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甜品店的空调应该有点年头了,碍于能耗等级不敢开太低,门开了条缝,凉风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
正是午后疲乏最盛的时候,温度不知不觉地上升,萧以南抻了抻手臂,打了个哈欠随手勾着领子扇了两下,隐隐带着水痕的清瘦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接着她垂着脑袋,微微眯眼。
高碳水食物血糖上升的感觉开始反上来了,已经运转好几个小时的脑袋有点发沉,吃完这种东西后困倦的感觉一旦上涌就如山倒般势不可挡。
她平时都不会吃这么含糖量这么高的食物的,可能正因此所以效果上来时比别人更明显。
至于对比的“别人”……
萧以南眼皮掀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那个正神采奕奕地一手拿着点心吃得欢实一手敲键盘。
刚刚那个问题被李绪一笑了之,吃完手里的那个蛋挞后她就没再聊闲话,转而把每种都尝了一遍。
显然也是个平时习惯把甜点当饭吃的。
萧以南撑着脑袋手还无意识在电脑上划拉,自觉把此时导致昏沉状态的黑锅扣在了杭云头上。
她之前就告诉过杭云不要中午吃太多这种东西。
不过在问及原因后杭云本人显然表示嗤之以鼻,完全没听进去。
原话是:“谁会为了确保下午黄金期的学习时长就放弃美味小蛋糕和甜点啊?”
说得还一脸振振有词。
纤白的手指继续在电脑触摸屏上滑动,半掩着窗帘的台窗上透白的纱帘偶尔飞扬,带起咖啡杯阴影的一阵晃动,反出亮亮的水渍。
此时店里已经没别的客人,静悄悄的也没人说话,李绪缩在靠椅上拈着一块曲奇慢腾腾地嚼。
最后把手里的文篇结尾,她搓了搓指尖的碎屑,视线随意一瞟看向对面。
就一眼,李绪的眼神便倏的有点发直。
窗帘已经把光线挡消了很多,整间店呈暖色调。
影影绰绰的光影照在女生扎起的长发上,偏棕的发色发生了渐变,化成了金色,白皙的皮肤和浅色系的衣装仿佛自带游戏里的圣光特效般半边融进了光里。
在这种光影下,刚刚发言轻描淡写的女生周身的清冷气势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冷淡的眉眼压低,睫毛晕出细闪,只露出半边沉稳静谧的侧脸。
哇噻,这个人真是……
李绪眨眨眼,无意识吸了口气。
甜品店满目的温馨可爱装饰和安静美好的静谧背景中,即使绑好的头发已经有点松,即使在电脑前撑着脑袋犯困,这个人依旧比阳光更耀眼。
-
她眼盯着萧以南困得忍不住闭眼,睫毛垂下来,眼尾也跟着泛起点点水光。
半张脸藏在屏幕后面窥视的某人忍不住眯了眯眼,抿唇。
啧,好后悔,下次再犯懒出门不带相机她就是狗!
“吃好了就回去吧。”
第三个哈欠打完,萧以南关了屏幕,抬眼看李绪正脊背挺直,端正的跟小宝宝似地认真看着她,听她出声还以极快的速度连续点了好几个头。
萧以南:“……”
这人又傻了?
无意探究她的精神状态,萧以南没说什么,默然起身招呼服务员把桌上的东西打包,同时扬了扬下巴示意李绪收拾东西。
每蝶点心基本都只吃了不到一半,被分装到盒子里。
两人收拾齐整,萧以南背着包从服务员小哥手里接过外带的精致盒子,道完谢后就分了两个往李绪那边递。
“还给我带?太贴心了吧。”
李绪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挑眉接住,打开看了眼。
蛋挞,可颂。
好像是一个她刚刚吃得最多的,一个萧以南吃得最少的。
“随手挑的?”
萧以南没回答,双肩包背了一半,只侧着身子歪头,面无表情摊开手上的袋子,“还有想要的?”
“啊那倒没有,”李绪笑呵呵地摆摆手,“你挑的就挺好的。”
萧以南大概对她挺无语的,也可能是真没劲,说话感觉都有点软绵绵的,总之没怼人,默然看她两秒,就插着兜转头往外走。
这边是村镇最近的商圈,各种类型店铺齐全,不少同学也在这里闲逛。
李绪跟在萧以南后面下扶梯,在第三次看见眼熟的面孔从眼前经过后,她开口叫住了前面大步向前的女生。
一双眼睛从紫黑色渐变墨镜后看过来,睡眼惺忪的女生略微停下脚步,回头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头炮弹似地冲了过来。
视线一晃,她只感觉眼前有黑色一闪而过,甚至带点冲击感,脚步退了半步站稳,就有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她的臂弯,挽住了她的没拿东西的手。
“你干……”
“你走快点啊!”
