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从土匪窝里出来的女娘,便是如今封了郡主,京城哪家的郎君敢娶?”
司徒府后园的凉亭里,司徒汀兰端着茶盏,言语间满是轻蔑。
司徒沁兰掩唇笑道:“阿姊说得是。仗着祖母偏疼,又得了皇上的恩典,便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也不想想,她们当年流落在外那么多年,谁知道都经历过些什么。”
“旁的也就罢了,她们可是在土匪寨子里待过。”司徒汀兰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那地方尽是些什么人?两个女娘落到他们手里,还能保住清白?”
“说不定早就是残花败柳了!”司徒沁兰笑得越发放肆,“尤其是司徒昭宁,整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动辄喊打喊杀。便是顶着郡主的名头,又有哪家郎君敢娶她?”
“原来二位姐姐这么关心我的婚事。”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从亭外传来。司徒汀兰转头看去,手中的茶盏顿时停在了半空。
司徒昭宁带着几名丫鬟婆子走进凉亭。她生得极美,一袭绯红色衣裙衬得肌肤格外白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天真,乍看之下,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娇小姐。
司徒汀兰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们姐妹说几句闲话,与你有什么干系?”
“自然有干系。”昭宁走到石桌前,随手拈起一块糕点,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方才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和阿姊是残花败柳,还说京城没人敢娶我们。怎么,是我听错了?”
司徒沁兰心虚地别开脸:“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可没说你。”
“没说我?”昭宁将糕点放回碟中,拿帕子擦了擦手:“那倒是奇怪了,我耳朵向来好得很,怎么偏偏今日听岔了?”
司徒汀兰冷哼:“司徒昭宁,你究竟想怎样?别以为如今封了郡主,便可以在府里无法无天!论起长幼尊卑,我们好歹还是你的堂姐!”
“堂姐?”昭宁笑出了声,“二位姐姐不说,我倒差点忘了。”
她将帕子递给身后的丫鬟,转身吩咐:“来人,把她们两个给我按住。”
几名婆子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两人的胳膊。
“你们做什么?放开!”司徒汀兰猛地挣扎起来,“反了!你们这些贱奴,竟敢对主子动手!”
司徒沁兰也慌忙站起身,却被婆子牢牢按住肩膀。
“司徒昭宁!你敢!”
昭宁走到汀兰面前,笑着打量她:“我怎么不敢?方才不是还说我凶神恶煞,动不动便喊打喊杀么?今日若不让你见识见识,岂不是白担了这名声?”
司徒汀兰咬牙道:“我是你堂姐,你若敢动我,二伯父绝不会轻饶你!”
“二伯父?”昭宁点了点头,“户部侍郎,好大的官威呀。”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汀兰脸上。
司徒汀兰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她愣了片刻,猛地转回脸:“你竟敢打我?”
“怎么,没听清?”
昭宁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比方才更重,汀兰头上的珠钗被打得歪向一旁,耳边嗡嗡作响。
“听清了么?”
“司徒昭宁!”汀兰尖叫着想要扑过去,“我要撕了你这张脸!”
昭宁示意婆子将她按回石凳上,随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方才说我和阿姊什么来着?残花败柳?”
汀兰疼得直吸冷气,却仍不肯服软:“难道我说错了?你们当年落进土匪窝里,谁知道……”
又是一记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昭宁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这一巴掌,是替我阿姊赏你的。”
“你!”司徒汀兰双眼通红,“我定要让父亲替我讨回公道!”
“好啊。你尽管去。”昭宁捏着她的下巴,笑容未变,“记得把方才那些话也一并告诉二伯父,让他听听,自己的女儿是怎么议论皇上亲封的郡主的。”
司徒汀兰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昭宁觉得无趣,松开她,转身看向司徒沁兰。
沁兰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见她朝自己走来,连忙往后躲:“你……你别过来!那些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哦?”昭宁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都是汀兰姐姐教唆你的?”
司徒汀兰怒道:“司徒沁兰!你敢胡说!”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争辩起来,谁也不肯承认方才说过的话。
昭宁听得不耐烦,走到沁兰面前,抓住她的衣襟,将人往自己面前一扯。
“吵什么?我问你,方才是不是你说,京城没有郎君敢娶我?”
司徒沁兰不敢直视她:“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昭宁忽然笑了,“那我也随手打打,你可别往心里去。”
“啪!”
一记耳光落在沁兰脸上。
沁兰疼得惊叫出声,还未缓过神,另一边脸又挨了一掌。
“这一巴掌,赏你嘴贱。”
昭宁抬手,又是一记。
“这一巴掌,赏你不知尊卑。”
司徒沁兰被打得眼泪直流,发髻也散乱了大半。
“别打了!昭宁妹妹,别打了!”
