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玉归 第5章 归营

大雪落下来的那个夜里，虞晓正在酒窖里封今年最后一批梅子陈酿。陆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封信，信皮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姐，大理寺的回函。”虞晓接过第一封拆开看了，搁下，又接过第二封。信纸展开的瞬间她手指顿了一下——西北来的，纸上的字迹她认得。三年了，他写的“辰”字最后一笔还是喜欢往上挑一下。

信上只有几行字：“朝中布局已毕。三皇子西北人脉已肃清。朝中若有异动，我三日可至京城。”落款是“安辰”。没有抬头，没有问候，可那几行字笔画端正，像是有人反复斟酌过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宋卿从偏房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看见了那封信。他低头看了片刻，没有说话。虞晓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宋卿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大理寺怎么说？”虞晓接过茶盏暖了暖手：“案子复核完了，等最后一道批文。”宋卿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弟——”他顿了一下，“他是镇北大将军安辰？”虞晓端着茶盏没有喝：“嗯。”“你早就知道？”“每半月来一封信。”宋卿看着她的侧脸，灶火把她的眉眼映成暖黄色，她低头喝茶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影。“他寄了三年？”“嗯。从他去西北第一个月起。”宋卿没有再问。两个人并排坐在灶台前面，火苗在膛里跳着，窗外的雪把夜色映成灰白色。

第二日大理寺正式公文送达听雪楼时，虞晓正在后厨调酒。陆莺拿着公文冲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酒勺没有停：“姐，批了！虞家平反了！”虞晓把最后一勺酒倒进坛里，搁下酒勺，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中，然后继续封坛。陆莺站在旁边：“你就‘嗯’一下？”虞晓把泥封拍好：“知道了。你去前头看着，今日酒照常卖。”

当天夜里，镇北大将军安辰以“西北军情紧急”为由率三千精锐入京的消息传遍了皇城。三皇子李衍连夜调私兵阻拦，城门守将拦下安辰的铁骑时，安辰勒马停在城门外，对守将说了一句：“你拦得住我，可你拦不住天亮之后的事。明日朝会，我自有话说。”守将看了一眼他身后黑压压的三千铁骑，让开了路。天亮时分三千铁骑已经驻扎在皇城之外。

朝会上，太子李昶当众弹劾三皇子李衍诬陷忠良、结党营私、侵吞皇银。安辰着玄色战袍立于殿前，脸上那道长疤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呈上西北军中截获的三皇子与屠骊往来密信，另有屠骊身边那位被虞晓收了三年的掌柜亲自到堂作证，将屠骊伪造御窖账目、替换虞家供酒批次的过程一一供述。皇帝翻完卷宗，沉默了很久。满殿文武鸦雀无声。皇帝把卷宗合上，下旨将三皇子幽禁府中，彻查党羽。同日大理寺重审虞家旧案，屠骊在狱中供出与三皇子合谋栽赃的全过程。圣旨下：虞家平反，虞安与陆雪棠追封二品诰命，宅产返还，皇商资格恢复。

虞晓站在听雪楼三楼的窗前，远远看见宫门那边有差官策马往西市方向去了。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回了后厨。灶台上还有三只新坛子等着封泥，她挽起袖口，一只一只拍好，擦净坛沿，搁上架子。陆莺蹲在门槛上看她：“姐，你不去宅子那边看看？”虞晓把第三只坛子搁好，转过身来：“宅子空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酒今天不封就坏了。”她走回灶台前拿起第四只坛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陆莺看见了。陆莺没有戳破，把门槛上那碟花生端起来走了。

那天傍晚虞晓收工之后，独自回了虞家老宅。她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封条已经揭了，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蓊蓊的，比三年前又粗了一圈。槐树底下的土面平平整整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那块土，是实的。宋卿把它埋回去之后还拍实了。她蹲在槐树底下，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风从枝叶间穿过，槐花的香气淡淡的。她蹲了很久，久到暮色落尽，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门轻轻带上，回了听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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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归营