街头商店招牌,随处可见路景阳的海报和广告。即便手机早已拉黑屏蔽所有相关信息,那位大明星,总毫无预兆进入他视线。
他把心交出去,却没能像路景阳那样干脆的收回来。
推开家门,两只猫咪从床上跳下来窜到他脚边,拿尾巴扫他脚踝。
“蛋挞,米糕,爸爸回来啦,想我没有?”橘猫和白猫是他捡的流浪猫,来南川的第一天,在公交车站的草丛里捡的,他带着半个月的它们辗转找房,最终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安家。
煮好虾,他喂猫吃完再做饭,吃完饭逗猫玩,看了部电影,接着洗漱睡觉,日子单调却安稳充实。
后天是爷爷的祭日,他把假期凑到一块,明天飞往W市。
出发当天,他给猫咪备够粮和水,带上两天的换洗衣物去机场。
落地,贺今宵背个背包去墓园,成片的墓碑前散乱站着几人,他买束爷爷喜爱的茉莉,跟爷爷说了好久的话。
爷爷留在市郊的老房子,两年多没回去,他拧锁开门,家具地板落满一层灰尘。
前前后后打扫两个小时,收拾干净,贺今宵点了外卖,吃完睡觉,醒来窗外一片漆黑,他望着墨色的天际线,离开猫咪的第十个小时,很想它们。
躺在昔日的房间,贺今宵脑子全是爷爷,还有路景阳,他和爷爷在这生活了七年,却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日子。爸妈离婚之后,把他丢给爷爷就再婚了,生了健康的子女。一言蔽之,贺今宵被抛弃了,路景阳出轨是第二次,现在他孤身一人,没交深的朋友,不会再被抛弃了。
晚上贺今宵没出门,连看两部攒了半个月没时间看的电影,他刚阖眼坠入梦乡,敲门声惊醒他。
夜深人静,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拖沓走到门边,以前在这住的时候,认识不少邻居,他问:“谁啊?”
对面没回答,只是一味砸门,贺今宵顿时机警,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同时警告门外的人:“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砸门声停了。
“哥。”一声熟悉又沙哑的轻唤穿透门板飘进来。
话音落地,周遭静默,贺今宵木着不动,指尖攥得发白,心脏在胸腔疯狂擂动。
“哥,开门好吗。”
半响,贺今宵才从喉咙挤出声:“你走……这是我家,不欢迎你来。”
路景阳语气放得很软,带着恳求:“让我看看你。”
贺今宵一步一步往后退,像踩在棉花上,绝望与无助如海啸席卷他,两年,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他废了好大力气,终于慢慢把这个人从他生活中清空,如今他又出现了。
他跑回卧室,反锁上门,钻进被窝裹紧自己。
又这样,他以为现在的自己能面对生活所有风浪,有所成长,可以笑着说“都过去了”。可被伤害时,第一反应还是躲起来,缩在壳里,他自以为的改变不过是纸老虎,不堪一击,他很透自己的软弱无能。
翌日天明,贺今宵在客厅驻足,目光缓缓扫过他生活二十几年的屋子,原本想待两天的,路景阳不请自来,打乱他的计划。
甫一拉开门,一道黑影直直摔进来,戴着口罩帽子的路景阳跌在他脚边。
贺今宵乍然失了魂,两年未见,即使路景阳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还是一眼认出来。
路景阳站起身,摘掉帽子口罩,像犯错的孩子看着贺今宵:“哥。”
“你来这做什么?”贺今宵蹙眉,语气冷硬。
路景阳目光凝在贺今宵身上,他哥穿着白色衬衫,过膝的浅色牛仔中裤,单肩背一个白色的帆布包,额前碎发垂落在眉眼,气质清浅,成熟平静,全然看不出已经四十岁,倒是越来越好看,他笑道:“看来哥离开我过得还不错,比以前胖了点。”
“过得确实不错,”贺今宵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顾一个人总归比费心顾及两个人要轻松,果然我还是适合一个人生活。”
路景阳不置可否,盯贺今宵的脸,样态痴迷:“我有很多话想跟哥说。”
“分手那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清了,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聊。”
他们对望着,楼道传来脚步声。
“我看过那本蓝色笔记本了。”路景阳突然说。
贺今宵面色一变,不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强作镇静:“都是些陈年旧事,现在提起已经没意义了。”
路景阳眯眼看进他眼睛里,能看穿他所有伪装一般,笃定道:“你还爱着我。”
贺今宵笑了,眼底旋即添上怒意:“我没那么廉价,一个背叛过我的人,我永远不会原谅,更别说爱他。”
路景阳一米八八,肩宽腰窄,身段优越,比贺今宵高一个头,轻轻一揽就能将贺今宵整个人罩进怀里,他如狼似虎的步步逼近,低头凑近贺今宵,想吻他。
贺今宵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他,声色俱厉:“你做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还要问。”路景阳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砸下来。
贺今宵慌忙后撤数步,满脸抗拒,仿佛眼前的人是会吞噬人的魔鬼,他质问路景阳,眼眶微微红了:“我们分手了,你这样是要怎样?要我怎样?你出轨,说不要我就不要了,现在闹这出是做什么。”
“我后悔了。”后悔跟你分手。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贺今宵低头一看,网约车司机打来的,他冷下脸,指着门口:“出去。”
“你要去哪?”路景阳不答反问,手放进裤兜,目光像锁链死死绑着他。
“我去哪是我的自由,不关你事,你没资格管我。”
“不是恋人,弟弟也不是了吗?”路景阳弯唇,眸光深得要将他拆吃入腹,“我的好哥哥。”
贺今宵气得发抖:“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那我喊你哥,你叫我弟的二十年算什么?”
算什么?贺今宵闭了闭眼,不想跟他胡搅蛮缠,心脏被刀扎了发疼:“算我上辈子做了坏事,要用你来偿还。我没那么强大,碎了拼起来,拼起来又碎掉,多几个来回,我遭不住的。”
路景阳脸上的散漫褪去,面露愧疚,张了张嘴没说话。换个脾气大点的人,会甩他几个巴掌,叫他滚出去,贺今宵太温柔耐心,随遇而安,他就没见过他生气。
贺今宵别开脸,不想看他:“你不走我走。”
路景阳伸手拦路,堵在门口,盯着他问道:“以哥的习性,是要走得远远,让我永远找不到你,对不对?”
“是又怎样,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你,”贺今宵面色苍白,“只要想起你和别人躺在我们用过的床上,就让我觉得很恶心,连带着自己也觉得恶心。”
话毕,贺今宵和他擦肩而过之际,路景阳动作迅猛利落,快到贺今宵来不及反应。
一块白净的抹布,掩住贺今宵口鼻。
眩晕猝然袭来,眼前的一切天昏地暗,这是贺今宵最后的意识,身体发软倒下的刹那,被稳稳接住。
把人抱进怀里,路景阳急不可耐的拥紧,再拥紧,想把人嵌进身体里面。他的双唇贴上去,辗转碾磨,唇分,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喘着粗气道:“宝贝,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