昭宁停下动作,伸手拍了拍她红肿的脸颊:“哟,这会儿知道叫妹妹了?方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司徒昭宁么?”
司徒沁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昭宁松开她,转身走向汀兰,“你妹妹已经认错了,汀兰姐姐,你呢?”
司徒汀兰捂着脸,恨恨地瞪着她。
“司徒昭宁!你今日敢这样羞辱我们,我一定要去告诉祖母!让祖母替我们做主!”
昭宁听罢,竟笑得更加欢快。
“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祖母若知道你这般行事,绝不会轻饶你!”
“是么?”
昭宁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被扯乱的衣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位受了委屈的姐妹。
“那你可得快些去。”
她忽然俯身凑近汀兰耳边,轻声道:“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个命去告状。”
司徒汀兰浑身一僵。
昭宁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金簪上。
“这簪子倒是漂亮。”
她伸手将簪子拔了下来,汀兰的发髻失了固定,顿时散开几缕长发。
“还给我!”汀兰下意识伸手去抢。
昭宁退开半步,将簪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急什么?借我瞧瞧。”
她捏住簪尾,端详着尖锐的簪头,又将目光重新落回汀兰身上。
“汀兰姐姐,你这张嘴,实在讨厌得紧。”
她握着簪子,在汀兰唇边比划了两下。
“你说,我是扎你的嘴巴好呢,还是扎你的舌头好呢?”
司徒汀兰瞬间变了脸色。
“你疯了!司徒昭宁,你疯了!”
“疯了?”昭宁轻笑出声,“方才说我和阿姊是残花败柳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了?”
她伸手捏住汀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我在问你呢,到底扎哪里好?”
汀兰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错了!昭宁,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昭宁松开她的下巴,朝婆子吩咐:“放开。”
婆子刚一松手,司徒汀兰便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连连磕头:“求你饶了我!我真的再也不敢胡说了!”
司徒沁兰见状,也慌忙跪了下来。
“昭宁妹妹,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两人跪在地上,哭得狼狈不堪。
昭宁低头看着她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连肩头都跟着颤动。
“方才不是很威风么?现在倒知道怕了?”
她蹲下身,笑着问汀兰:“怎么不说话了?我还是喜欢听你方才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司徒汀兰吓得一个劲地摇头。
昭宁将金簪递到她面前:“张嘴。”
汀兰惊恐地往后一缩。
昭宁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我让你张嘴,听不懂么?”
“不要!昭宁,求求你……”
“我最讨厌别人不听话。”
昭宁握紧金簪,慢慢逼近她的嘴唇。
司徒汀兰吓得连声尖叫,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凉亭的石柱,再也退无可退。
“救命!来人啊!救命!”
“喊什么?”昭宁皱眉,“方才说得那么起劲,如今倒只会喊救命了?”
司徒沁兰慌忙爬过去,抓住她的裙摆:“昭宁妹妹!求求你!你若真的伤了姐姐,祖母一定会知道的!”
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
“松手。”
沁兰哭着摇头:“求你饶了我们……”
昭宁抬脚甩开她的手:“再碰我的衣裳,连你一起收拾。”
司徒沁兰吓得连忙缩回手,再不敢上前。
昭宁重新看向汀兰,脸上又浮起笑容。
“汀兰姐姐,你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便替你管管。”
说完,她抬起金簪,朝汀兰唇边刺去。
“昭宁!”
一道温柔却清晰的声音忽然从凉亭外传来。
昭宁手上的动作一顿。
司徒昭雪正沿着青石小径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匆匆跑去报信的小丫鬟。
她穿了一袭月白色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眉目清丽,举止端庄。见到亭中的情形,她没有惊慌,只快步走到妹妹身旁,握住了她拿簪子的手腕。
“把簪子给阿姊。”
“阿姊!”
昭宁一见她,方才的狠厉顿时散了大半。
“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昭雪没有责备,只朝她伸出手。
昭宁看了看手里的簪子,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司徒汀兰与司徒沁兰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朝昭雪爬去。
“昭雪妹妹!救救我们!昭宁她疯了,她要杀了我们!”
昭雪看了一眼两人红肿的脸颊,又望向地上散落的珠钗,吩咐丫鬟将东西捡起来。
“都先起来吧。”
司徒汀兰扶着石柱,哭得浑身发抖:“昭雪妹妹,你可得替我们做主!我们不过在亭中说了几句闲话,她便叫人按住我们,又打又骂,还拿簪子要扎我们的嘴!”
“阿姊,你别听她胡说!”昭宁气得上前一步,“她们方才说我们在土匪窝里早就不清白了,还说京城根本没人敢娶我们!”
昭雪握着金簪的手停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汀兰:“这些话,可是你说的?”