李绪嬉笑着脚下加速,带着她迅速小跑起来,两人手里的袋子飞扬,哗啦啦地响。
客观条件下反应不及的萧以南被拽得两步上了扶梯,视线乱转间似乎看见一丝不合事宜的闪光,再眨眼看见的就是蓝天和满眼阳光。
只是几个呼吸间,萧以南脚步恍惚地在商场大门外站定,半缕凌乱的头发落到眼前,刚一张嘴,一辆出租车一个漂移刚好在她们面前停下。
“……?”
“哎呀,时间卡得正好。”
李绪脚步轻快上前拉开车门,笑眯眯转头,“走吧,我刚叫的车,没想到这里地方小,出租还蛮快的。”
看她站在原地没动,李绪一手撑着车门,歪头:“或者你喜欢坐副驾?”
“……”
萧以南脑子正发晕,日头逼得她眼睛眯起,只能看见李绪的嘴唇一张一合,懒得跟她扯,低头从开着的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砰!——”关门声响起后,旁边人和司机交流了两句,很快窗外的景色开始动起来。
萧以南靠着座位,室外温度猛增,车里味道也不算好闻,更困了,还有点难受。
她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偏巧动作间手机不知被按到哪个键。
连了蓝牙的耳机中钢琴前调极其短暂地一响,温柔慵懒的欧美男声下一秒就毫无预警地充斥了昏沉的大脑。
“she was a bird. I was a arrow.”
“Both of us sure we were sword and a sparrow”
“Still when we flew ……”
咬字清晰如流水的音调缓慢,仿佛童谣般轻松的曲调,等迟缓的思绪反应过来,抬起手机一看,已经播了半首了。
是随机推荐的列表,她没按断,点了收藏,转头去看李绪的侧脸。
声音在带了耳机的情况下失真,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声音落在别人耳里有多强撑。
“这次不计较了,你下次再这样拽我跟你没完。”
“想摔死谁。”
李绪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听她说完话竟然愣了一下,才懵懂地点点头。
“知道了,我错了。”
“嗯。”萧以南没注意她的语气,混沌的思绪没支持她发现这种细节。
车载香水和皮革的味道混得难受,她的眉毛无意识皱起,直到旁边的车窗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清新的风带着夏日午后的阳光味道侵占了狭小的车内空间。
眉头慢慢被抚平,眼皮沉得要死,偏她头靠回去,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房间,轻柔的音调似乎一直环绕在耳边,直到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声音全部消失,陷入更深的睡眠。
等她醒来时,外面还是大亮,大概三点钟的样子。
萧以南醒了会神,撑着腿在床上坐起来又发现了不对劲。
身上还是今天出门那套,只是外套脱了,里面一件纯棉短袖。
睡前的记忆自动倒带,萧以南回忆了一下,默然。
真有这么困,外裤都没换就上床睡觉了?
正好“滴”的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四肢疲乏酸软的萧以南抬头,看见了罪魁祸首。
“哟,你醒了?”杭云看起来神清气爽,老神在在地走过来,“我来看看你,啥时候回来的……”
女生清脆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再迟疑地开口,“……谁又惹你了?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呵呵。”
已经累了俩个账没算的女生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地冷笑两声:“你怎么进来的?”
“啊这个,”杭云进了自己房间般在椅子上坐下,晃晃手里的房卡,“我就是睡饱了来看看你,刚去找了沈情,她给我的。”
“她倒是挺信任你的。”萧以南一眼在床头柜扫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房卡。
“早上在说什么?”
“啊,没啥,她昨晚没睡,我以为她跟你之前中二那会一样整晚刷题来着,结果她就说她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我叫她去洗澡吧。”
“……什么鬼?”,萧以南皱眉。
“管这么宽,你是人家妈?”
“哎呀不是!昨天去吃东西的时候我不小心弄她身上了,结果我回去洗完过来她在写题,我以为她习惯住学校一样10点后再洗,所以还是过了点才催她去洗的,她当时看上去还挺不乐意的。”
杭云仰头靠在转椅上荡过好几圈,“你说为什么?”
“吃东西还能弄到别人身上……”女生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毫不留情地捅刀,“看你不爽被你气的吧。”
“……”杭云梗了一下,抓狂;“怎么可能!我是递给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而且我还道歉了!你又阴谋论!”