司徒汀兰顿时噤声。
“我……”
“汀兰姐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昭雪的语气依旧温和,“你若觉得昭宁打错了你,大可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我就在这里听着。”
司徒汀兰低下头,哪里还敢接话。
昭雪又看向沁兰:“沁兰姐姐,你来说?”
司徒沁兰被她看得不安,只得哭着承认:“是我们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昭雪妹妹,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原来如此。”昭雪轻轻点头,“这么说,昭宁倒也不是无缘无故动手。”
“阿姊!”昭宁立刻得意起来,“我就说嘛!”
昭雪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别说话。”
方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昭宁,听见这句,竟当真闭了嘴,只是不服气地瞪了汀兰一眼。
昭雪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昭宁性子急,动手确实欠妥。我这个做阿姊的,替她向二位赔个不是。”
说着,她微微欠了欠身。
司徒汀兰和司徒沁兰哪里料到她会如此,忙道:“昭雪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不过,二位姐姐也该明白,女娘的名节不是能随意拿来说笑的。”昭雪语气平和,“我和昭宁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们在自家府里说这些话,尚且能当作姐妹间的口角,若有朝一日传到外头,被人追究起来,二伯父该如何解释?”
司徒汀兰心里一沉。
昭雪并未提高声音,只接着道:“二伯父在朝为官,最重清誉。二位姐姐也是饱读诗书的人,总不会愿意让二伯父因为几句闲话,平白受人非议吧?”
司徒沁兰连忙摇头:“昭雪妹妹,我们再也不说了!”
“那便好。”昭雪将金簪递给身旁的丫鬟,“今日的事,就到这里。回去后好好敷药,免得伤了脸。”
她又吩咐婆子:“扶两位姑娘回二房。路上仔细些,别让她们再磕着碰着。”
几名婆子应声上前。
司徒汀兰不甘心地抬起头,却见昭雪仍旧温和地望着自己。
“汀兰姐姐,还有事么?”
“没……没有。”
“既然没有,便早些回去歇着吧。祖母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今日园中的事,就不要再去惊扰她老人家了。”
司徒汀兰咬着牙,只得应下。
姐妹二人由婆子搀扶着离开凉亭。走出一段路后,司徒沁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昭雪正替妹妹整理衣袖,低声与她说着什么。
分明还是平日那副温柔端庄的模样,可沁兰想起方才昭雪提到二伯父时的神情,心里竟比挨巴掌时还不安。
凉亭里,昭宁正气鼓鼓地望着阿姊。
“阿姊!你怎么就这样放她们走了?还替我赔不是!”
昭雪低头看她的手,见掌心因为接连打人泛了红,便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疼不疼?”
“疼!”昭宁立刻委屈起来,将手伸到阿姊面前,“阿姊,你瞧,都红了!”
“既然知道疼,还打那么多下?”
“那不是她们太讨厌了么!”昭宁挽住阿姊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阿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生你什么气?”
“气我不听话,又给你惹麻烦呀。”
昭雪瞧着她:“你还知道自己惹了麻烦?”
昭宁笑嘻嘻地靠过去:“我这不是有阿姊么。”
昭雪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知道有阿姊替你收拾,就什么都敢做?”
“旁人我才不管呢。”昭宁挽紧她的胳膊,“反正阿姊不会不管我。”
昭雪没有否认,只把她拉到石凳旁坐下,又吩咐丫鬟取些凉水来,让她擦擦泛红的手掌。
昭宁见阿姊没有再责备自己,才想起方才的事:“不过阿姊,你刚才说二伯父的清誉做什么?她们两个背后说坏话,跟二伯父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昭雪将帕子交还给丫鬟,“她们回去后,必定会向二伯母告状。若只说挨了你的打,二伯母自然占理。可她们先拿我们的名节说事,这话一旦传出去,二伯父也未必愿意替她们出头。”
昭宁想了想,顿时笑了:“所以阿姊方才替我赔不是,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你打了人,我替你赔个不是,也没什么不妥。”
“可你又让她们不敢去告状!”
昭雪替她理了理衣袖:“阿姊只是劝她们谨言慎行,免得再惹出事端。”
昭宁忍不住笑出了声:“阿姊,你可真会说话!”
她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可她们说的那些话,我实在听不得。”她握住昭雪的手,“她们说我也就罢了,凭什么连阿姊也一起羞辱?”
昭雪看着妹妹,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
“那你还拦着我?”
“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你若真在府里闹出事端,传到她老人家耳中,岂不是又要惹她伤神?”
提到祖母,昭宁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我又不是故意要让祖母担心。”
“阿姊知道。”昭雪握了握她的手,“只是那两个人,还不值得你把事情闹得这样大。”
昭宁撇了撇嘴:“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昭雪抬眸看她,声音依旧温柔:“阿姊又没说不让你教训她们。”
昭宁一怔:“阿姊?”