萧以南毫不在意地点头:“嗯嗯嗯……对对……”
看沈情的反应当然不是这样,但现在真相不重要。
非常熟悉发小时不时因为一些小事破防发疯的流程,萧以南转身,听着杭云疯狂的碎碎念,一路在桌上依次找到自己的墨镜,耳机仓,堆在旁边列好的书,收起来装回行李箱。
“啊,应该是你想多了,人家不是挺喜欢你的嘛。”
最后卡着杭云回归平静的时间,萧以南随口安慰两句轻飘飘地回到正事。
“邵慕跟你讲过了吧,你去吗。”
“啊……是嘛……”
杭云茫然地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掰手指,“去啊,怎么不去。等考完就去,大概还有一星期。我们要先去邵叔那看一眼吗?”
她指的是邵慕他爸开的运动馆,往年她们假期都是在那边训练。
“不用,邵慕约我们出去他爸应该知道。”萧以南低着头,忽的手一顿,在包包外侧夹层里发现一个不该出现的陌生物品。
她看向杭云,“你过来的时候看见李绪了吗?”
“没,怎么了。”
“她东西好像落我这了。”
“啊?什么东西,我看看。”杭云凑近端详萧以南手里那个浑圆的浅色小狗。
磨砂的,是在手工摊上看过的泥塑。
“哎,这长得有点像你常画的那只小狗诶,你怎么知道是李绪的?”
“她下午跟我一起回来的,这包我出门一直背着。而且我就看见她买了这种东西。”
“哪里像?”,萧以南皱眉,把泥塑转回来仔细看看,两秒给出结论,“瞎说。”
“说你还不信了,”杭云拿自己手机调出一个分类相册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敢说不像。”
她手机里存着大几十张风格各异的图,画在草稿纸的边边角角,学校桌板或者干脆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出来的,很早之前的都存着,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一只脸盘圆圆,不同配饰的小狗。
萧以南平时无聊画的多的就是这只小狗,是自创的,寥寥几笔就可以勾勒出神韵,跟玩换装小游戏似的加上不同的场景配饰,每张感觉都不一样。
眼前这个泥塑神态竟然真有点像。
“凑巧吧。”萧以南拿手里左右摩挲两下放回桌面。
-
经确认,这确实是李绪的,但现在是萧以南的了。
“——送给我了?”
萧以南拿着手机,和杭云交换一个困惑的眼神,接着问:“为什么?”
“想送就送了呗,我觉得它跟你更有缘,你睡着的时候直接放你包里了。”
好莫名奇妙的理由。
萧以南嘴角一抽,“你还信这个?”
"我上次在你桌上好像看到你画过一个挺像的,你不觉得很巧吗?" 。
李绪听起来还在床上,声音懒洋洋的,“很可爱啊,我觉得和你很搭——”
噗——
见萧以南啪地拿下电话,冷着脸就把手机往床上甩,杭云的视线从飞腾着掉进柔软被子消失不见的手机转回萧以南,瞪大眼:“怎么?她说啥了?”
感觉太阳穴隐隐在跳,萧以南木着一张脸接着转身收拾桌面:“没什么,这人有病。”
常常因为各种事情被萧以南嫌弃的杭云,甚至喜欢犯贱的邵慕也少有摔手机的待遇。
杭云挠挠脑袋,不是很懂李绪是怎么做到的。
还好那个小狗并没有因此被它的新主人嫌弃,被好好收了起来。
萧以南的情绪大多时候都淡淡的,难以判断到了什么程度,反正晚上再见到李绪,她依旧是一副不爱理人的日常表情,没什么很突出的情绪表达。
是以杭云主观认为萧以南应该不是很在意,又施施然自己玩去了,放心地让两人独处。
回想那个意识模糊的困顿中午,萧以南隐约记得李绪干了什么,但除了手机歌单里新增的一首收藏,她记不起什么细节,反正就这样揭过了。
接下的几天按部就班,两人偶尔意见不合,但在及时的交流和对整体效果的共同考量下,报告资料的收集稳步进行。
随着讨论磨合的深入,双方都偶尔会被对方的某些点猝然惊到。
两人同样扎实的基础和广大的知识储备莫名契合,常常是一个人抛出一个问题,另一个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并想出新的扩宽和延展,甚至能反过来启发对方。
交流时有种神奇的流畅自然感,就像原本只在特地轨道里行驶的列车,突然发现存在另一种不太相同,却也可以行驶的全新轨道一般。
这种如水到渠成般轻松的交流感不禁让人吃惊。
这样来了几轮后,也算是另有收获。
除去某人锲而不舍的逆天言论,之后几天相处能称得上融洽,到最后,板块内容做了相应的调整,融合了另一个主笔的其他想法。
通篇阅读下来,能感觉出有些地方切入点完全不同,但最后核心同样一针见血。
萧以南在阅读过李绪的负责内容后,沉默了挺久。
那是一段关于此地早期为谋取利益非法偷采保护植物的团伙往事,后来被抓后竟然牵连出几个当地官员保护伞,这事后来被认为是多年前此地贫困的重要原因。
这件事算挺敏感的,但放在前后文看并不显得突兀,就是……她挽起衬衫袖口,视线越过电脑屏幕看向对面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等着她的女生。
没想到她攻击力还挺强。
这篇初稿被交给语文课题组长,上午交的中午就有了回复。
语文老师并没什么很大的指导意见,点出几个编写格式问题后提醒她们记得注意后期语言运用一定要有规范性和分寸感。
讲了一大片后仿佛最后才无可奈何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们悠着点。】
但显然李绪没懂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者说她不赞同。
白色遮阳帽的阴影盖住半张嫰白的小脸,她指着信息真心实意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头顶的太阳伞拢住了这张四人围坐的小桌子,连着几日的连续相处下来,这几个人算是习惯了这种行动模式。
而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向适应能力良好的萧以南已经有点被动习惯了李绪在此过程中的种种行为和一些莫名发言。
她端着一杯橙汁搅搅,冰凉的水汽积在玻璃外壁,还没说话,拿着圣代的杭云先凑过来看了眼。
“她这是让你们不要太放飞自己了吧?”她嘴边还有冰淇淋渍,眼珠滴溜溜转,脑回路一如既往,“毕竟你们写的那些东西不确实蛮抽象的……”
话没说完,一张纸就递到了嘴边,杭云下意识接住后拉着那只雪白的胳膊坐回了原位。
“这里……”难得穿个短袖的沈情指指自己的嘴角,她也渐渐熟悉了四个人的行动模式,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对萧以南李绪两人也不那么拘谨了,偶尔还会腼腆地笑笑。
虽然依旧带着个大黑框眼镜看不清脸,但起码基本能正常说话交流。
李绪挑挑眉收回目光,看向右手边的女生:“萧以南你觉得呢?”
“没吧。”吸管咬在牙齿间晃了晃,萧以南撑着头,漫不经心地在躺椅里翘着腿,“夸我们写的太好,让我们注意点给别的学校留点面子?”
杭云&沈情:“……”
李绪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啧!英雄所见略同!”
我去……好不要脸。
杭云嘴角一抽,这完全不同的理解角度……
这两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
整个方向都被她一句话带偏了,杭云想象了一下语文组长说这种话的语气,灵光一闪,她突然觉得很有可能。
杭云认真道:“确实哈,语文组长本来不就一个挺好战的人吗?”
看着个子小小,慈眉善目的,出去打比赛打得可凶了,学校职工墙上整个语文组就她啥啥都是第一名,什么领头人,开创者的。
看着没一个水的。
“这个报告不是要在各个区的一中里比赛来着吧?肯定是这样。”
言之凿凿地说完,空气安静了一下,三个人一齐默默点头。
沈情:“……”
——
研学最后一天,所有人照例起了个大早,退房后把行李搬上车,在老师组织下趁天还凉快一起去古庙参拜。
山间雾气刚散,庙里清冷地一个人没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队伍依次排开,在庙前开阔空地站成整齐的方阵。
开始前站着也不安分的杭云悄摸用鞋尖碾脚边青砖缝里的深色青苔,小声嘟囔着无聊。
站在左侧的萧以南面无表情,“别叫了,开始了。”
迎着云雾中破空的光线,空幽深远的青铜钟声震响山林,平静空旷的声响从山巅一路传下山脚。
早起的居民推开房门,习惯性眺望远处烟云缭绕的黛色青山,身穿袈裟的僧人双手合十,沉默郑重地躬身。
他身后,一群穿着各异,高矮不同,还是稚嫩面孔的学生们同样躬身,朝阳穿过古松照到这些还不坚硬但同样挺拔的脊背,没有一丝声响,唯有古钟声在天地间回荡。
青烟渺渺,浸润无声。
回去三天后,中考开始,再三天后,随着考场中最后的铃声响起,初中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
这群散落在明城各个考场的学生重新聚集回学校。
那天下学比以往都早,上完晚自习后收拾完自己的个人物品,学生三三两两地离校,在这所呆了将将两个月的学校校门前短暂告别。
暑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