昭雪替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只是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在自家。免得惊扰了祖母。”
昭宁望着阿姊,片刻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唇角缓缓扬起,眼波流转,露出一抹妩媚而狡黠的笑容。
“还是阿姊聪明。”
昭雪看了她一眼:“不过,你先答应阿姊一件事。”
“什么?”
“往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先想想后果,别动不动就鲁莽行事。”
昭宁眨了眨眼:“那她们若是还敢骂阿姊呢?”
“你回来告诉我。”
“那多没意思!”昭宁靠在她肩上,笑着抱怨,“阿姊,你就不能让我自己玩玩么?”
昭雪无奈地看着她:“你那叫玩么?”
昭宁不答,只笑着将阿姊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昭雪也不再说她,姐妹二人歇了片刻,才携手离开后园。
与此同时,司徒府二房的院子里,已然闹翻了天。
“阿母!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
司徒汀兰跪在周氏面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半边脸肿得厉害,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不堪,额角还沾着方才磕头时蹭上的尘土。
司徒沁兰也哭个不停:“阿母,司徒昭宁简直欺人太甚!她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打我们,还拿簪子威胁姐姐,说要扎烂她的嘴!”
周氏看着两个女儿的模样,气得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她当真敢如此放肆?”
“千真万确!”汀兰捂着脸哭道,“若不是司徒昭雪及时赶来,女儿今日只怕连命都没了!”
周氏脸色铁青,立即吩咐丫鬟取来药膏,亲自替两个女儿敷脸。
司徒沁兰抽抽噎噎道:“阿母,您快去告诉祖母吧!让祖母好好管教她们!”
周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们今日究竟说了什么,才惹得司徒昭宁动手?”
司徒沁兰低下头,不敢作声。
周氏见状,脸色愈发难看。
“说!”
司徒汀兰支支吾吾地将亭中的话交代了一遍,又将昭雪后来提及二伯父清誉的事说了。
周氏听完,气得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两个蠢货!”
司徒沁兰委屈道:“阿母,明明是司徒昭宁打了我们,您怎么反倒骂起我们来了?”
“你们当真以为,如今还能像从前那样欺负她们?”周氏压低声音,“她们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们拿她们当年落入土匪窝的事情编排名节,若真闹到祖母跟前,祖母岂会饶了你们?”
司徒汀兰不服气:“可她把我们打成这样,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氏替她敷好药,示意丫鬟将东西收下去。
司徒沁兰抹着眼泪:“可司徒昭雪方才还说,这件事若传出去,会连累父亲的清誉。阿母,难不成咱们往后连告状都不成了?”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她还当着那么多婆子的面,说司徒昭宁动手欠妥,替她赔了不是。”
周氏听罢,沉默片刻。
司徒汀兰见她不说话,着急道:“阿母,您倒是说句话呀!”
“你们以为她是在向你们认错?”周氏冷笑,“她这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你们若还不依不饶,倒成了不识好歹的那个。”
司徒沁兰愣住:“那咱们怎么办?”
周氏没有回答,转头问身边的管事嬷嬷:“老夫人前些日子说,要将东街那几间铺子的账册交给昭雪,可有此事?”
嬷嬷连忙应道:“回夫人,确有此事。大姑娘如今帮着老夫人料理府中事务,已经派人来问过两回了。听说最迟明日,账册便要送到她院里。”
周氏脸色沉了下来。
司徒沁兰不解:“阿母,您怎么突然问起铺子的事?”
“你们还小,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周氏站起身,走到窗前。
当年那两个丫头失踪,人人都以为她们死了。老夫人却始终不肯将三房的产业分给大房和二房,一直留着,等着那两个丫头回来。
谁能想到,她们竟真的活着回来了。如今不但成了郡主,老夫人还将府中的部分事务交给司徒昭雪打理。再这样下去,二房往后只怕连说话的分量都要轻上几分。
“阿母?”司徒汀兰见她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周氏转过身,吩咐管事嬷嬷:“你去二爷书房,把东街那几间铺子近三年的旧账取来。”
嬷嬷迟疑道:“夫人,那些账册不是明日便要交给大姑娘了么?”
“正因如此,才要今夜取来。”
周氏说完,又补了一句:“记住,这件事先别惊动二爷。”
嬷嬷应声退下。
司徒汀兰忍着脸上的疼痛,问道:“阿母,您是想从账册上做文章?”
周氏看了她一眼:“先把账拿来再说。你们这几日也给我安分些,别再去招惹那两个丫头。”
司徒沁兰咬着嘴唇:“难道我们就白白挨了这顿打?”
“急什么?”
周氏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
“明日账册到了司徒昭雪手里,往后再想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看向窗外,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
那几间铺子的账,绝不能让司徒昭雪查得太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